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狼獾,蘇純會追逐這森林中的一切小動物,渾身通黃的鳥、遊隼、鬆鼠、灰色的兔子,還有貂。
有一次,她在上廁所的路上,遇見一隻白胸貂。
這隻小貂見到一位漂亮女孩似乎也忍不住要多看兩眼,半直立起身子,望著蘇純朝著自己走來。
蘇純見到這隻可愛的小動物,頓時興奮異常,不過她並不清楚這究竟是一種什麽動物,她看見它的第一眼便被它胸前的潔白斑紋迷住了,她非常希望捕捉到它,當成寵物。
但她也不敢貿然徒手去捕,她害怕被抓咬,她想回木屋叫上Ray一起來捉,因為那時我與托克遜都在戶外,但是她又擔心這條小貂跑走,於是立在原地,裹足不前,又無法離開。
她與小貂對望著,小貂似乎也對她頗有好感,定在原地不跑走。
那一次蘇純觀察了它很久很久,越發喜愛。後來小貂離開,仍不時扭頭多瞅瞅她。
“我不知道它是什麽。”晚上,在木屋中,蘇純坐在餐桌邊,雙手握著一杯咖啡,對正在狼吞虎咽晚餐的我們說,“棕色的,毛很順,很滑,發亮,機靈的耳朵,大大的特別漂亮的眼睛,長長的尾巴,胸前有白色的斑紋,像是寵物貂。”
“就是貂。”我抬起頭說,“不過是野生的,白胸貂。”
“它遊走的時候看不見胸前的白色斑紋,我以為是水獺。”蘇純說,“以為是那條小河裏的。”
“我和賽木也見到過這種動物。”托克遜抬起眼說,又看向我,“有兩次?”
“嗯。”我說,“第一次是以前在喀納斯湖那邊。”
“它好可愛!”蘇純閉著眼睛,緊緊握住咖啡杯,欲罷不能地說,“我真的好喜歡它!我想養它做寵物!”
“我小時候有一本很漂亮的書,上麵說這種動物會發出香氣。”我說。
“哇!”蘇純的雙眼閃亮剔透。
“我有一個朋友養過寵物貂。”Ray笑著說,“他們說要注意不要讓它接近類似管道的東西,因為它會本能地去鑽。”
“怎麽這麽可愛?!”蘇純驚喜地說,“天啊!但是它會咬人嗎?”
“當然會。”我說,“連倉鼠都咬人。”
“兔子都會。”托克遜說,“不過你不要把它逼急了就行。”隨即笑起來。
“我以前被倉鼠咬過。”我說,“我抱著它玩,它對著我的手指就是一口。”
“流血了嗎?”蘇純問。
“沒有,隻是很疼。”我說,“後來我每一次都是拎著它脖子上的那塊肉把它拎起來。”
“拎小動物都是這樣拎的。”蘇純說。
“我養了兩隻,一隻離奇死了,另一隻太寂寞,太難過,終於有一天也死了,鬱鬱而終。”我說,“不過死的時候,手裏還抱著一坨米飯。”
“看來在生與死之間很難抉擇。”托克遜一本正經地說。
“但是最後還是做了不好的抉擇。”我笑著說。
“也許是日複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讓它厭倦,絕望。”Ray說。
“不過,地獄裏有鼠陪伴著愛著,也是天堂。”蘇純望著窗外深沉地說。
“鼠道難,難於上青天嗎?”我斜視著她問。
蘇純又回到了在布爾津喂養街頭流浪貓狗時的狀態,她除了“喂養”我們,還要喂養整座森林中的全部動物。她在森林中的許多大樹下都擺好了食物,並且每天固定地點,準時準點。她對我們說:“誰說人隻會破壞自然生態,人帶來了幸福。”
“蘇純,我想問你。”我說,“如果一頭熊想要吃你,你會讓它幸福嗎?”
“不會。”她不假思索地說,“因為它為我帶來了痛苦。我想要做的,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她說完,“哼”了一聲,瀟灑地扭頭走開。
是啊,人也是自然生態係統中的一部分。
我們為我們的這座房子也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樹屋”。我們總是這樣稱呼它,因為首先,它確實是以純樹做成的,其次,它建在森林裏,最後,我們都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座真正的樹屋,但是放眼望去,我們的這一大片森林中能夠穩固地修建樹屋的巨樹真的不多,且住在樹屋裏的風險性很大。
我總是想起喀納斯核心保護區中的那棵巨大老樹,它非常適合修建一座寬敞的樹屋,當然,風險性也不小,因為它已經很老,且它還會繼續老去。
後來我經常幻想,我們能夠在我們木屋旁的那棵老樹上修建一座小型的樹屋,但是勞民傷財,又沒有多大的實用價值,於是僅僅停留在幻想上。
不過蘇純與我有同感,她說,不如我們在這棵樹上放置一塊大木板,然後將帳篷搭在上麵,也可以住人。
我隻是覺得這個方案有些滑稽。
而我們在“樹屋”中的生活則正兒八經,充滿藝術性。
我們的木屋外沒有刷漆,因此看上去非常毛糙,原始,但又顯得自然,質樸。我們的木屋在加納其的建議下,鋪了一層木地板,走在上麵,噔噔噔噔地響,穿上靴子走來走去,響聲更是清脆嘹亮,帶給人一種利落的快感。
因為是純木製成,屋內是暖黃的色調,讓人覺得溫暖溫馨。我們的家具非常簡單,木屋左側擺放有加納其為我們添置的兩架雙層床,兩架雙層床分別靠著木屋前後兩麵牆,中間是窗,靠著前牆的雙層床是我與托克遜的,我搶到了上鋪,托克遜睡在下鋪,也很方便他一大清早起床外拍。蘇純睡在另一架雙層床的上鋪,Ray睡在下鋪,也方便他每天一大清早跟著托克遜去攝影。
不過當我與蘇純共處在上層空間,對於我,也是一種煎熬。因為我不敢隨意翻身轉向她的那一麵,這樣我們都會很尷尬。
我們的木屋中央有一張新做的橢圓形餐桌,五張椅子,後牆上也有一麵窗,光線照進來,我們的木屋完全敞亮。
木屋右側是特意規劃的廚房,廚房中特意製作了一長溜廚台,廚台下是木櫃,裝一些零碎用品,廚台上,菜板、菜刀、水果刀、爐子、餐具、各式調料一應俱全。起初,因為沒有電,我們隻能生火做飯,我們外出找柴火,過起了古人的生活,每一天都像野炊一樣,在木屋外靜靜燒烤,煙霧繚繞,我們被嗆得直咳嗽,後來,加納其帶著他的朋友們為我們牽通了電線,我們有了不太穩定的電路,夜晚,我們不再需要日落而息,蘇純也開始用電飯煲煮飯,並用電磁爐烹飪。
不過,用柴火燒出來的飯真香,飯中有木材的原味。
每當這種時刻,我們的心中都對蘇純的到來充滿無盡的感激,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在我們的心裏成為獨一無二的神明,至少胃認可。她為我們做出了各式各樣、絕不重樣的美味佳肴,在最簡陋的環境中,在拮據的資源下,她依然能將一朵小野蘑菇搖身一變製成精致的法式頭盤,並且別出心裁地融入當地特色食材,比如奶酪、奶酒,製作成獨具匠心的珍饈大餐。
她也會組織我們圍繞在電磁爐邊吃火鍋,每人麵前一罐啤酒,熱氣騰騰,我們汗流浹背。
加納其負責為我們運送食物與生活必需品,他有一次送來了一條半米長的哲羅鮭,說是朋友捕撈到的,要與我們分享。我們都很興奮,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要嚐一嚐哲羅鮭的味道。哲羅鮭就是被普遍認為的喀納斯湖水怪原型,不過喀納斯湖中的水怪屬於巨型哲羅鮭。
我們仔仔細細地將這條濕漉漉、黏糊糊的哲羅鮭研究了一遍,它的嘴中有許多小小尖尖的利齒,屬於肉食性魚類,如果喀納斯湖中的水怪真是哲羅鮭,並且是巨型的,那麽無疑是猛獸,甚至是怪物(因為有學者認為它們身長在十米以上)。以前見過一個科學推測,有人疑問:如果喀納斯湖中千百年來長久生存著如此巨大的肉食性魚類,那麽湖中的其他魚類早就應該被吃光了,但是巨魚們至今悠然地生活著,證明水中的食物鏈依然完整,那麽它們究竟是以什麽為食呢?
哲羅鮭屬於洄遊性魚類,它們在繁殖期會回到溪流中產卵,如果喀納斯湖中的巨獸真是這種魚類,為何從未有洄遊現象?當然這裏的溪流也無法支持體型巨大的它們逆流而上。有些學者的猜測觀點是,它們因為體型過於龐大,已經變異,不再需要洄遊。冷水魚的壽命可以長達一百年,龐然大物們在水中的食物鏈也被專家們猜測為同類相食,大的吃小的,如此往複。
這些解釋都為猜測,不過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們要開動,先吃了這條哲羅鮭。
加納其說它很貴,景區裏的餐廳以“水怪”作為噱頭,一條十幾厘米的哲羅鮭可以賣到兩三百塊。我們先對它進行全麵角度的拍攝,接著將它的身體內部研究一番,包括它胃裏的食物究竟是些什麽,我們還各自收集了它的一片鱗片,不過後來這些鱗片也都被弄丟了。
蘇純決定好好料理它,先為我們端上了一盤,刺身。
“我知道你會做這個。”我毫不意外地說。
但是蘇純將魚肉切得很薄,半透明,微微透著光,晶瑩璀璨。
“沒有芥末,蘸點兒醬油吧。”她送上她自製的調料,“裏麵加了一點兒醋、胡椒和香油。”
我開始吃第一片,“嗯,味道很鮮!”我點著頭讚歎說。
“我嚐嚐。”蘇純趕忙跑過來夾起一片蘸完調料一口吞,“好鮮!”她說,隨即笑了。
托克遜、加納其、Ray也大塊朵頤起來,我們都對它讚不絕口。
接著蘇純將剩下的部分做成了蒸魚和濃湯。
“我已經好久沒吃魚了!”我格外享受,搖頭晃腦地說,“好吃!”
“我也是!”托克遜說,“魚湯真美味。”隨即對著蘇純豎起了大拇指。
我用筷子輕敲著魚的利齒,“我想和它接吻。”我笑著說,“這魚是這裏的標誌。”
加納其擦著嘴說:“馬上要下雪了,你們應該做一個地窖。”
“做地窖幹什麽?”蘇純問,“難不成下雪後的喀納斯冷成這個樣子?要躲到地窖裏去?”
“不、不是的。”加納其解釋說,“地窖是放菜的,放點兒蘿卜,放點兒白菜,留著吃。”
“真要下大雪了,加納其的車估計就不好開上來了。”我說,“我們確實應該自己備一些食物。”
“就是的。”加納其說。
於是我們坐上加納其的車回布爾津采購了許多食物,羊肉、牛肉、白菜、蘿卜,還有罐頭、速食。除了罐頭,我們先將其他食物寄放在加納其家裏,罐頭放置在我們的閣樓上。
我們試著在木屋前挖一個小型的地窖,圓圓的坑洞,可以塞進兩個人,但後來這個地窖並沒有用到,待到下大雪時,加納其托朋友趕著狗拉雪橇為我們送來食物,像是郵遞員一樣。
加納其說,想將一頭牛牽到我們這裏養,那樣的話,我們每天都有新鮮的牛奶喝。
我們都很期待,因為我們都想要再次體驗,擠奶。
我們曾在巴灰家嚐試過一次為牛擠奶,牛奶像是利箭般直射入桶內。真是神奇,吃草的牛能夠生產出如此亮白的營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