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驢和淩雲住在外屋,青道士在裏屋。
淩雲睜開眼睛的時候,驢還在打鼾。
屋裏有一攤水漬和兩排濕漉漉的腳印,一進一出。
“師父,你看看!”淩雲大喊。
青道士盯著腳印:“不可能,如有妖孽,我必能發現。”
淩雲也拍胸口:“如果是人,我必察覺。”
師徒看看躺著的驢。
驢一隻蹄子撫著傷口:“關我什麽事,你們看我作甚!”
師徒又看看躺著的驢。
驢憤怒地將一隻蹄子在師徒二人麵前拚命搖晃:“這是隻蹄子,那是人的腳印,我走得出來嗎!”
也是哦。
青道士拍拍淩雲的肩膀:“晚上守夜,驢樓下,你樓上。”
驢用一隻蹄子指著屁股:“我是病人,下不了樓。”
淩雲:“……”
是夜。月黑風高。
驢在樓上睡得很香。
突然一隻涼呼呼的手摸到了它的屁股,它驚醒正欲大叫,卻被捂住嘴巴。
青道士作噤聲狀:“來了。”
驢撅了撅屁股,對淩雲說:“兄弟,你的劍碰到我傷口了。”
一陣登梯的嘎吱聲傳來,眾人神經緊繃。
門被輕輕推開,一隻赤腳伸進來,腳上的水珠滴到木板上,感覺火盆的炭火都暗了一下。
驢緊張得發抖,然後一隻卷著水草的手也慢慢伸進來。
來人的動作很輕、很慢。淩雲輕輕問青道士:“是烏江的水鬼嗎?”
青道士大喊:“什麽玩意!這麽慢,快現出原形。”
那人手腳一顫,顯然被聲音嚇到了,但沒有跑,反而推門進來。
一個八尺高的魁梧男子,渾身濕噠噠:“不好意思,回來晚吵到你們了。”
眾人都不高興了:“回來什麽啊,你誰啊。”
青道士拋出繩環要將男子捆住,但他蹲下來,打了一個滾,居然避開了。
青道士驚訝,又不想起水裏有什麽人物:“報上名來?”
男子自行坐到火盆旁邊,娓娓道來。
他本是一方山神,成仙日久已經忘記名字,天上諸仙都稱其為山鬼。
那日他被金甲神將以搬山之術請來相助,又被青道士收入袖中,後來被拋入烏江,阻斷了烏江水妖蜿蜒通向北海的通道。
他說完,還撩起頭發,指了指暗淡的金色額頭:“你們瞧,這裏本來貼著禦賜金粉,現在都被水泡沒了。”
淩雲:“那你來我們家作什麽。”
男子歎一聲:“烏江水冷,我實在呆不住,隻能到你們這裏求宿。”
驢:“那你把山搬回去啊。我是病人,受不了你的濕氣。快走、快走。”
男子又歎氣:“天庭見山巒阻斷了水妖聚攏的必經之路,說有利戰事,讓我原地待命,我不敢走啊!”
青道士:“你的修為尚在許天將之上,不如掛冠而去。做一個逍遙野仙,想吃人吃人,想吃驢吃驢,何必作一小小受氣的山神。”
淩雲和驢冷冷地看著青道士:“你吃過多少人(驢)!”
男子還歎氣:“我本凡夫俗子,修行多年才封神一方,雖官職卑微,但畢竟有香火崇拜,實在不忍舍棄。如今隻求道長收留,我白日入水鎮山,黑夜返回休息,慢慢等待天庭許我返回故址。”
青道士:“我這屋子隻剩樓下驢棚隔壁尚有位置,你願意便住。”
男子作揖:“感謝道長。我在水中聽得一些消息,說那蛟魔王聽聞烏江招兵受挫,正從東海遊弋而來。恐不利道長。”
青道士:“不妨事。老冤家了。你且住下休息吧。”
驢不情不願:“我可不要和他一起住,我怕濕氣。”
淩雲:“你本來不就是水裏的王八嗎……”
驢不悅:“我現在是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