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津城裏的旅行者們舉辦的聚會,要比喀納斯山上的年輕人聚會盛大得多,聚會主要集中在青年旅舍,開朗活潑、荷爾蒙旺盛的年輕人們不會錯過旅途中的任何時刻,吃過晚飯就聚集在一起談笑喧鬧,結識更多的朋友。
其中有一個格外活躍的小年輕,精致瀟灑的飛機頭,時尚前衛又利索的穿著,非常踴躍地聯合起好幾家青年旅舍中不甘寂寞的男女小青年兒,在街對麵的小草地上圍坐一圈,開始盛會。
這個年輕人行事與眾不同,標新立異,他為聚會準備了紅酒,大家舉著玻璃杯碰杯小酌,氣氛格外高雅。
以至於路過的托克遜也停下腳步,忍不住抓拍了幾張現場畫麵。
但是他很快被這個好動的小年輕發現、逮住,因為托克遜形似外國人,英俊,一口流利漢語,他一入座,就成為整場聚會的焦點。
托克遜說他在這裏還有其他的朋友,小年輕便興奮地讓他將我們都叫過來。我接到托克遜的電話後,也好奇地與蘇純一起來到這片草地。
此時他們已經擺好了點燃的蠟燭,每人麵前一盞,就像正在舉行某種大型紀念儀式。蘇純很喜歡這樣小情小調的聚會,迅速入座,並且向那個小年輕要了一盞燭台,點燃,小心翼翼地擺在麵前。
大家各自做自我介紹,大多是一些大學生,他們擔心工作之後不再有時間能遊山玩水,因此趕在畢業之前多去一些地方。還有一些徒步旅行愛好者與戶外運動愛好者。
統而言之,都是一群可愛、浪漫的年輕人。
這場聚會的組織者,那個生龍活虎的小年輕,性格特點更為引人注目。
他讓我們稱呼他的英文名:Ray。瑞。今年還不滿二十歲,家裏經營著一家小型連鎖酒店,從小生長在富庶優渥的環境中,他希望自己可以多吃一些苦,經曆更多的事情,因此喜愛旅途。
他中等個頭,有些瘦弱,當然,他年紀還小。膚色很白,可以與蘇純媲美。他說話時就像一個失控的小孩,話匣子關不住,全身上下各個部位都像插有一根發條,擰得緊緊的,一刻也閑不下來。
包括他的小腦筋。
他聽說托克遜正在準備一部攝影集,他們交談了很久,Ray詳細了解了托克遜的意圖與設計理念,他對托克遜非常欽佩,說想用自己的零花錢讚助托克遜在這裏的攝影工作,托克遜很驚訝,望向我與蘇純。
“他也在準備一本關於這裏的書。”托克遜指著我對他說。
“我也想支持你的工作。”Ray 看向我與蘇純說,“我特別喜歡像你們這樣的人,在一個遠方做喜歡的事情,內心中有一個堅定不移的理想、信念,不過你們住在哪裏呢?”
“往那邊一直走,右拐,再左拐,一直走,一棟白色的老樓。”我說,“我們住在頂樓,一間很大的房子。”
“我可以去看看嗎?”他睜著好奇的大眼睛說。
“當然可以,我們那裏歡迎所有人。”
果然這個聚會上的所有人群起而來,我剛打開門,他們就蜂擁而入,我們的喀納斯工作室瞬間塞進來三十多個人,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等人都散去,我們長舒一口氣,蘇純的那張沙發床已經被人群折騰得麵目全非,她雙手揪著頭發,非常痛心。
第二天一大早,門又被咚咚咚敲響,托克遜正在係鞋帶準備外出取景,打開門,看見背著行囊、齜牙咧嘴微笑著的小Ray。
此刻他的飛機頭呈墜機之勢,因為匆忙,沒來得及抓。
“我想當你的助手。”他笑著對托克遜說。
托克遜很驚訝,“我現在沒有請助手的打算。”
我與蘇純聞聲走過去,小Ray看見我,問:“我可以成為你的助手嗎?”
“我不需要助手。”我笑著說。
Ray又看向蘇純,蘇純說:“我也不需要助手,我本身就是一個助手……”
“你們還說你們不需要助手?!”Ray無奈地說。
“我們真的不需要助手,她隻是一個打雜的,在這兒混吃混喝。”我指著蘇純對他詼諧地說。
蘇純一揮手臂打在我的胸前,“是你們跟著老娘混吃混喝!”
“我不會混吃混喝的。”Ray解釋說,“我覺得你們都是特別的人,我很想和你們在一起過一段在遠方自由自在的創作生活,而且我也很想學攝影。”他看向托克遜,“放心。”他補充說,“我不礙事的,我很能幹,你們有什麽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隨即將要展示他手臂上的小肌肉了。
這一段話似曾相識,我望了一眼蘇純,但是她來到這裏之後,我們本應如火如荼忙碌著的生活居然多了許多趣味,甚至為我的創作帶來了更多的靈感。
小Ray自然也不例外,他如此生動誠懇,我並不忍心拒絕他。
“可是我們這裏已經沒有地方可以睡了。”托克遜說。
“我睡在地上都沒事兒的,隻要一個小小的鋪。”他雙手比畫著,“我今天都沒有跟他們一起去喀納斯,昨晚我一直在想,我也應該在年輕的時候有一些驚人之舉。”
“來和我們一起住嗎?”我問,“這就叫‘驚人之舉’?”
“是啊!我要體會一段不一樣的旅程。”他堅定地注視著我們的眼睛說,“我這次回去就要去留學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國內了。”
“你要去哪裏?”
“瑞士,學酒店管理。”他有些不情願地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在國內的旅途了。”
他住了下來。
他在喀納斯工作室的工作也很簡單,為托克遜背沉重的攝影器材,這大概是我們工作室裏唯一勉強需要人手幫忙的事情了。
小Ray到來後,我們的生活越加熱鬧起來,一起外出時就像一個團隊,我們每次帶著行李準備去戶外,下樓時,樓道中滿是歡聲笑語和歡蹦亂跳的下樓聲。我們在戶外也足夠歡騰,鬧出很多樂事。我們在一起吃飯時,每一個人都極度警惕,時刻準備為最大最肥美的那塊肉拚殺抗戰,當然這也在無意中擴張了我們的食欲。我們睡覺時,我與托克遜索性將被褥都轉移至客廳,與Ray的鋪蓋連接在一起,關上燈,四個人在從窗外潑灑進來的清亮月光中繼續談天說地、談古論今。
加納其有時候也會過來小住,四個大男人擠在一起熱乎得像四條熱狗,巴灰也曾來住過一晚。
我們住在喀納斯時,晚上經常在河狸巢穴舉辦小型聚會,我、托克遜、蘇純、Ray,有時加納其、巴灰,甚至河狸巢穴的房東夫婦都會參加,小小的河狸巢穴被我們的歡聲樂語充斥得幾乎將要爆炸。
我們買好罐裝啤酒、撲克、烤翅、羊肉串,大塊朵頤,大聲玩樂,我們的房東夫婦酒量驚人,聚會剛開始時,他們隻是站在門邊,說隻是想看看我們玩遊戲,聚會中途,他們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與我們打成一片,當我們的罐裝啤酒喝完,女房東居然從自己的木屋中抱出五瓶啤酒贈予我們繼續歡樂。
他們深知我們這些小年輕不是他們的對手,有一次,聚會接近尾聲,他們竟然對飲起來,你一杯,我一杯,盤腿坐在我們的一張**嘮起了家常。
兩位酒界強者對飲,最終難分伯仲,雙雙醉倒在我們的床邊,我們將他們扛回了他們的木屋。
臨睡時,因為多了Ray,我與托克遜將我們的床拚在一起,我們三人擠在這兩張**。
我們也經常去我們的那棵巨大老樹下野餐。蘇純準備食物,我們在樹下鋪上一張桌布,正對著博大壯美的喀納斯湖,在碩大樹冠的陰影下談笑風生。
啃著餅幹,吃著麵包,喝著Ray買來的紅酒,以及加納其送來的自家自製奶茶,明亮陽光,鳥語樹香,我真愛那一段生活。
那一段日子,我寫下了很多的小說,托克遜的攝影也順利進行,我們去過這裏的任何一個角落。
蘇純也寫下了許多旅行筆記,閑來無事時,她開始製作手工,心靈手巧,為我們縫製了很多錢夾、書套、相機包,她也會將這些手工送給鄰居街坊,大家都非常喜歡她的伶俐善良。
蘇純也開始為我們織圍巾,我想要一條黑色的,托克遜想要一條棕色的,Ray想要一條藍色的,而加納其有自己心愛的老婆為他特製的裘絨。
Ray變得越來越成熟能幹,托克遜教會了他很多攝影技巧,不過他在我們這裏沒有學到任何與女孩相處的絕招,他與蘇純單獨待在一塊兒時,蘇純就像一隻充滿變動的貓,時不時撓他一爪子。
蘇純喜歡欺負小男孩,使喚Ray端茶倒水,呼來喝去特別霸道,我想可能是因為她與我、托克遜在一起時受到壓迫,如今新到了一個“小幫工”,她終於可以在喀納斯工作室翻身做一回女主人,不過Ray在與她相處的磨礪中,一定也能夠發現她身上溫柔流淌的純真美麗。
後來我們都知道Ray喜歡上了這位姐姐,他開始變得像一個大男人那樣遷就、寬容地對待蘇純,女人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與物都更能激發男人的成長。當然,我們的蘇純小姐絕對不會領情,隻會更加囂張跋扈、得寸進尺。那麽,Ray,盡情飛快地成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