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在說什麽?

在我的前半生,似乎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想當然的,生命是理所應當屬於自己的東西,我理所應當就是我的生命的主人。一直秉持著但丁的那句名言——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這句話給我堅持我行我素的勇氣,也清除了我不想聽取別人不入耳的意見時的心理障礙。生命就像每天的空氣、陽光一樣,我可以予取予奪,似乎沒有人可以剝奪我這個權力!其實也知道,死亡可以奪走我的權力;但是死亡太遙遠,太模糊;死亡在漫長的似乎遠遠消耗不完的歲月裏,隻是一個概念,隻是一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概念。

我也看到父母在慢慢變老;也看到皺紋是怎樣一條一條爬到了父母親的臉上;也看到了父母的身體一天天地萎縮。我同樣看到了父親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以後的無價值感;看到了他期待兒女陪伴但是不敢說而暗地裏鬱鬱寡歡;也看到了父親心中最大的價值是兒女、是家人的天倫之樂,而繁忙的兒女滿足不了他的渴望,他又沒有找到可以替代的價值感,於是他經常在電腦前玩撲克牌打發時光。甚至,我聞到了父親麵對衰老,麵對歲月無多的內心的糾結、恐懼,以及不時地化作一聲聲無奈而悠長的歎息……但是,所有這些在我與父親短暫相聚的日子裏零散捕捉到的感覺,仿佛我走在路上不時拂麵的一陣風。

然而,生命和死亡不是一陣風,吹過了就過去了。當我反複對風兒的警示不介意的時候,突然,毫無警示的,狂風猛烈地吹來,容不得反應,一陣狂飆,迅雷不及掩耳地掀翻了你,把你安身立命的房子吹得無影無蹤……

父親的生命突然逝去就是如此。

才十多天,一個生命就在我麵前逝去,我們無能為力。

一切都晚了。那陣大風就是對你的警示,它把“死亡”送到你的麵前,你還敢忽略!你還敢漠視!你還不直麵死亡!

如果上天是在用這種方式教我懂得生命,直麵人生,這是不是太殘酷?!

我人生中第一次流著淚,定定地望著“生命”二字。我問:生命,你到底要說什麽?

回首我的生命,回放我過往生命的旅程,我第一次問自己:我的生命,你要說什麽?

從未從這樣的視角審視過自己的生命。在過去,我的生命我是主角。於是,在我精彩豐富的生命裏,我快樂著我的快樂,幸福著我的幸福,痛苦著我的痛苦,悲傷著我的悲傷,失落者我的失落,糾結著我的糾結……

陽光從不吝嗇地灑在我的身上,即便偶爾遭遇風雨,大地母親總是在小小地懲戒之後,很快給我更多的陽光溫暖、雨露滋潤。她獎勵我的付出,回報我的渴望,她讓我付出給我所得。生命中,每當我被關上一扇門,她馬上仁慈地為我打開一扇窗。和我為大地的付出相比,大地予以我的完全是慈母般的全然和無私。

我所謂的一些成就和成功真的是我努力的結果嗎?過去,我會毫不猶豫地說是!我不寫出這二百萬字的書稿,怎麽會有我今天出版多部暢銷書的成就?但是,今天,我會說,不全然是我個人的努力,更有我一路遇上的貴人的指引和幫助,有宇宙之靈帶給我對世界敏銳的感悟以及寫作的靈感,還有宇宙在我付出之後總是加倍回報給我的運氣。

不是嗎?在中國,寫作的人千千萬,文學創作之路是一條崎嶇的、需艱辛耕耘的路,我一個沒有任何文學專業背景、寫作經驗的人,如果不是二十年前在火車上遇到著名編輯胡容老師,沒有她說的那一句“你的藝術感覺很好,你去寫,你一定會成功”,我不會走向陌生的文學創作之路。正是因為她的引導,以及之後我又遇到的北京出版社的編輯叮嚀、著名出版人安波舜、作家出版社副總編潘憲立、中青社圖書中心主任岡寧……一位位不吝賜教,手把手地教我寫作技巧,全身心地投入編輯書稿,幫我成功地出版暢銷書《浮沉商海》《局中局——中國外企官場透視》等,在2008年小說市場比較低迷的情況下《局中局》一年左右時間一共印刷四次成為職場暢銷書,這在當年已經算是一個小小的奇跡了。

同樣,兩年前我開始進入陌生的生命靜心領域的時候,偶遇當時中國時代經濟出版社的宋社長,在他的建議和鼓勵下,我第一次出版了《零極限健康靜心》叢書。隨後,為了出版撰寫的另外兩三本書,在人民衛生出版社科普中心的張葦主任以及編輯的支持和鼓勵下,我這個非醫學專業背景的作家在人民衛生出版社這個權威專業出版社出版了我的專著《靜心·健康》。這本書的創作出版對我有著裏程碑的意義,實現了從一個商界作家成為心靈作家的轉型……

回溯我的寫作曆程,是想表達一種對生命的感恩,對參與塑造我生命、事業成功的人們的感恩,以及對給予我養分的大自然和給予我好運的一切的感恩。

在靜心中懂得放下“我”之後才發現,“我”,是永遠不可能脫離“關係”而存在的。我與我的身體、我的心靈的關係,我與愛人、家人、朋友、同事乃至偶遇的陌生人的關係,我與社會的關係,我與自然的關係……每一個人生命的曆程就是由這許許多多的“關係”的融合或糾結、接受或對抗、協調或矛盾等種種辯證關係組成的。這些“關係”的和諧與否,構建了我們生命的價值,生命的意義,生命的和諧,以及幸福指數的高低。

人的生命是由多個生命體組成的,肉體的、精神的生命,事業的、家庭的、社會關係的等等……當你把生命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切開截麵看的時候,會發現它們本身是相對獨立的;同時,又由於它們的有機組合,才真正形成你生命的完整。這些生命的融合程度和你的“生命”二字的意義密不可分,它們之間相互融合、相互鏈接、相互依存;哪個經營得不夠好或者出現了殘缺,你的生命就失去了某種程度的完整,就會造成生命的缺憾。

於是生命哲學裏出現了一個重大的課題:如何麵對缺憾?

這是一個古老的話題。

《斷臂的維納斯》便是通過缺憾表達美的絕版。後世的雕刻家們在競相製作、複原雙臂的複製品後,都為有一種畫蛇添足的感覺而歎息。正是這殘缺的美,似乎更能誘發出人們的美好想象,增強了人們的欣賞趣味。米洛斯的維納斯,為了美麗迷人必須失去雙臂,使人不能不感到這尊喪失了雙臂的雕像中,人們稱為美術作品生命的、同創作者沒有關係的某些東西正出神入化地烘托著作品的生命。

生命中的缺憾就是這種出神入化的東西。

但是,這種東西一直為人類人性的弱點所不容,人都希望、追求完美,然而對完美的定義卻又是基於自我價值觀認知的。在這種認知裏人們確定了自己完美的定義後,開始確定為完美而奮鬥的目標,因此便開始了為了追求完美卻時常遭遇不完美,甚至糾結、折磨自己一生,把對完美目標的渴望變成最終缺憾的結果。

這時候,生命在說什麽?

生命讓人類接受缺憾。

接受了,你生命中的缺憾因為你的接受而有了精神生命的完美,身心合一的完美;在追求完美的過程中你可以欣賞缺憾的完美。

不接受,宇宙自然就會讓你飽受你拒絕缺憾的苦,讓你的精神長久地遭受不能忍受缺憾的痛。因為不接納缺憾而讓你生命中缺憾的裂口更加擴大;讓你一個生命體的缺憾,衍展到其他生命體;最後,你可能因為一生沒有接納的缺憾而死不瞑目。

也許有些殘酷,但是命運的確在用缺憾和殘缺告訴你生命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