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窗欞上蔓延開鮮豔,濃鬱,血漿色的晚霞,這奇異的顏色十分罕見,上一次見還是我很小的時候。

血族大戰,而我的母親在那一戰中身亡。

整片小鎮靜悄悄的,以往長明的路燈全部熄滅。

我認為這是一種預兆,於是開始快速地收拾東西。

撒謝爾看著我忙忙碌碌,還不忘替我整理脖子下的係帶,手指細長輕柔,毫不費力地打好了一個蝴蝶結。

“如果您對住在這裏有顧慮的話,可以去我父親那裏。”

“不,我絕對不會去求一個和德古拉切斷了聯係的舊仆!”

他搖搖頭:“但我們沒有賃第二個房屋的錢。”

“還等什麽呢,趕緊的……”

我們再次開動那輛不停吱嘎作響的敞篷車,天邊枯玫瑰色的晚霞奇異而絢美,仿佛雲朵正在凋亡。

坐在副駕駛的我扭開了車載收音機,一個甜美的女聲隱約傳了出來。

“一場強大風暴襲擊了英吉利海峽東部地區,導致超過十三萬村鎮用戶斷電,該風團正以每小時40英裏的速度向東北方向移動……”

不,那恐怕不是風暴襲擊,而是來自眾多血侍的襲擊。

前幾天上門的赫爾伯特隻是先禮後兵的第一波強敵,其他的十幾個氏族也會運用各種手段強迫我屈服,對於暴力嗜血的種族來說,這種行徑是一種必然。

可憐我作為血脈最強大的德古拉末裔,卻無依無靠,隻能帶上“它”被迫逃亡。

幸而,半夜十二點之前,我們甩脫了身後沉重的烏雲,來到了大撒謝爾位於倫敦中心的醫藥公司。

大撒謝爾身材高大,是一個器宇軒昂的老帥哥,和小撒謝爾十分肖似。

可惜,現年55歲的他已然衰老了,一頭黑白發混雜,麵上滿是皺紋溝壑。

見到我的第一眼,他忽然淚流滿麵。

“二十年來我總覺得自己是忘記了什麽,原來是你,我居然忘記了你。”

“撒謝爾……”

“主宰我靈魂的主人,也曾經是我的老師,我的摯友,我的神明,卻將我殘忍地趕出城堡,甚至連回憶也沒有留給我——”

我試圖走過去擁抱他,卻被他抬手製止。

“不,請不要看著我,我已經很老,很醜了。”

他悲哀地癱倒在地,大放悲聲,那絕望的哭嚎讓我尷尬無比,腳趾幾乎摳破地麵。

如果不是撒謝爾及時將我帶走,我可能會在現場直接摳一座三室一廳出來。

我和撒謝爾離開了醫藥公司,選擇住在霧都鬧市區,逃跑的時候還可以混入人群。

可是我非常不滿意。

幹!

大撒謝爾不是很有錢嗎,為什麽還是給我安排這種小房子?

我要住別墅!或者大平層!

我不想再和撒謝爾苟一張床了!

他太過高大了,睡起來真的很擠!

撒謝爾似乎沒有看到我黑如鍋底的臉色,還背著我往金拱門打了個訂餐電話。

因為我們兩個整整一下午都沒吃過東西了。

他把散發著熱氣的晚餐端到桌上,導致我的情緒變得更壞:“這是什麽?”

“魚薯條。”

“我不要吃魚薯條。”

“這裏隻有魚薯條。”

“……”

我沒有再說什麽,隻用手指蘸了點番茄醬吃,就徑直去睡了。

撒謝爾將“門”妥善地安置在地下室後,默默的躺到我身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狹窄昏暗的天花板。

“所以,父親的現在,就是撒謝爾的未來嗎?”

“如果你一生都不違反規矩,也不是不能有第二種結局。”

“什麽結局?”

“在你年老色衰,壽終正寢之後,我會作為主殯人為你操持葬禮。”

撒謝爾:……

緘默了一會兒,他低聲問我:“您有在離去前有聽到父親的表白嗎?”

我不語,他模仿著大謝的語氣,悲傷地陳述了那句話。

“德古拉,你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