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還想說:我知道的比你認為我知道的還要多。但他認為現在不是時候。

“你知道?”歐陽漓其實一直都想說出這件事。在她看來,這件事遠比自己失去身家還要重要。

“我知道你離開家,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檢查。”季漢宇說,“我就試著找離你家較近的醫院,找到第三家,就看見你坐在走廊裏了……”

“漢宇……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歐陽漓伸過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要是……要是真的懷了,你還會……”

“這不是你的錯。”季漢宇握緊了她的手,“那個白潮生,不管怎麽說,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可能,他一開始懷有企圖,但你用你的真誠征服了他,所以他最後對你,也是真誠的……這就夠了,阿漓。雖然,我知道這一切,也很難過,但我容得下這些,因為我知道你心裏有我。如果真懷了孩子,假如健康的話,我不會阻止你生下來。現在好了,沒事了,阿漓。人不會總是遭厄運,就像天氣一樣,不會總是陰雨。你看,天晴了。”

歐陽漓扭過頭。窗外,晨霧已散去,太陽已升起。

三天以後,季漢宇在大董飯店找了個包間,居然將想約的人都約齊了。

歐陽漓簡直不敢相信,這些人居然欣然赴約。

季漢宇讓歐陽漓坐了首席,然後是曲靈芝、操火龍、汪然、宋佳、汪雨。季漢宇坐在歐陽漓對麵的副陪位置上,殷勤地招呼大家入座。

這些明爭暗鬥的人,今天居然喜笑顏開,就像是闊別多年的老友聚會一樣。

酒菜上齊,歐陽漓作為召集人,先禮貌地舉杯,宣布自己將與季漢宇成婚,請大家來聚一下。

大家都舉杯表示祝賀。然而每個人的心裏都明白,這是一場利益攸關的談判。見證歐陽漓和季漢宇的關係,不過是個好聽的理由。

歐陽漓按季漢宇的安排,不動聲色,隻是勸酒。宋佳挺著肚子,酒由汪然代喝。

三巡已過,曲靈芝便開始發話:“首先祝福阿漓找到了季船長這樣英武的男人。阿漓呢,我們是老同事,以前在報社混事時,就在一個鍋裏掄勺;汪然和宋佳,我也挺熟;小雨也見過幾麵,操總當然也打過交道。因此,這桌上沒外人。我是老大姐,就倚老賣老,多說幾句。今天到這兒來,當然主要是向阿漓道喜。不過大家在近一段時間,似乎產生了一些誤會,我做大姐的就厚著臉皮開個頭,誰有啥不痛快,說出來,沒必要真搞到法庭上去。”

曲靈芝肉包眼,窄額頭,牙有點暴,粉擦了不少。歐陽漓長年與她共事,覺得這大姐深不可測,總是在關鍵時候能將問題擺平。

操火龍接過話頭:“曲總說得是。其實呢,這些事與老操關係不大,說白了是家裏事。隻不過,老白這一走,東方一龍麻煩大了,因為阿漓也入了股,還有其他股東,都不好處理。老白走得突然,我們都沒料到。現在關鍵是債務的分配。前段時間我們一查,發現公司賬麵上虧損很大,按規矩,公司不管虧損和盈利,都按股份攤。現在,海島開發的事也黃了,我是連跳樓的心都有。”

汪雨提了一下酒杯,欲言又止。歐陽漓及時捕捉到了這個信息,便說:“小雨有什麽,盡管說。今天沒有外人,大家湊得這麽齊,也不容易。”

汪雨想了想,便說:“我隻想澄清一個事實,就是有人認為我與老白合夥騙漓姐,這是哪跟哪的事?漓姐當過我的作文老師,與我感情一直很好,從來都沒紅過臉。漓姐要與老白合作,純粹是自願的,轉讓曲總公司的股權,開發海島,都是漓姐提出來的。大家也都知道,老白是個空殼,買曲總公司股份的錢,大部分是從我這出的。現在,漓姐的錢投到操總的公司裏,花沒了,與我何幹?說實話,我今天不想來,不是因為漓姐,而是有的人,我不想見!”

汪然咳嗽了一聲,卻讓汪雨更加惱怒:“你咳什麽咳?有你這樣做大哥的嗎?被人騙了,卻還護著人家,羞不羞?”

“你說誰呢?”宋佳臉色一沉,一把抓住汪然的胳膊,目光直射汪雨,“誰騙你大哥?汪然,你這妹妹,挑撥離間,四處亂攪,說什麽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當著大家的麵,你摸摸你良心,我騙過你沒有?”

“不要鬧了。”汪然終於發話,“小雨,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是那麽任性。今天大家坐一起,就是要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吵架的。既然你漓姐找我們來,我們還是先聽聽她的意見吧。”

汪雨動了動嘴皮,終於忍住了。

於是眾人的目光都投向歐陽漓。

歐陽漓皺了皺眉,歎了口氣:“大家都要我表態,可是我表態有什麽用?我現在是一無所有,做得很失敗。今天大家可能都注意到了,我把季船長也找來了。按說,他是外人,跟各位都不熟。但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失敗的女人,很難撐得起門戶,我得聽季船長的。承蒙他不嫌棄,說要與我一起生活,所以他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眾人沒想到她將問題推給了季漢宇,同時也覺得這個麵容冷峻的漢子說不定有了什麽新招,便一齊將目光投向他。

“各位的問題,其實是一個問題,就是錢的問題。”季漢宇微微一笑,“歐陽漓跟我講過一些內情,我倒覺得這件事不是太難辦,原因是大家都很有素質,至少也通情達理。”

眾人心存狐疑,均想這個麵色微黑的船長莫非是個財神爺?要不,就是裝腔作勢,想蒙混過關。於是大家都紛紛閉嘴,靜觀其變。

見大家都啞了聲,季漢宇才正色道:“各位都是說話算數的人,因此我就直說了——你們與歐陽漓的經濟矛盾,現在歐陽漓委托我來解決。季某問各位一句:你們是繼續與她協調?還是轉移到我這兒來解決?”

這是個簡單的問題,但除了歐陽漓,誰也沒想到他會來這招。如果同意轉移給他,那麽他或許有解決的辦法;如果繼續糾纏歐陽漓,她實在是榨不出二兩油來。這是個燙手山芋。

桌上這一推磨,眾人才猛然醒悟,這個黑臉漢也挺鬼。

季漢宇端起酒杯,敬了一下曲靈芝,緩緩說道:“我先單獨敬曲總一杯。這些年,曲總對歐陽漓關懷備至,是要感謝的。在座的各位,恐怕得數曲總最有資曆,我想聽聽曲總的意見。”

“我沒有意見。”曲靈芝回敬了一下,“季船長勇於承擔未婚妻的責任,讓我這個女流之輩十分感慨,看來阿漓找對人了。其實呢,阿漓以前與我共同創業,是公司的元老。當初的股權轉讓,我就勸過她再考慮考慮。如今呢,白總去世了,但白總去世前給我打過電話,說要將阿漓的股份還給她。按規矩,股權轉讓這種事,要經公司其他股東同意的,至少,我還是董事長嘛,當時就同意了。如果阿漓有白總去世前的授權書,我個人是歡迎阿漓回家的。”

這個表態,其實就等於完全認可了白潮生股權轉讓一事。

汪雨頭上冒出了汗,有些著急地說:“曲總,好像不是這樣的。您知道,當時買靈狐的股份,大部分錢是我出的。老白死前,將授權協議簽給我了。”

“汪小姐,請別著急。”曲靈芝把臉拉了下來,“白總購買靈狐股份的錢,是以白總的名義劃到賬上的,不是汪雨。至於這錢的來源,不是我關心的事,是另一個法律層麵的問題。我們做企業的,隻按法律程序辦事。如果你出具的授權證明具有法律效力,我照樣歡迎你做靈狐的股東。不過,我得告訴你一件事,白總給我打電話商量股權轉讓的電話錄音,我還保存著。”

汪雨氣得手有些發抖,說話聲音都顫了:“你……你當初不是找我,把……把歐陽漓擠走嗎?你真會……見風使舵……”

“我警告你,汪小姐!”曲靈芝臉上堆起烏雲,“說話要講根據,沒有證據,請你別亂咬!”

宋佳也冷哼一聲,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接下來大家都低頭喝水,場麵又安靜了。

季漢宇向操火龍微笑了一下,敬了他一杯,說道:“操總對歐陽漓委托我處理債務一事,有沒有異議?”

“我是對事不對人。”操火龍是個公鴨嗓子,“如果季船長願意掏錢墊付東方一龍的虧損,我當然歡迎。”

“操總倒是直腸子。”季漢宇微笑道,“不過操總久在商場,不會不懂法律吧?據我了解,白總入主東方一龍後,修改過公司章程,您是東方一龍的法人,占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白總占百分之五十,歐陽漓占百分之二十,另一股東洪源公司占百分之十。然而,實際上除了歐陽漓實投一千萬外,其餘股東並未投一分錢。這一千萬進賬後,公司並未拿去投資海島開發項目,而是你們拿去做別的事了,而且還未召開股東大會說明這筆款的用途,因此這一千萬,涉嫌欺詐。根據《公司法》,持有全部股東表決權百分之十以上的股東,如果發現公司操作有問題,可以請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歐陽漓可以申請解散公司,清算公司財物,看看操總說的虧損到底在哪裏,又是怎麽虧損的?”

操火龍立即熄了火,瞪大了眼睛。他本來就是個二愣子,哪裏懂得這些名堂。原先靠老白罩著,尚能在公司胡來;要是真刀真槍幹,他立時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