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說道:“馬副將可曾見過萬曆皇帝禦賜給福王府的玉印?”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用明黃色錦緞包裹的玉印,小心翼翼地解開錦緞,將玉印高高舉起。

陽光灑在玉印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印麵上“福王府印”四個篆字清晰可見。

邊緣還刻著萬曆皇帝的禦筆題跋——那是原主的護身符,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身份證明。

城牆上的馬進忠眯著眼睛仔細打量,看清玉印模樣後,心中已然信了大半。

這福王府玉印乃是皇家禦賜,玉質上乘,工藝精湛,仿製難度極大,而且朱由崧的氣度與言談,也絕非冒充得來。

但他心中仍有顧慮。

左良玉將軍素來對宗室向來態度冷淡,若是貿然將福王接入城中,若是惹得左將軍不滿,自己這個副將之位怕是保不住。

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他眉頭緊鎖,陷入了糾結之中。

“殿下身份,末將已然知曉。”

馬進忠沉吟片刻,語氣生硬地說道。

“隻是如今武昌城局勢複雜,糧草短缺,且左將軍不在城中,末將不敢擅自做主將殿下接入城中。還請殿下諒解,另尋他處安身吧。”

他竟然直接拒絕了朱由菘的請求。

“馬進忠!你好大的膽子!”張岩聞言大怒,指著城樓怒斥道。

“殿下乃是大明宗室,如今流亡至此,一路被闖軍追殺,狼狽不堪!你身為大明將領,不僅不主動迎接,反而百般推諉,將殿下拒之門外?”

“難道你想投靠闖賊,背叛大明不成?”他憤怒的吼道,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休得胡言!”

馬進忠臉色一沉,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怒喝道。

“本將忠心大明,日月可鑒,豈會投靠闖賊?隻是左將軍有令,武昌城防務為重,任何外來人員不得隨意入城,末將也是按令行事!若是你們再在這裏胡攪蠻纏,休怪本將下令放箭!”

城牆上的守軍立刻拉滿弓弦,箭尖死死對準了三人,隻待馬進忠一聲令下,便會萬箭齊發。

“張岩,退下!”

朱由崧抬手製止了張岩,目光直視馬進忠,高聲說道。

“馬副將,我知你是按令行事,不願違抗左將軍的命令。但我要告訴你,如今大明雖遭國難,崇禎皇帝殉國,但大明並未覆滅!”

“我此番前來武昌,並非為了一己之私,貪圖享樂,而是為了收攏北方潰散的明軍與宗室,整頓軍紀,日後揮師北伐,複明保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傳入了城牆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左將軍手握重兵,本應是複明的中堅力量。”

“但如今闖軍占據北京,在北方大肆劫掠,民心盡失;關外的清軍更是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揮師入關,搶奪這亂世江山!

“若是我們大明將領仍各自為戰、相互猜忌,為了一己私利不顧大局,最終隻會被闖軍和清軍逐個擊破,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

“馬副將,你身為大明將士,難道願意看到大明江山徹底覆滅,讓華夏大地落入賊寇與異族之手嗎?”

他的話語字字鏗鏘,直擊人心,城牆上不少守軍都露出了動容之色。

馬進忠聞言,心中不由得一動。

他雖是左良玉的部下,卻也深知如今局勢的危急。

闖軍在北方肆虐,清軍隨時可能入關,大明的江山確實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而且福王的身份擺在那裏,若是能得到福王的扶持,日後在左良玉麾下也能更有話語權。

更何況,若是真的將福王拒之門外,萬一福王出了意外,或是日後福王掌權,自己必然會被追究責任。

他心中的天平,漸漸開始傾斜。

“殿下所言,末將自然明白。”馬進忠的語氣緩和了幾分。

“隻是左將軍不在城中,末將實在不敢擅自做主。這樣吧,殿下暫且在城外等候,末將立刻派人快馬加鞭前往九江,向左將軍稟報此事,說明情況。”

“待左將軍回複後,再做定奪。”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拖延,既不得罪福王,也不違抗左良玉的命令。

朱由崧心中冷笑一聲,他自然知道馬進忠這是在拖延時間。

從武昌到九江,快馬加鞭一來一回,至少需要六七日時間,而他們的糧草隻夠支撐兩日,根本無法久等。

但他也清楚,此刻不宜與馬進忠硬拚。

他壓下心中的不滿,開始盤算對策。

“好,我可以等。”朱由崧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但我有兩個條件,馬副將必須答應。第一,我麾下將士連日跋涉,疲憊不堪,傷兵眾多,還請馬副將允許我們在城外劃定一片安全區域紮營,並提供一些糧草與傷藥,以解燃眉之急。”

“第二,派去九江的信使,必須日夜兼程,不得延誤,若是故意拖延,休怪我日後向朝廷參你一本!”

他故意抬出朝廷,就是為了震懾馬進忠。

馬進忠思索片刻,便答應了下來:“殿下放心,末將即刻讓人準備好糧草傷藥,送往城外。”

“同時,末將也會派最快的信使前往九江稟報左將軍,絕不會延誤。”

他心裏清楚,若是連這點要求都不答應,徹底得罪了福王,日後怕是難以收場。

說罷,馬進忠便讓人打開城門一側的小門,將糧草與傷藥送了出來,又派了幾名士兵指引朱由崧等人前往城外的紮營區域。

那是一片靠近山崗的平地,易守難攻,也便於觀察城內的動靜。

朱由崧謝過指引的士兵,帶著張岩兩人,提著糧草與傷藥,朝著王勇等人紮營的山崗走去。

回到山崗上的營地,朱由崧將與馬進忠交涉的情況告知了眾人。

王勇等人聞言,皆是憤憤不平,一名年輕護衛忍不住罵道。

“這馬進忠太過分了!殿下親自登門,他竟敢拒之門外,還故意拖延時間!簡直是欺人太甚!”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指責馬進忠驕橫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