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沅陵縣都沸騰了,老百姓奔走相告,老胡家竟然能和當今萬歲攀上姻親——那前來迎娶胡小姐的鑾駕竟排滿了半個縣城。而且胡小姐前腳一走,京裏派來的督造太監便貼出告示,讓大家到胡家去“破舊立新”。意思就是把胡員外家所有的東西全都拿走,好騰出空兒來安置禦賜的大宗寶物。這種平地發財的機會豈能放棄?人們好像被蜜糖引誘的蜂群,衝到胡家七手八腳地開了回“洋葷”。
滿載歸來的路上,大家還餘興未足地議論紛紛,有的說胡老爹看著咱們“抄家”還笑眯眯的,真是個有福有量的長者。有人說沒看到胡小姐出閣可是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更多的是在為同樣“救駕有功”但卻未聽到任何升遷消息的縣令抱屈。一名須發皓然的老者坐在牛車轅柄上,邊捶著擠酸了的老腰,邊說:“你們後生芽崽懂個什麽,像張縣令那樣的好官兒還不巴望他長生不老地留在這兒,反倒琢磨著讓人家調走。真要換來個刮地皮的畜生,你們這點東西不是眨眨眼就沒了嗎?”眾人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隻好點頭稱是。
就在次日黎明,那“遲到的公正”終於降臨到沅陵縣張克己的身上。幾名身著大紅、專門報喜的京報子,臉上吃的紅紅的,一溜歪斜地闖進縣衙內宅。
“恭賀張大人高升‘鳳閣鸞台平章事’,如假包換的副宰相呀!拿喜錢來,取喜酒來!”醉鬼們熟門熟路地循著香味兒往廚房進發,把門的老劉作好作歹,最後擺上成桌的酒肉才穩住了這幫“喜神惡煞”。
正在這時,門口愈加熱鬧。前來迎接張克己赴任的大轎已停在了門口。老劉對領隊的旗牌官說:“我家大人為營救陛下勞心勞力,昨日偶然風寒,醫囑不能見日月三光。隻能有勞你們將轎子倒坐在寢室門口,讓大人從房內直接入轎,你看如何?”
旗牌思索片刻,點頭道:“他是皇上眼前的大紅人兒,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咱們也得依他,何況這細枝末節的小事兒。天已近午,還請張大人速速上路。本路的職守李都督已在衙中安排了酒飯,敬等張大人前去一敘!”
八抬大轎不循大路,而是沿著崎嶇的山徑向深山走去。那領頭的旗牌見四周林莽漸密,並沒有絲毫人跡。他拍拍手,見枝上野鳥並不怕人,於是變了臉色,悄悄示意屬下拔刀。他飛身下馬,欺至轎前,衝著轎簾兒獰笑道:“姓張的,今天讓你死個明白。我們是京裏那位大人派來,讓你學會‘閉嘴’的。明白嘛,你到地方啦!”說著他單刀一晃,一個青龍探海向轎中猛戳而去。
“當”得一聲,他手中的鋼刀竟齊齊折成兩段!!!
掀開轎簾看時,隻見轎裏端端正正放了方大青石,下邊還壓了角白紙。取出一看,隻見方方正正一排大字:“鳶飛於天,魚潛於淵。來生不見,後會無緣!”
旗牌看了大怒,衝左右喊道:“走,回去向那姓劉的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