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你也不相信,是我建議老白這麽做的。”汪雨說,“包括老白父母補給你的三百萬,都是我做的工作。現在,你損失的錢都回來了,你不能再說我和老白騙你的錢吧?”
歐陽漓一時語塞。的確,這個結果是她做夢都沒想到的。
汪雨從包裏拿出一盒煙,點上,深吸了一口,緩緩地說:“漓姐,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什麽也不瞞你,都跟你說了吧。老白可能跟你講過我,我也的確和老白算計過你。說是算計,可能過了,我和老白的確是想借你起死回生。我認識老白的時候,我失戀了,他也到了崩潰的邊緣。那時老白自殺未遂,被人介紹到我呆的診所來,我整天陪著他。說真的,那時我也感到萬念俱灰,於是同病相憐,漸漸和他成了好朋友。老白的病,在於龍鑫,他不服,一心想鹹魚翻身,這個結無論如何都解不開;而我,被人瞧不起……我那男朋友的家族,很有名望,居然找人查我們家的老底……你也知道,我媽媽……唉,這跟我有什麽關係呢?可是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名門望族,就是在乎這個。老白倒很理解人,他說隻要有足夠的錢,這一切都不是問題。老白答應我,如果我能幫他重整旗鼓,他會加倍回報。在後來的謀劃中,老白逐漸恢複了一點信心,而且賺了一些錢。當然,不過是千兒八百萬的小數,老白大部分都給我了……你知道,幾百萬上千萬,對老白根本沒用,他實在欠得太多了。而在銀行不再借貸、朋友不再相幫的情況下,老白縱有通天本事,也於事無補。這時,我說起了你……請原諒,的確是我的主意,但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和老白絕不是想坑你,而是希望龍鑫複活後,加倍償還你……之後的事,老白肯定跟你講了,唉,我是千算萬算,沒料到老白到後來居然對你動了真情,這恐怕連老白自己都沒想到……“漓姐,老白自殺那天,你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到醫院。老白說話不多,但我已從他眼神裏看出,他死意已決。他對我說,你剛剛離開,他覺得太對不起你了。他說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說,為什麽不是我?他笑了笑說,你詭計多端,到哪裏都吃不了虧,可是阿漓心無塵垢,太善良了。說真的,我心裏十分嫉妒,但也不得不承認。老白最後跟我商量,說不能讓你吃虧,要盡量減少你的損失。於是,我向他建議,將靈狐的股份還給你。他眼睛亮了亮,便說他的父母還有一些錢,可以湊夠數。於是,老白當時就讓我去找紙,手寫了股權轉讓協議,讓小李送回家……”
“你明知他要自殺,為什麽不阻止他?至少,你也應該叮囑護士看著吧?電擊而死,需要時間吧?”歐陽漓此時倒不是太關心這個過程,而是對汪雨的行為十分不滿。
“沒有人能阻止他。”汪雨慘然笑道,“你去過,知道老白住的是貴賓病房。老白的脾氣你也知道,他自殺前對護士說不要打擾他,他想安靜。再說,我能阻止他當天不自殺,但第二天呢?第三天呢?漓姐啊,你想得太簡單了。老白這樣的人,一旦真正絕望,誰也沒辦法。說句你吃驚的話,要不是你出現,老白早就死了。兩年前,在龍鑫人員走散、大樓被抵押、股市變ST之時,老白的頭發就全白了,不得不去染黑。還有更可怕的,他開始吸毒,上癮了,平時也在煙裏加了量,不然就提不起精神,隻是你沒看出來而已。”
歐陽漓隻覺汗毛倒豎。本來,她對自己與白潮生酒後意外懷孕就背上了包袱,現在又得知老白吸毒,那麽對胎兒的影響必將更大。怪不得老白和他父母都勸自己不要孩子,看來隻是沒挑明罷了。
汪雨接著說:“老白實際上已經是個半死之人,不過是憑一口氣撐著。他太想振興龍鑫了,因為龍鑫興旺之時,他多風光啊,領導視察,記者采訪,美女追捧,精英來投。你或許知道他與那位歌星的事吧?報紙上都說他爽快離婚,而實際情況是,那歌星找了幾個打手,將他打得半死,往他頭上尿尿,揚言如果他不離婚,就結果他的老命。還有,他以前那些情人,全都躲起來了。老白傷心死了,隻盼有一天東山再起,一雪前恥。然而,劉財神掐滅了他最後的希望,他徹底絕望了,因為他知道天下沒有誰會再投他一分錢,他無法忍受別人的輕慢和侮辱,所以選擇了死。”
歐陽漓聽得心頭發木。相比之下,自己算是幸運的了。
隻聽汪雨又道:“漓姐,你可能恨老白害了你,可是,你知道有多少人害了他?他的心,碎過一千次,一萬次……本來,我當初與他合作,無非是想從他那兒弄錢。但是,當我得知你懷了他的孩子時,我心如刀割……那時我才知道我也是那麽愛他,以前的做戲,都變得那麽真實!你知道老白最後對我說什麽?他說,我這一輩子,就遇到一個真正的人,就是歐陽漓……我聽見這話時,想死的心都有,因為從未有一個人這麽真誠地對我說過。我原來那個男朋友,就是那個富家子弟,說是他父母反對,實際上他心裏就沒有我,隻是騙我,否則他父母一反對,他怎麽就無影無蹤了?這是一個騙子的時代啊,漓姐。當然,我也是騙子,騙你,騙老白,到頭來,卻是騙了自己……”她在語無倫次中,嗚嗚地哭起來。
歐陽漓隻感到手腳麻木。她沒有勸汪雨,任由汪雨哭。她此時隻想到一個人——季漢宇,你不是說要回來嗎?你在哪裏?你是一個真男人,可是我卻險些把你弄丟了……汪雨哭了一會兒,撕了兩張紙巾,擦幹了眼淚,繼續說:“漓姐,我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跟你講了,心裏倒好受些了。現在,你該怎麽辦?”
“謝謝你的關心。”歐陽漓說,“我對這一切已經厭倦了。錢也好,股份也好,簡單處理吧。老白這麽能幹的人,到頭來卻是這個下場,我想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慢慢退出商場吧。”
“我是說,你和我哥之間,有沒有可能……”汪雨眨巴著眼,欲言又止。
歐陽漓猛然一省,原來汪雨說這些,隻是一個鋪墊。畢竟上過她的當,歐陽漓留了個心眼:“你哥怎麽了?”
“既然檢查結果已經出來,宋佳懷了野種,我哥肯定不會要她了。”汪雨繼續試探,“我哥這幾天在反思,腸子都悔青了,覺得當初不該和你離婚。這第一步,當然是要和宋佳離婚;這第二步,就是上門向你負荊請罪……”
“請什麽罪?”歐陽漓淡淡一笑,“好聚好散嘛。你見了你哥,代我問聲好,但我歐陽漓既然走到這一步,就不想再牽扯這些事了。”
“可是,你不能看著汪家的家產平白無故地掉進別人的腰包吧?”汪雨有些急了。
“你哥跟宋佳結婚是事實,”歐陽漓說,“誰叫他當初欠考慮,中了人家的圈套?”
“你是說宋佳這個便宜撿定了?”
“那還有什麽辦法?”
“宋佳的孩子不是我哥的,是懷了別人的孩子跟我哥結婚,目的就是想侵占汪家的財產,這就是騙婚。”汪雨說,“我谘詢過律師,在婚姻中如果一方以非法侵占另一方財產為目的,數額在兩千元以上的,就是詐騙罪,可以判刑。”
歐陽漓心想,如果真是這樣,你哥起訴她不就得了?但聽汪雨接著說:“目前看來,宋佳的騙婚行為是成立的,不過還需要一些證據,所以我希望你站出來證明宋佳的行為是詐騙。”
“我怎麽證明?”歐陽漓沒弄明白。
“至少有以下幾點。”汪雨似乎早就想好了,“第一,宋佳為了接近我哥,故意到靈狐公司應聘,在你手下工作的目的就是好掌握你和我哥的情況,伺機行動,用心不良;第二,為了拆散你和我哥,約會我哥到東北海邊,故意讓你瞧見,好讓你生氣與我哥離婚,以便為她的騙婚鋪平道路;第三,宋佳為達到騙婚的目的,以自己懷了我哥的孩子為由,迫使你和我哥離婚;第四,你嫁到汪家八年,從未向我父母提出過財產繼承的事,而宋佳剛一結婚,就以懷了汪家骨肉為名,三番五次要我爸簽訂遺囑。這些情況都表明,宋佳嫁給我哥,是騙婚。”
“可是,宋佳要是死不承認,怎麽辦?法律是講證據的。”歐陽漓說。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汪雨說,“要證明宋佳是騙婚,我手頭一大把證據,你這隻是一部分,但比較有力,因為你是我哥的前妻,有說服力。實話告訴你吧,宋佳的野種,是她原來坐台那個地方的經理羅大勝的,我除了有羅大勝的錄音,還有宋佳跟我媽談話的錄音,加上你出來作證,她死定了!”
要去作證嗎?歐陽漓猶豫起來。是的,她曾一度恨宋佳,這個女人出賣了她。但經過一係列變故後,她恨不起任何人來。縱然宋佳有騙婚的嫌疑,那也是汪然甘心受騙,她不想去管。
看來,汪雨今天來找自己,前麵的事情都是鋪陳。以汪雨的個性,就算對老白動了感情,但老白已經死了,她無非是做做戲而已,不然為何操辦老白的後事,她連一個指頭都不沾?隻是她今晚說的事,倒像有八九分是真情。再說,汪然雖然糊塗,畢竟與自己共同生活了七八年,而且借給自己五百萬,也算是有點情義。到底幫不幫?一時間,歐陽漓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