“武昌城?”朱由崧腳步猛地一頓,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十多日的山間跋涉,眾多將士更是疲憊不堪,甲胄上的血漬早已凝固發黑,不少人一瘸一拐,全靠一股意誌力支撐。

作為湖廣重鎮,武昌城高牆厚,若是能順利入城,便能暫時脫離顛沛流離的險境,給這支殘兵喘息之機。

朱由崧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名探路的護衛,接連追問道,“武昌城內現在是什麽情況?守將是誰?城內糧草是否充足?”

語氣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卻又強行壓著沉穩。

他太清楚明末的局勢了,地方守將個個擁兵自重。

武昌地處南北要衝,一邊連著淪陷的中原,一邊靠著長江天險,此刻城內的局勢定然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便是自投羅網。

探路的護衛單膝跪地,氣息尚未平複,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回殿下,城內守將是左良玉將軍麾下的副將馬進忠,左將軍的大軍此刻盤踞在九江一帶,武昌城由馬副將率三千兵馬駐守。”

“隻是……隻是城內似乎不太安穩,屬下遠遠望見城門緊閉,守軍戒備森嚴,城牆上還架著不少火炮。”

“而且城牆根下聚集了不少流民,個個麵黃肌瘦,都在哭喊著乞求入城,場麵看著淒慘得很。”

“左良玉……”朱由崧眉頭瞬間緊鎖,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前世讀史,他對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明末舉足輕重的軍閥,手握數萬大軍,卻素來驕橫跋扈,不聽朝廷調遣,甚至多次縱容部下劫掠百姓。

此人名義上仍屬大明,實則早已自成一派,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馬進忠作為他的副將,常年在其麾下,怕是也沾染了不少軍閥習氣,隻認兵符不認宗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袍,又瞥了眼身後寥寥數百名殘兵,心中暗歎:這下難辦了。

張岩拄著長刀走上前,臉上滿是憂慮:“殿下,武昌城高牆厚,糧草充足,若是能入城休整,對我們而言再好不過。”

“隻是馬進忠是左良玉的人,左良玉對宗室向來冷淡,馬進忠怕是不會輕易放我們進去。”

“更何況他難免會忌憚我們搶了他的權,或是怕得罪左良玉,定然會百般推諉。”

王勇也跟著附和,語氣裏帶著幾分憤懣。

“是啊殿下!左良玉麾下的將士個個都是驕兵悍將,平日裏欺壓百姓、劫掠地方都是常事,屬下之前在京營時,就聽過不少他們的劣跡。

朱由崧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身後的將士們——有人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氣,有人捂著傷口低聲呻吟,個個疲憊不堪、帶傷在身。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們別無選擇,必須入城。”

話音剛落,便引來幾聲驚訝的抽氣。他繼續說道:“十多日的跋涉,將士們早已精疲力盡,傷兵也需要妥善救治,若是再拖延,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而且我們的糧草隻夠支撐兩日,彈藥也所剩無幾,若是在城外耽擱,一旦遇到闖軍追兵或是地方亂匪,我們這幾百人,根本抵擋不住,到時候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你們說得對,馬進忠是左良玉的人,不可掉以輕心。”

“這樣,張岩,你帶兩名身手最好的護衛,隨我一同前往城下交涉。”

朱由崧伸手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袍,又讓護衛取來一麵繡著“大明福王”字樣的旗幟。

這是原主南逃時帶出來的,雖已有些褪色,卻依舊能看清上麵的字跡。

他將福王玉印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握緊了腰間的長刀,對張岩點了點頭:“走吧。”

三人隨即朝著武昌城門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身後是數百雙充滿擔憂的眼睛。

剛走到距離城門百丈之地,城牆上的守軍便立刻發現了他們。

一名守軍頭目探出頭,高聲喝道。

“來者何人?速速止步!武昌城現已戒嚴,閑雜人等不得靠近!再往前走,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張岩上前一步,猛地高舉手中的福王旗幟,厲聲喝道:“放肆!瞎了你們的狗眼!眼前乃是大明福王殿下,朱由崧在此!”

“爾等區區守軍,竟敢對殿下無禮?還不速速通報馬副將,開門迎接!”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凜然正氣,城牆上的守軍皆是一驚。

城牆上的守軍紛紛探頭打量朱由崧,隻見他雖衣著破舊,卻身姿挺拔,腰杆筆直,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宗室貴族氣度,絕非尋常流民可比。

那名守軍頭目心中犯了嘀咕,不敢怠慢,連忙對身邊的士兵喊道。

“快!快去通報馬副將!就說大明福王殿下駕臨城外!”

隨後又對著朱由崧高聲喊道。

“殿下稍候,末將已派人去通報馬副將,還請殿下在此等候片刻!”

不多時,城門內側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清脆聲響。

馬進忠身著亮銀色鎧甲,腰懸長刀,在一眾親兵的簇擁下登上了城樓。

他眯著眼睛,居高臨下地打量了朱由崧許久,眼中滿是審視與疑慮。

對於福王朱由崧的名號,他自然聽過,但此刻天下大亂,宗室流亡者不計其數,冒充宗室招搖撞騙的也不在少數,他不得不謹慎。

更何況,左將軍臨走前特意叮囑,要嚴防外來人員入城,尤其是宗室,免得節外生枝。

“你便是福王朱由崧?”

馬進忠雙手按在城垛上,高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

“如今北京陷落,崇禎皇帝殉國,天下大亂,宗室流亡者不計其數,你憑什麽證明你就是福王?若是冒充宗室,休怪本將對你不客氣!”

朱由崧神色平靜,絲毫沒有被馬進忠的傲慢激怒。

他清楚,此刻發怒毫無意義,唯有拿出確鑿的證據,才能讓對方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