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謝爾宣稱今日要去學校結業。
出門前,他在那落地鏡前與我告別。
在他高挑的身量包覆下,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張小小的,瓷白的臉蛋掩映在濃鬱的黑色長發下,褐紅色眼睛如無機質的寶石,幽深不見底,卻與純真的神情達成了完美的和諧。
這張麵孔似乎有種超脫世人的孤高感,矛盾而深具魅力。
該死的,我真美。
我的仆人從身後注視著我,濕漉漉的睫毛低垂著,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緩緩輕撫我**的肩頭。
“撒謝爾想和主人,在這鏡子前麵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
什麽事?
殺了人,然後放血嗎?
“你真是個邪惡的男孩,居然**我吸人血。”
我捂住鼻子嫌棄地走開了,而他在身後,似乎很悵惘地歎了口氣。
撒謝爾離開不久,有人在門外輕輕按動門鈴。
隔著薄薄的木板,對方那**的聲音甜如蜜糖:“我來拜會最尊敬的德古拉十四閣下。”
我應了門。
人類是無法抵抗吸血鬼的魅力的,見到他/她們的第一眼,你就會徹底淪陷。
他們是地獄的代言人,是高高在上的貴族,有著一張無可挑剔的神顏,穿上手工製的筆挺西服,每一位都是最具有英倫風格,彬彬有禮的紳士。
然而,眼前的這個人卻朝我衝動地大叫大嚷,風度無存:“上帝啊,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位是血族內據說混的最好的家夥,赫爾伯特。
看到他身後長長的血侍和一左一右兩個美貌的女仆,我就知道他現在該死的有錢。
他對我潦草的形象評頭論足,大噴口水:“我以為你已經長大了,前凸後翹,風情萬種,披著一頭大波浪,笑起來會讓全英倫的紳士湧起為你點煙的衝動。”
“但你見鬼的怎麽還是這副樣子?”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襯衫短裙——這樣不好嗎?
瞧啊,這纖細的雙腿,這烏黑的長發,這湧動著純情的眼波……
“很好,但我沒有孌童癖!我下不去手!”
說著,他開始瘋狂地抓自己的臉。
我深感抱歉:“那我們就精神戀愛吧,赫爾伯特。”
“不,我拒絕!沒有肉/體之歡的結合是沒有意義的!”
我被他噴了一臉口水,隻得抓著對方的領子,將人迅速提進了門。
“廢話少說,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為什麽會有那麽多血侍被生產出來?”
“什麽?”
“惠特比隻是一個小鎮,尚且有這麽多半吸血鬼,可以想象他們在全世界泛濫的後果。”
“德古拉,你是聖母嗎?”
“我不是,但我認為這種泛濫的後果是人類與吸血鬼的雙重毀滅。”
“管好你自己吧!”他不滿地將我推開,往狹窄的樓梯間瞄了一眼,神情輕蔑:“身為高貴的吸血鬼,居然住在這種眼屎大的地方——”
“赫爾伯特,看在我們是朋友的份上。”
“德古拉,你既不是人類,又遠離族群,你已經如同一座孤島蟄伏百年,連帶所有血族的命運都被牽連。”
他抓耳撓腮,如困獸一般在我麵前徘徊:“即便不是我提,也會是別人來提,所以我不得不說。”
“我這次來,是代表了所有人的意見,希望你可以釋放它。”
此刻,他古怪的神情,惡劣的態度似乎暗示著某種不詳,我有些納悶。
“所有人?”
“是的,除了你以外所有的血族。”
我搖搖頭:“不行,我們要遵守規則。”
“何苦如此泥古不化,你混得甚至不如一隻蝙蝠了,我的朋友!”
見我沉默不語,他失望地搖頭,表情肉眼可見地降溫。
“你會後悔的。”
倒退幾步,他在門外戴上了禮帽,又恢複成那彬彬有禮的樣子。
“那麽,再會了,德古拉。”
我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個朋友,因此一整晚都在悶悶不樂。
撒謝爾回來的時候,我正對著墨藍色的天空垂淚,然而他似乎很忙,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而是坐在那盞小台燈下,做著他的醫學筆記。
我在他身後晃了幾圈,隻覺索然無味:“這麽說,你還要繼續考學咯?”
“是的,主人。”
“好吧。”
我沉吟一會,忍不住反問:“那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小小撒謝爾?”
他轉過身,靜默地盯了我許久,直到我開始渾身不自在,才淡淡啟唇:“是撒謝爾做錯了什麽嗎?”
“不,我對你沒有意見,你是個完美的執事,隻是我們得按規矩來。”
“撒謝爾並沒有破壞規矩。”
“執事不應該有自由,但你有。”
他無言以對,幹脆直接以沉默對抗。
而我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表明了我的立場。
“我已經為你破例一次了,所以用下一個孩子的自由,來交換你的自由吧,撒謝爾。”
“就像你的父親,大撒謝爾一樣。”
二十年前,那個和他麵貌肖似的男人跪在我麵前懺悔。
他讓我眾多女仆當中的一個懷孕了,觸犯了我的忌諱,麵臨著被我掃地出門的命運。
“可我已經三十五歲了……侍奉您這麽多年,我隻犯了一次錯誤而已!”
“所以按照規定,你要留下你的孩子,接著離開這座城堡,親愛的。”
他將額頭貼在地麵,痛哭流涕:“不!我不想離開您,我愛您,主人!”
“我相信你的忠誠,撒謝爾。”
我將手放在那女仆高聳的肚皮上,感受著裏麵有力的蠕動,輕牽唇角:“留下你的孩子,這之後,你就自由了。”
“不!求您了!我不想要自由……”
“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抹除了他身上有關德古拉的記憶,並冷酷地將他驅逐出古堡。
德古拉家族,在這個以人類為主導的世界已經生存了數千年。
我們曾經站在生物鏈頂端,但隨著科技的進步,我們發現一直引以為豪的高活性基因在熱兵器的打擊下不值一提,在我之前,數代德古拉卷入無謂的人類爭鬥中,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在銀子彈與硫酸雨下,背叛者無一不是身邊最親近的人類侍奉。
我們發現,一旦這些人有了自己的愛人,或者精力開始往其他地方傾斜,無一例外會選擇背叛。
後來,十四歲的小撒謝爾一意孤行,想要離開古堡去外界求學,為了得到足夠的學費,我默許了他與大撒謝爾的聯絡。
但我的寬容不可能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