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天明被方鎮海和肖小月帶到檢察院後,方鎮海沒有立即對他進行訊問,方鎮海告訴肖小月說先涼涼他。

刑警大隊大隊長給方鎮海打電話,說已經把舉報人查出來了。

方鎮海趕緊讓杜浙南去刑警大隊把有關證據拿了回來。

杜浙南一回來就高興地說:“那天晚上的舉報電話,是從西下莊路邊一個公用電話打的。警方在事發時段鎖定了一輛“捷達”轎車,經過排查,發現這輛車是榮發公司的。”

方鎮海沉思道:“又是榮發公司?”

肖小月說:“現在,榮發公司失火,所有直接證據都已經化為灰燼,調查取證的難度大了。”

劉長興說:“陸榮發是死豬不怕開水燙,我看,咱們隻能先從縱火嫌疑人胡能贏那兒打開缺口。”

方鎮海說:“對!現在主攻胡能贏。弄不好,報案人也是他。”

方鎮海又拿出錄音帶,聽報案人的聲音。

他注意到舉報人說話時有吸鼻子的習慣,他一拍腦門,直著脖子就喊:“小杜,你來聽聽這個錄音。”

杜浙南過來問:“怎麽了?你發現什麽了?”

“你聽聽。”方鎮海把錄音給杜浙南放了一遍。

“你聽出來了嗎?這個舉報人和胡能贏都有說話吸鼻子的習慣。”方鎮海說。

杜浙南又聽了一遍說:“對呀?我怎麽沒發現,這個聲音跟舉報電話裏的很像。”

方鎮海說:“如果胡能贏真是那個舉報人,他又被榮發公司的車劫走,那這件事情實在太蹊蹺了!陸榮發不可能指使自己公司的員工去報案捅自己吧,並且還讓他放火銷毀證據,這太不合乎情理!”他對杜浙南說:“你馬上去進行聲音比對。”

聲音比對的結果顯示,這個聲音和胡能贏是同一個人。方鎮海安排杜浙南立即傳訊胡能贏。

在訊問室裏,胡能贏矢口否認自己縱火:“沒有,我沒放火!你們誣賴好人!”

杜浙南說:“你老實點!沒有證據,我們能把你帶到這裏來?你以為我們辦案就是靠捕風捉影和憑空想象嗎?失火前的那天晚上,你一個人返回辦公室,到底是幹什麽去了??”

“我就是去拿手機了。”胡能贏心虛地說。

“好吧。那你說說,你那晚從單位出來後,你又去附近的亞商酒店商務中心幹什麽去了?”杜浙南轉移了話題。

“我從單位出來就直接回家了,這有我老婆證明,根本就沒去你說的什麽酒店。你們說我去了那個酒店,你們拿出證據來呀。”胡能贏的語氣明顯變軟了。

“別急,這就給你看證據。”杜浙南把失火那個晚上,胡能贏在亞商酒店商務中心發傳真的錄像放給胡能贏看,胡能贏眼珠一翻說:“這能證明什麽?”

杜浙南嚴厲地說:“能證明什麽?這能證明你一直在說謊。你們公司沒有傳真機嗎?”

胡能贏說:“當然有了。”

杜浙南問:“那你為什麽還要到外麵去發傳真?”

胡能贏說:“這很簡單,公司的傳真機有點兒毛病,老卡紙。再說了,我發傳真怎麽啦?那些文件都是重要文件,本來應該留在公司的”,胡能贏吸吸鼻子說,“一加班我忘了,怕第二天早上陸總要用,可我已經從單位出來了,就想發傳真傳過去……”

“我已經問過嚴律師,你發的那些文件都是廢合同,你們陸總要這些廢文件有什麽用?”方鎮海說。

胡能贏無話可說,但他又不想就此認輸,他頹喪著臉沉思了一會兒說:“能給我一支煙嗎?”方鎮海遞給他一支煙。

胡能贏接過煙,方鎮海又給他點上,他深吸了一口,立即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方鎮海說:“你不要著急,我們知道,就憑你是沒有這麽大的能量和膽子的。說吧,是誰指使你的?”

胡能贏還是想做最後的頑抗:“我在榮發公司工作,你們也不想想,公司垮了對我有什麽好處?”

杜浙南繼續耐著性子問胡能贏:“胡能贏,本月二號晚上你在哪兒?”

胡能贏一愣:“你們不是已經調查過了嗎?!那天晚上我在家,我老婆可以為我作證。”

杜浙南打開錄音機,把二號晚上舉報人的錄音放給胡能贏聽:“你仔細聽聽這個。”

“這聲音熟悉嗎?”杜浙南問。

“不熟悉。”胡能贏狡辯說。

杜浙南不耐煩了,拿起幾張資料稀裏嘩啦地在胡能贏麵前抖著:“胡能贏,看來,你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那你聽得出我的聲音嗎?我就是那天淩晨接你電話的人。有一種技術叫聲音比對,你知道嗎?不管你說話時怎麽壓低或者改變自己的聲音,通過技術分析,照樣能證明說話的人就是你。經過比對,電話裏的聲音就是你的。你還想抵賴嗎?說吧,誰指使你幹的,交代出主謀,法律上在量刑時會考慮對你從輕處罰。我想你不會放棄立功贖罪的機會吧?”杜浙南把那幾張資料往桌上一拍。

胡能贏麵如土色,低下頭去:“我……我……”

“說,是誰讓你這麽幹的!”方鎮海目光如炬。胡能贏麵如死灰,低下頭去:“我……我……是……是……”胡能贏有氣無力地說:“那些都是曹天明讓我幹的。”

方鎮海說:“好!你現在就交代吧。”

胡能贏想了想說:“我現在全部交代算不算投案自首?”

方鎮海幹脆地說:“不算!”

胡能贏問:“那算什麽?”

方鎮海說:“怎麽?還想跟我們講條件?”

杜浙南說:“胡能贏!我告訴你!你沒有任何資格跟我們講條件!你現在唯一的正確選擇,就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你和曹天明是怎麽策劃這些犯罪行為的!隻有這樣,在法院判決的時候,才有可能在你的刑期上酌情考慮。”

胡能贏說:“那幹脆我就全說了吧。舉報李從周是曹天明讓我幹的。因為我打牌輸了十多萬,債主三番五次上門討債。我找陸榮發,想從他那裏借點兒錢,他說借錢可以,但要讓我用我住的一套房子作抵押。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他陸榮發當初還沒有辦公司的時候,我胡能贏也沒少幫他。可是現在我遇到了難處,他竟然一點兒也不願意幫我。沒辦法,我又找了曹天明,曹天明說陸榮發太不仗義,他當時就給了我五萬塊錢,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五萬。還許諾我說,隻要把榮發公司從糧貿集團的建設項目中擠出來,他就讓我到天外天公司當市場部經理。一天,他給我三張購物卡,讓我想辦法偷偷地放到李從周家裏去。我就趁李從周不在家的時候,假裝成抄水表的物業工人混進李家,趁他家老太太不注意的時候,我把卡塞進了他家抽屜裏。”

杜浙南問:“就算你偽裝成抄水表的,那你也隻能在水表附近,你是怎麽把卡放進李從周家的抽屜裏去的?”

胡能贏說:“我進他家之前,把手電筒裏的電池反過來裝進去,抄表時電筒不亮,我讓李從周他母親給我找個手電筒。我趁她給我找手電筒時,把卡塞進她家寫字台的抽屜裏的。”

方鎮海:“接著說。”

“財務室著火那天晚上九點半,我們加完班後,我先離開了辦公室,想造成我已經離開單位的假象。過了大約二十分鍾,我覺得人都已經走了,於是又往回走。沒想到,返回到大門口時,正好碰上剛從財務室出來的會計。他問我怎麽又回來了,我說我把手機忘到辦公室了,回來拿手機。我進到財務室後,先在傳真機裏安上滿滿的傳真紙,把傳真機移到了桌子邊上,把煙灰缸放在正對著傳真機下麵的地上,又點了一支煙放在煙灰缸裏,然後把傳真紙抽出來一節懸吊在煙灰缸上麵,最後我就去亞商酒店的商務中心往回發傳真……

曹天明坐在咖啡館裏,愜意地喝著咖啡等著王興邦。

王興邦匆忙走進咖啡廳的包間,曹天明急忙起身。王興邦驚慌失措地說:“你還說查不出事兒來,你搞得我有多被動你知道嗎?檢察院已經找我了!我告訴你!你要把屁股擦不幹淨,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曹天明滿不在乎地說:“怕什麽?檢察院還找我了呢。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王興邦問:“你到底還瞞我多少事?”

曹天明說:“王總,坐下說,怕什麽呢?我可什麽也沒瞞你,你別聽檢察院的胡說!他們那是詐你呢。”

“沒證據他們能胡說嗎?他們可是檢察院!我以為你就是買些配置最低的設備,弄半天你居然賣假貨!你也太黑了吧?”

曹天明一聽有點兒不高興了:“王總,不賣假貨我掙什麽錢?你的利潤又從哪兒來?再說我也沒賣假貨呀!他們詐你呢!你沒發現?這個時候你可不能先亂了自己陣腳!讓他們抓住把柄!”

王興邦坐下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你可是答應過我,出了問題自己擔著,可別連累我!”

曹天明說:“我是想擔,可你在關鍵的時候可不能往後撤。”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往後撤?”王興邦意識到聲音太大,壓低下來,“我看你是事到臨頭,想往後退是不是?要是早知道你瞞我這麽多,我寧可不去撬姓李的!現在倒好,他的案子沒結,還給我自己惹了一身麻煩!”

曹天明湊近他,看看周圍也很小聲:“王總,這個時候不能慌,隻要咬死什麽也不承認,他們就拿咱們沒轍……”

王興邦說:“檢察院已經找我了。”

曹天明說:“找就找唄!你想,他們現在咬上了李從周,能不找你這個‘一把手’嗎?找你也就是了解點兒情況。你放心!咱們給李從周做的套兒,他一時半會兒也解不開。現在我還是那句話,出事兒了,我一人擔著,絕不會耽誤你的大好前程。但前提是你必須按咱們商量好的既定方針辦。”

王興邦舒了口氣,點上一支煙。

曹天明得意地說:“現在,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在按照咱們預先設想的方向發展。李從周進去了,一把莫名其妙的火,把陸榮發燒得焦頭爛額,現在就看他們怎麽向警方和檢察院交代吧!都是無頭案,一團亂麻。現在想想,我的頭都大了。我敢說,公安局加上檢察院,他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查不出來!”

王興邦說:“我還是有點兒擔心。不會出什麽紕漏吧?”

曹天明說:“能出什麽紕漏?虧你也是當了這麽多年領導,這點事你怕什麽?你想,李從周進去了,舉報人失蹤了。陸榮發為了掩蓋事實真相,自己一把火燒了自己的財務室。就叫他們查吧,咱們現在就坐在這兒,看他們怎麽把這出戲往下演就行了。等大幕拉上的時候,就是咱們大展身手的時候了。我早就跟你說過,李從周要聽你的,那沒事兒,他要是敢不聽你的,那就把他徹底玩兒死!讓他永世不得翻身。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吧。你還看不出來嗎?我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李從周終於被洗清了不白之冤。

趙海平和方鎮海在辦公室裏誠懇地向他道歉。

李從周問:“杜浙南呢?我想見見他。”

方鎮海說:“李總,杜浙南正在調查榮發公司,假舉報是榮發公司的胡能贏,他交代說是天外天公司的老板曹天明讓他幹的。曹天明向他承諾說,事成之後再給他五萬元。而且,據我們調查,幕後的黑手就是王興邦。這個案子是案中有案。杜浙南讓我代表他先向您賠禮道歉,等這個案子結案後,他一定會登門向您表示歉意的。”

趙海平說:“關於這個案子,我們已經向市委領導做了匯報。關於你因為此案所遭受的精神損害,我們已經考慮了,對你給予適當的經濟賠償。另外,我們將在最近幾天,專門到糧貿集團召開職工大會,公開向你道歉。”

李從周說:“經濟賠償我倒可以不考慮,但你們必須到糧貿集團給我公開道歉。”

一個月後,案情真相大白。王興邦與曹天明早已狼狽為奸,李從周負責糧貿集團的基建設備工作後,發現了天外天公司向糧貿集團提供的一些設備質次價高。經過了解後,他果斷地終止了與天外天公司的合作,並要求以後所有需要采購的設備都要進行招標,以杜絕不正之風和貪汙受賄行為的發生。同時,他向市委領導反映了糧貿集團的問題,這觸動了曹天明和王興邦的利益,於是他們便策劃了一係列陰謀,想以收受賄賂為名向檢察院舉報李從周,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經過詳細調查,陸榮發沒有直接參與這起案件的證據,榮發公司財務室的失火,是王興邦和曹天明策劃、胡能贏具體實施的,目的是為了轉移警方的視線,第一讓警方纏住陸榮發,打擊李從周,第二是胡能贏的借機報複。

兩個月後,王興邦被“雙規”,曹天明和胡能贏被批準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