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下午的篩選,我們選中了一座視野極好的小山頂,山下風光壯麗,是一片浩瀚森林,森林外緣是一片茫茫荒原,荒原外是此起彼伏的群山雪峰,站在那邊山的山頂,就可以望見喀納斯湖。
我們的這座山頂平台上也有一片主要由鬆樹構成的小森林,雲杉與白樺也星羅棋布其間。
山下的森林中還有一條小河,河水叮咚,藍綠豔麗,蜿蜒流淌,源遠流長,太美。
不過建房子可是一個大難題了。
我們決定濃縮,濃縮,再濃縮,建一座極具個性且簡約,但又能住得舒服的小木屋。
我、托克遜、蘇純、Ray與加納其在布爾津研討了一整天的設計理念,我們每人麵前一本本子、一支筆,邊商量著邊自己畫出想象圖。
蘇純畫出來的構想圖簡直是童話世界中的建築,Ray的設計圖非常簡潔實用。
最終我們結合每一個人所提出的好建議,確定下了方案。
我們的木屋占地二十平方米,長方形,貫通的一整間,左側擺行軍床,中間放置餐桌,右側是廚房,蘇純可以在這裏大展廚藝。
加蓋一層小小的閣樓,上麵可以住人,也可以當成會議室或是遊戲室。當然,麵積非常小,且我們也不準備建樓梯,而是用繩梯代替。
衛生間被建在木屋後方的小森林外,離我們大概五六十米遠,我們可以走出一條淺淺的小道,通往它。
方案非常簡單,簡潔,舒適,明快。
實現方案是一個考驗。
加納其開著皮卡運送來木材,他的弟弟們與好朋友們聽說一群遠道而來的年輕人要自己建一座房子,都好奇地跟過來想要看看我們能在這片土地上鬧出多少笑話。
不過後來我與加納其吆喝著他們過來幫忙,我們一群人漸漸地將房子的初步工程完成。
我與托克遜、Ray拙手拙腳地釘釘敲敲,加納其與他的兄弟們嫻熟靈巧地鋸著木材,蘇純起初做一些遞工具的後勤工作,但過不了一會兒,就躥下山到森林裏的小河邊玩耍去了。
忙活到後來,我與托克遜都在大冷天脫去了上衣,渾身汗濕漉漉地扛運著木材,汗液像是啫喱將我的頭發全部凝豎了起來,像是一顆被電打過的爆炸頭,而托克遜總是焦躁地將脖子上的那串白色合金十字架項鏈往身後一甩,這個畫麵,我一直記憶猶新。
一個星期後,我們的房屋基本竣工,除了家具還沒有放置進去。我們第一個自己建成的家,誕生了。
陸陸續續,我們將它布置得越來越充實,蘇純將布爾津的花與喀納斯的奇特植物也安放了進來,我們從布爾津一趟一趟地將我們的物品轉移過來,我深刻地感覺到我們的生活越來越美好,越發詩意,我們走向了浪漫與唯美的終端。
喀納斯的秋與冬在做最後的抗衡,樹木雖然不如盛秋時那樣五顏炫目,但仍楚楚動人。
我們站在山頂邊緣,山下斑斕壯闊,我們終於和心中的北疆大地融為一體。
山下的森林非常可愛,我們已經在這裏麵看見過野兔、鬆鼠、野鼠、貓頭鷹,以及林間的鷹,有一次甚至遇見了一隻狼獾,它體形不大,但很結實,短小精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非常凶猛,不好對付。它的四肢粗短但強悍有力,爪子尖銳,看見它時,它正在一塊岩石邊刨土,我們離它大概三十米遠,我與托克遜都保持安靜,原地站立不動,隨即緩緩蹲下,躲在幾簇草叢後,托克遜小心地雙膝跪在地上,架起相機,開始拍攝。狼獾悠遊自在,時而將頭往岩石上蹭,時而背對我們繼續刨土,接著嗅著身邊低矮的植物,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我覺得它好美。”我用極小的聲音說,“大自然真是神奇妙手。”
“它真的很像一頭小熊。”托克遜也壓低聲音說,“我開始還以為是隻小熊。”
“這種動物很凶。”我說,“雖然小,但沒有什麽動物敢招惹它,就像非洲的蜜獾一樣。”
“是,很漂亮,很凶惡。”托克遜說。
“我聽說在非洲有人被蜜獾咬傷而感染狂犬病。”我說。
“看它的爪子。”托克遜輕聲說。
我看過去,“真是鋒利。”大自然神聖。
美麗與危險並存。起初我們以為我們選中的這片森林因為離景區較近,野生動物,特別是猛獸,應該會很少出沒,但這一次見到狼獾,我們必須要加強警惕遇見熊與狼,以及其他的猛獸。
我們的木屋因為我的意見而建在山頂一棵巨大老樹旁,見到這棵盤根錯節的老樹會讓我想起喀納斯核心保護區中的那棵魔幻大樹。可是有一天,我們出門時,在這棵老樹的樹身上,見到了清晰的爪痕。
“一定是狼獾。”我說,因為爪痕在樹身不高的地方。
“可是這裏也有。”蘇純指著樹身上端的枝幹說,“是野貓幹的嗎?”
“還是狼獾。”我說,“因為它會爬樹。”
“那也有可能是熊啊。”蘇純說,“熊也會爬樹。”
“如果是熊,我們可以聽到動靜的。”我說,“但我們什麽動靜都沒有聽到。”
蘇純點點頭。
“我覺得,我們是不是住進了狼獾的領地了?”托克遜問。
“很有可能。”我睜大眼睛說。隨後環視四周,不過,實在太有趣了!
從此,狼獾有了我們這一大家子鬧哄哄的鄰居,不過我們從始自終安分守己,除了偶爾偷窺與偷拍它,當然,如果它有相機,我們也會允許它隨意偷拍我們,我們不介意。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且有時蘇純還會將我們的食物分享給它,裝在一片鋁盤中,放置在我們木屋旁的老樹下。每一次,那片鋁盤都被舔食得幹幹淨淨,蘇純說:“它真好,還會幫我們洗盤子。”
我們相安無事且和樂融融,因為有一天我們在樓上的閣樓觀望,發現有兩隻狼獾在我們的老樹底下共享大餐。
“它們真的好漂亮。”蘇純趴在閣樓的窗台上如癡如醉地說。雖然狼獾的毛色黑棕混雜,但是如果你親眼所見,在離它不遠的地方,並且與它們建立起了親密的友誼,體會到它們的靈性,你會沉醉地明白造物的神奇。
我開始寫一篇關於狼獾的小說,這是一種奇特的動物,也被稱為貂熊,是鼬科中體型最大的種類。
它看上去如同狐狸般大小,但敦厚身形能讓你知道它的強健有力,以及具有足夠的耐力與橫勁兒,簡而言之:野蠻。如同它兩個名字中的“狼”與“熊”字,它具有狼的凶險,也具有熊的壯碩蠻力。
它的後身上有一道淺色的半圓大紋,身披棕黑毛發,一條短尾,黑頭黑臉。蘇純每次見到這片森林中的一種動物就會感歎想養,唯獨從未提過想要抱抱狼獾、養一隻,因為但凡見過這種動物的人都能一目了然它桀驁不馴的野性。
而且它身上的氣味實在太濃重。
與狼獾做鄰居,托克遜開始整日仔細地跟蹤拍攝它,托克遜自製了粗糙的偽裝設備,草圈,樹葉衣,甚至連長焦鏡頭上都裝點著簇簇針樹葉,他在一棵巨大的紅杉後蹲守,或者埋伏在巨大的岩石後,見到狼獾,便跟著它匍匐前進。
有時候他們離得非常近,不足十米,我認為狼獾並非沒有發現他,因為這隻狼獾總是望向他的鏡頭,我想唯一的原因隻可能是狼獾與我們已經很熟悉,我們的氣味,我們的行為,它都已經習以為常。
但是我們仍然不敢招惹它,我們不敢去試著伸出手摸一摸它的皮毛。它也絕對不會像一隻溫順的家狗那樣格外享受地閉上眼睛任憑你撫摸,它隻會狠狠咬上你一口,鬆不鬆口就要看它的心情了。
對自然還是永恒地敬畏比較好,互相給予對方自由。
狼獾抬起頭,望向托克遜,接著,它朝托克遜走去。
托克遜停止按快門,從取景器中觀察它接下來的舉動。
它湊近托克遜那顆被樹葉層層包裹的鏡頭,步子開始小心謹慎。
托克遜與匍匐在遠處的我都屏住了呼吸。
狼獾的黑色鼻頭距離鏡頭隻有十厘米遠,它想要仔細嗅嗅這究竟是什麽玩意兒,托克遜紋絲不動,我想他一定又驚又喜。
狼獾越湊越近,托克遜的手指緩緩按下快門,這時狼獾注意到托克遜的手指舉動,前足懸在了半空,“哢嚓”一小聲,狼獾驚得嘶吼,托克遜也嚇得跳起來,狼獾見到這直立怪獸張牙舞爪,恐懼得掉頭狂奔,一路吼叫,托克遜也早已抱頭鼠竄到很遠的地方,雙方紛紛消失在森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