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歐陽漓沉吟不語,汪雨又說:“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願多生是非。可是,你也該為自己著想吧,今後的路還很長啊。經曆了這些事,以漓姐的聰明,也應該知道,人要活在這個世上,不是那麽簡單。所以,我建議你還是考慮一下重新接納我哥吧。”
“這事提都別提。”歐陽漓斷然道,“你哥人是不壞,但既然離了,各走各的吧。”
“天下沒有絕對的事情。”汪雨不以為然,“你是不是怕我哥那點毛病?醫生說了,這病不難治,隻是以前沒查過。再說,我覺得你和我哥還是有感情的,不然你也不會在宋佳與他結婚前,提出將你們的財產拿出五百萬讓你保管,以防不測。”
歐陽漓心裏一驚。畢竟是兄妹,看來,汪然對這個妹妹倒是沒有秘密。
“對於你懷孕的事,也不必擔心。”汪雨繼續為歐陽漓解扣,“老白吸毒,孩子肯定不能要,我找人悄悄給你做掉就是。”
歐陽漓打了個哈欠,說了聲“謝謝”,沒再言語。
汪雨見歐陽漓仍不鬆口,便使出了最厲害的一招:“漓姐,你是不是覺得有比和我哥複婚更好的選擇?”
歐陽漓的哈欠卡在喉嚨裏:“你說什麽?”
“我知道你在等季船長。”汪雨突然拉下臉,“現在,離季船長給你打電話已經三天了,從新加坡到北京,用不了這麽長的時間吧?”
歐陽漓忍不住從沙發裏站了起來,大聲說:“你……你究竟想說什麽?他怎麽樣了?”
“漓姐請坐。”汪雨知道點中了歐陽漓的死穴,“船長大人平安無事,隻不過他不是那麽著急來見你了。”
“他在哪裏?你見過他?”歐陽漓稍微鎮定了一些,但仍然很急切。
“見過一麵。”汪雨平靜地說,“季船長果然英武非凡,為了愛情,放棄了自己的事業,真是令人動容。不過,情況變了,你的危機已經過去了,他到北京來的意義並不太大了……”
“你……你對他說了什麽?”歐陽漓急得臉都紅了。一定是汪雨這張利嘴對他說了不利於自己的話,否則,他為何還不現身?
“放心,漓姐,咱們現在又站在一起了,小妹不會講你的壞話。再說,如果你在危機之中,季船長縱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幫不上忙吧?”汪雨掏出煙,點上,美美地吸了一口。
歐陽漓又坐下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放鬆了。
季漢宇在北京,但他沒來。他是聽信了汪雨的話麽?還是因為知道自己的情況後,生了反悔之心,悄悄地離去了?
可是這又有什麽關係呢?接連不斷的麻煩和變故,歐陽漓已經習慣了。
於是她露出了輕鬆的笑:“小雨,能不能給我一支煙?”
“可以。”汪雨抽出一支,遞給她,並幫她點上火。
歐陽漓也吸了一口。她覺得這香煙的味道,真是甜美極了。
“小雨,你是不是都安排好了?”歐陽漓說,“所有的一切?”
“漓姐說什麽?”汪雨對她反常的舉動有些吃驚。
“我想大概有以下幾個方麵吧。”歐陽漓微笑著說。
“願聽漓姐指教。”汪雨蹺起了二郎腿。
“第一,是關於靈狐股份的事。”歐陽漓說,“我想,老白臨死前是想把靈狐的股權轉讓給我,也給家裏打過電話。但老白死也沒想到,在你把協議交給小李之前,你做了手腳,又謄抄了一份,卻將真的那份藏了起來。因為這個協議隻寫了甲方乙方,並沒有注明乙方就是歐陽漓。所以,你隻要簽上你的名字,你就是受讓方,靈狐股份就是你的。其實,在你心裏,一直惦記著這個股份,因為這七百萬雖然是老白以前給你的,但你已認定是自己的錢,不然也不會花這麽多心思了。”
“漓姐果然厲害。”汪雨居然微笑道,“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因為我見過老白的簽名。”歐陽漓說,“當然,你模仿老白的字跡,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但男人的筆跡,終究與女人不同,你可以做到形似,但難以做到神似。”
“哦,”汪雨仍然在笑,“那你怎麽認定是我偽造?”
“因為我拿到的這份協議,正文和簽名的字跡完全一致。”歐陽漓說,“老白在醫院裏時,一直打著吊瓶,不方便親自寫,所以就委托你寫,你故意隻寫甲方乙方,不寫名稱,為調包做準備。你素知老白精明,所以主動讓他在那份真的協議上簽了字。當然,以你的演技,當時不知用什麽感人的話,加上這個建議又是你主動提的,自然讓老白深信不疑。”
“推斷得不錯。”汪雨笑道,“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有,”歐陽漓說,“就是老白父母替他還我那三百萬。這本來也是老白的意思,但你插手了,原因有以下兩點:一是你剛才一進門就提那三百萬,並且說還是你做的工作,你怎麽會有那麽好心?就你跟我的‘交情’,你不會這麽做;二是老白的父母當時隻是將存折給我看,並說改天再去銀行轉賬,如果真的要給我,為何不將存折馬上給我?三是在老白遺體告別那天,你上來就在老白父母身旁耳語,神情極為可疑。顯然,是你從中作梗,恐怕是許諾了老人家什麽吧?”
“分析得也有些道理。”汪雨仍然在微笑,“這麽說來,你這一千萬,等於是捏在我手裏?”
“恐怕是這樣。”歐陽漓說。
“第一方麵說完了,還有第二方麵嗎?”汪雨笑眯眯地問。
“有,”歐陽漓將香煙輕輕掐滅,“第二,就是你哥放在我這裏的五百萬。”
“哦?”汪雨裝作吃驚的神情,“聽我哥說,你當時打了借條,我哥不是將它當場撕掉了嗎?”
“是的。”歐陽漓點了點頭,“當時我還真的信了。可是剛才你一提到這筆錢,我想到一個細節:當時,你哥接過我寫的紙條後,上了一趟衛生間,回來時裝作很生氣的樣子,將紙條撕了。我想,如果將來我如數奉還你哥,那麽那張紙條就真的撕了;如果我賴賬,那麽那張紙條就存在。”
“原來我哥也還留了一手。”汪雨笑道,“說真的,我都不敢肯定他撕還是沒撕。不過,照你這麽一說,你這一千萬外加五百萬,似乎都還不是你的錢。”
“不是。”歐陽漓平靜地說。
“那麽,如果你弄得不好,就是個窮光蛋?”汪雨歪著頭問道。
“十足的窮光蛋。”歐陽漓突然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一盒煙,先給汪雨點了一支,自己也點上一支。“先把剛才欠你的煙還你,免得一會兒你把這支煙都算在賬上。”
“漓姐越來越會說笑了。”汪雨的尷尬一閃而過,“有沒有第三?”
“有,”歐陽漓噴出一口煙,接著說,“第三,就是季船長。”
“季船長算是哪個方麵的?”汪雨忍不住笑出聲來,同時被煙嗆得直咳嗽。
“季船長本來是興衝衝地來,沒想到半路殺出了你這個程咬金。”歐陽漓談到這裏,似乎比失去了一千萬還在乎,“你不知從哪裏知道他回來的消息,半路截住了他,弄了一套說辭,將他擋住了。”
“漓姐還是有些想象力的,居然還保持了當初教我金作文的**和技巧。”汪雨咳嗽完,接過話頭,“不過你縱然是神仙,卻不知道我對他說了些什麽對吧?”
“說了些什麽並不重要,”歐陽漓說,“重要的是你能將他擋住,就達到你的目的了。”
“我的目的是什麽?”汪雨問。
“三個方麵一個目的,”歐陽漓冷聲道,“——就是要我就範,像隻乖貓一樣聽你指揮。”
“如果你不聽我的指揮呢?”汪雨正色地問。
“那我就是人財兩空,一無所有!”歐陽漓說。
“漓姐真是明白人。”汪雨歎息了一聲,“可是,我怎麽覺得你以前做的那些事,都很糊塗呢?”
歐陽漓閉上了嘴。
這時,隻聽一個渾厚的男中音從隔壁響起:“她從不糊塗,隻是不願用心機罷了。但這並不說明,她不會用。”
歐陽漓和汪雨嚇得跳了起來。
她們的目光同時向臥室瞧去。
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門邊,麵帶微笑。
正是季漢宇。
經過六個小時的飛行,季漢宇於晚二十三點零五分抵達北京國際機場。
這六個小時並非想象的那樣漫長,也並非想象的那樣思潮起伏。當一個人作出決定,心情反而會變得平靜。季漢宇就處在這樣一個狀態。
在陳家島時,他目睹歐陽漓離去,心情糟到了極點。然而,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會在時間的推移中得到稀釋。反思一切因由,不過是歐陽漓未能按自己的意願投懷送抱,便生出無盡的煩惱罷了。她為何一定要按自己的意願去做呢?她是一個獨立的人,應該尊重她的任何選擇。於是他給歐陽漓寫了那封信,決定到新加坡去工作,放棄這段感情。
然而在異國他鄉,他對歐陽漓的思念卻難以斷卻。特別是張海潮不斷發來的信息,讓他嗅出歐陽漓正被卷入麻煩當中。一直以來沒想清楚的問題,此時卻有了答案:她需要他,所以他應該回去。
是的,愛一個人的全部意義,就在於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要與對方站在一起。站在一起,即使什麽都不做,也是一種力量。
這本來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但在充滿功利的人世間,被複雜化了。
人應該相信最初的感覺。當歐陽漓站在金沙江畔的溫泉裏,強烈地撞擊著季漢宇的心時,他的感覺是最真切的。他不該在後來的變故中搖擺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