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什麽?”
“我是不是有些高興過頭,怎麽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了?我……我叫什麽名字?”紀樂寧明澈的眼底湧現出一絲迷惘和恐慌。
黎澤川麵上笑意僵住,平靜地回應:“你叫紀樂寧,頭部受傷造成了失憶,想不起來很正常!”
“頭……頭受傷?”紀樂寧瞳孔顫栗著伸手在腦袋上摸索,她明明是長發,但後腦勺有一小區域的頭發像是被單獨剃了一樣,沒有頭發,納悶道,“是後腦勺這裏受傷了嗎?我怎麽受傷的?”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黎澤川手指溫柔摩挲著她的臉,安撫:“等會再給你解釋!”說著就下床去,用被子將紀樂寧裹嚴實了才去開門。
“二少,黎曄的律師讓我給你帶話,說黎曄想見你,讓你想辦法今天去一趟看守所!”管家賀叔在門口匯報,說完,又謹慎道,“你會去見他嗎?”
“見!”
“好,那我這就去安排!”管家退下。
黎澤川歎了聲氣,回房間。
紀樂寧見他眉宇微沉,情緒似乎不太佳,乖順得過來摟他脖子:“你怎麽不開心啦?”
“沒有!”黎澤川勉力微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雖然紀樂寧是被時海傷害的,但因果的源頭是黎曄。
來到看守所會見室!
狹小的空間裏,一道金屬柵欄將黎曄和黎澤川分開。
這裏沒有窗戶,四麵都是牆壁,隻有頭頂懸著一盞光線並不明亮的白熾燈。
黎曄似乎更瘦了,燈光打下來,他的下頜線骨骼尤其明顯,頭發被剪成了短寸,依舊戴著那副金絲框眼鏡,麵相在短發襯托下更加淩厲有氣勢,隻是神色有些消沉,不過總體的狀態比黎澤川預想中要好。
兩人四目相對,黎曄率先低頭,嗓音沉痛地道歉:“對不起,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事,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諒我,但真的對不起,我想最後再求你一件事!”
事已至此。
原諒又如何,不原諒又能如何!
黎澤川盡量壓製著滿腔怨氣,語氣平和地跟他談:“說吧,什麽事?”
“我會被判18年有期徒刑,已經有了準確的內部消息,但上麵有人看中了我的能力,讓我加入一項實驗技術組織,要是我能幫助他們達到技術突破,就能獲得一定量的減刑,但這期間我不能會見任何親屬。以前,我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我把實驗和跟你較量當成了目的,但現在我想為我未來的妻兒負責,盡管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但我想再努力一把,我會好好改過自新,和盛集團我也會轉到你名下,但我求你在我不在的日子裏,幫我照顧好月郢茜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萬一我沒有減刑成功,以後孩子的撫養問題我希望你能多幫襯著點,你把紀樂寧和黎千禧都養得很好,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為我做什麽,可我能托付的人也就隻有你了,我不想讓我的孩子以後被黎世昌接管!”黎曄沉聲懇求,那雙凜冽如寒潭的眼眸裏透出無盡的懺悔和自責。
黎澤川垂眸,視線落到黎曄腕上泛著銀光的冰冷手銬上,黎曄這會似乎很緊張,雙拳都緊緊攥在一起。
他發現自己根本恨不起來黎曄,當下,說再多中傷對方的話都已經毫無意義,而且,黎曄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況且黎曄還有精神分裂,他不想成為壓垮黎曄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承諾道:“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們!”
黎曄沒想到黎澤川會答應得這麽爽快,內心的愧疚更為沉重,說了聲謝謝後,又嗓音低沉地詢問起紀樂寧。
“紀樂寧她還好嗎?”
“不好!”
“是傷口沒恢複還是?”
“她失憶了,以前的事忘得一幹二淨,想不起自己是誰,也無法產生新的記憶,我聯係了國外的醫生,打算這兩天帶她去看!”黎澤川惆悵地歎氣,神色很是凝重。
黎曄豁然瞪大雙眼,顯然沒想到情況會這麽嚴重,沉思了片刻,正色道:“不要瞎折騰,直接帶她去找邱瘋子,邱瘋子會治好她!”
“邱瘋子是誰?”黎澤川疑惑。
黎曄不方便在這裏告知,邱瘋子是之前跟他共同做實驗的Zach的父親,這人醫術相當精湛,可以說是華佗在世,但因為七年前邱瘋子救了黑幫頭目,給自己惹來一身麻煩,之後便金盆洗手不再醫治任何人,黎曄隻能簡單提醒:“邱瘋子原名叫邱昇,他兒子叫邱成斐(Zach),請邱昇出山可能會很麻煩,他這人脾氣極為古怪,但相信我,隻要他出手沒有治不好的疑難雜症,但你得想辦法讓他幫你!”
“他住在什麽地方?”黎澤川拍桌而起,瞬間來了精神。
黎曄遺憾地搖頭:“不好說,要是邱成斐還活著,你可以通過他去找,可是……”後麵的話,他沒說出口。
但黎澤川明白了黎曄的意思,將邱昇和邱成斐這兩個人名記進腦子裏,最後詢問黎曄:“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沒有!”黎曄見黎澤川已經等不及要走了,勉力擠出一抹苦笑,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好羨慕黎澤川的自由身,在看守所的這段時間,他像大夢初醒一樣,感覺自己活明白了,但一切又醒悟的太晚,失落地起身,要離開會見室。
黎澤川喊住他:“黎曄,照顧好自己,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關照月郢茜和那個孩子的,但要沒有你,我可不會管這檔子閑事,還有,好好反省自己做過的糊塗事,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你還有懺悔的機會!”
沉定的聲音一字字灌進耳朵裏。
黎曄回眸,輕啟唇角,露出淡然地笑,和黎澤川揮手道別!
離開看守所!
黎澤川便派人調查邱昇,但奇怪的是,邱昇近幾年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調查不到任何信息,隻能查到早年的一些事跡。
手下將邱昇的資料整合成紙質文件遞上來,黎澤川一頁頁仔細翻閱,發現早年邱昇有一個相處很好的故人叫江毅,他認為自己或許能從江毅嘴裏打探到邱昇消息,於是又讓手下調查江毅,可沒想到江毅居然是江舟的父親。
黎澤川又找江舟幫忙。
江舟聽到請求的第一時間就推掉了手裏所有事,當天下午,和黎澤川一起趕回他父親所在的縣城。
在老舊的客廳裏。
年過七旬的江毅穿著樸素,坐在茶幾旁一張實木折疊椅上,見兒子大老遠帶朋友回來看自己,笑得臉上堆滿了皺紋。
江毅的麵相和江舟頗有幾分相似,都是高眉深目,隻是江毅上了年紀,聽力嚴重下降,旁人得大聲講話他才能聽到,江舟便坐在他爸身旁當傳話筒。
黎澤川寒暄問候了江毅幾句,就急不可耐進入主題,打探:“江叔,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件事要麻煩您,我想向您打聽邱昇的下落!”
“打聽誰?”江毅布滿老年斑的手擋在耳後做成收音的喇叭狀,脖頸不自覺向前探。
江舟拍著他爸膝蓋高聲傳話:“爸,是邱叔邱昇,他兒子叫邱成斐,我記得以前你們經常來往。”
宏亮的聲音一字字傳進耳中,聽到這話,江毅的麵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花白眉宇微微顫抖,手也不停摩挲衣角,警惕道:“都是以前的交情,我和邱瘋子早都不聯係了!”
坐在正對麵的黎澤川仔細觀察著江毅的一舉一動,能明顯看出江毅在撒謊,急切懇求:“江叔叔,我真的很需要邱大夫的幫助!”
江舟繼續傳話:“爸,我朋友的女朋友生病了,我們真的很需要邱叔的幫助。”
“現在醫療這麽發達,你找他一個鄉野醫生有什麽用?有這時間和精力不如去大醫院走走看看!”江毅態度堅決。
江舟瞬間急了,俊美的臉上隱隱露出怒色,氣道:“爸你別說這種話,你肯定知道邱叔在哪?”他氣得拍桌子。
江毅心虛地站起,怒道:“我怎麽可能知道,時間不早了,你們聊,我回房間吃降壓藥了!”他語氣生硬地說完,就步履蹣跚朝臥室走去,這幾年,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登門打聽邱瘋子的下落,江毅和邱瘋子三十多年交情,知道邱瘋子當年救了黑幫頭目得罪了一批人,打聽邱瘋子下落的有一大部分都是想索命,江毅自然不會將老知己推入險地,本來還高興兒子朋友到訪,現在心裏都隱隱帶著不痛快。
被晾在客廳的黎澤川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本以為帶江舟來能很好打問到消息,但沒想到江毅是個難啃的硬骨頭,現在也不能威逼利誘使用強硬手段逼迫江毅,這讓他有些犯愁。
江舟也很為難,沒想到他爸會是這種態度,他從金華市一千多公裏趕回家就是為了幫黎澤川這個忙,自然會幫到底,給黎澤川保證:“黎哥,要麽你先出去找地方住,給我一晚時間我一定會說服我爸,打探到邱昇的下落!”
黎澤川有些猶豫,生怕江舟說服不了他父親,但眼下也隻能讓江舟先試試,拍了拍江舟胳膊準備出門,紀樂寧打來了視頻電話!
黎澤川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