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時願沒將他們的威脅放在眼裏,還淡定反問:“也就是說,你們今天是來告知我,而不是跟我商量?”

族長目光冷淡,“家族子嗣是重中之重,你既然嫁給承霄,就不能讓他在你這裏絕了嗣。

成親快一年也沒孩子,這是七出中的無子,給你一封休書也是使得的!

不靜思己過,還對公婆大打出手,侯府還留你一條命,已是仁慈,你還敢不認承霄的孩子?”

薑時願哈哈大笑。

看得族長橫眉怒目,“你笑什麽?”

薑時願譏誚地道:“族長一把年紀還能說出這麽不過腦的話,楊承霄要給心上人守身如玉,我還能強迫他不成?

各位長輩難道不知道我的嫁妝在侯府不翼而飛?你們幫侯爺出頭,可是侯爺許諾了你們什麽好處?

哦,我知道了,想吃我絕戶的不止侯府,還有你們整個楊氏家族,難怪侯爺膽子這麽大,敢讓楊承霄詐死!”

族長惱羞成怒,“閉嘴,薑氏你少在那胡說八道,你不答應,光是憑你毆打公婆這條,我們便可以將你處死!”

薑時願輕蔑地瞥著族長,“笑死了,口氣這麽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周是你們楊家的。

國有國法,區區一個楊氏家族也想淩駕在律法之上?

侯府險些害死我,要不是我奮起反擊,現在靈堂裏放著的就是我的屍體。

現在還想讓我承認和撫養那個奸生子,做夢!

侯爺和各位都沒想過,那孩子身世已然暴露,就算養大了,又能對侯府有何用?”

永安侯聞言暴跳如雷,“這件事輪不到你做主!”

薑時願神色一轉,放緩語氣,“侯府十多年前已觸怒聖上,高祖禦賜的府邸也被收回去。

世子還為了奸生子詐死,你們是不是忘了,聖上最厭惡什麽?

一旦爵位被褫奪,楊氏還有立足之地嗎?

侯爺未及不惑之年,想要孩子有何難?

我也不妨交個底,要是侯爺再生一個小世子,找回的嫁妝我可以全部給侯府。”

薑時願一開始態度強硬是讓楊氏知道她不會任人拿捏,後麵再讓步是給自己爭取時間。

本來震怒的永安侯聽到這話,也一下冷靜了。

族長他們本來就有自己的小算盤,都跟著沉默。

薑時願見狀繼續道:“侯爺和夫人都說沒動過我的嫁妝,可那麽多嫁妝又是如何在侯府消失的?

侯府到處都是侯爺夫人的眼線,我要想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轉移嫁妝,簡直是癡人說夢。

定是侯府有內賊,瞞著侯府主子偷走嫁妝,而後又借夫人之手毒殺我,就算官府查起來,也隻會說侯府吃絕戶。”

半晌,族長才開口,“薑氏你先出去,這件事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薑時願拿出一遝地契放在桌上,“陪嫁的田莊鋪子一直在內室放著,沒被賊人偷走,這是我的誠意。”

這是薑時願拋出去的誘餌,暫時給他們暖暖手。

他們很快會乖乖全部還回來的。

薑時願放下地契,福了福身就離開。

她人都還沒走出門口,就有族老一把搶過地契查看,全是土地肥沃的田莊和生意興隆的鋪子。

這一年的收益,少說也有四五十萬兩白銀。

誰不眼熱心動?

剛才還威脅薑時願的他們,馬上改變立場勸說永安侯:

“薑氏的話有道理,逝者已逝,若是再堅持讓那個孩子養在她名下,隻會成為侯府恥辱。”

“要不從族裏找個聰明伶俐的孩子過繼,要麽你再生一個。”

“承霄闖下這天大的禍端,他倒是死得幹淨,你不能隻想著自己,還要為楊氏的後生考慮啊!”

永安侯皺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族長神色凝重,低聲道:“恐怕真要按薑氏說的去做了,二十年前的宮變你們還記得嗎?”

他也是被薑時願提醒才想起,皇帝當年險些被先帝流落民間的孩子搶了皇位,最恨的就是奸生子。

永安侯聽到這話,驚出一身冷汗。

其他人也瞬間安靜下來。

族長繼續道:“人死不能複生,這件事到此為止吧。侯府以後的日子會更艱難,拿捏不住薑氏,就先蟄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那承霄就這麽白白死去?”永安侯已經動搖,但仍舊不甘心。

族長沉下臉,手中拐杖重重一敲,“我以為承霄是個聰明人,沒想到為了女人連詐死這種蠢事都幹得出來!

想抬舉一個孩子有何難?本朝就有庶子繼承爵位的先例,好好的路偏要走窄,連命都搭上。

還有你們毒殺薑氏這件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既然她願意退一步,就不要將人往絕路上逼。

我算是看出來了,薑氏絕不是你們能拿捏的,你好好想想。”

族長隻看利益。

在永安侯承諾了好處的前提下,他可以逼薑時願。

當薑時願拿出更大的籌碼,他毫不猶豫倒戈。

反正永安侯這個爵位怎麽也落不到他家。

族長將那遝地契收起來,起身離開前不忘提醒永安侯,“記住,不要再幹蠢事,應天府那邊我會去打招呼。”

你什麽時候考慮好,什麽時候再請我們過來。

這些東西是薑氏給族裏的,我先帶走。”

“族長你等等。”永安侯腦子亂哄哄,但心裏已然有了決定。

族長又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永安侯才問:“現在事情鬧成這樣,要怎麽收場?杜家那邊隻怕是不好交代,我是一個頭兩個大。”

族長冷聲道:“杜家教女無方,有何資格要侯府給他們交代?

他們敢來,我自有法子對付。修文,你這是有決斷了?”

永安侯點點頭,“你說得對,承霄已經死得不光彩,要是再揪著這件事,隻怕是聖上一怒之下褫奪爵位。

承霄千錯萬錯,也是我親生骨肉,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得不明不白?”

“活著才能報仇,且忍幾年,總有機會的。”族長安慰他,“沒有要你放棄追查真凶的意思,我們也會查這件事的。”

永安侯這才真正下定決心,“那就有勞三叔留意一下,要聰明家世過得去的,最好能跟薑氏打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