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看見火光,紛紛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此地不宜久留,走!”見黎小染還在發呆,裴錦夜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離這處府宅。
明明已經離失火的地方很遠了,但黎小染的鼻尖還是能聞到燒灼的味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沒事吧?”裴錦夜試探地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柔和道。
黎小染搖頭,想到躺在房間裏的那具屍體,心裏忽然顫了顫。
她的本意是,既然那隻古董簪子出自宛玉閣,那麽店老板必然知道簪子的來曆,讓歐陽雲秀過去鬧一鬧,老板說不定會找出製作簪子的人,從而打發走歐陽雲秀。
可是,當老板真的這麽做了,卻賠上了一條人命。
黎小染一直知道背後布局之人不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狠辣的,她自己的性命倒是不足為惜,但別人卻因她而死,便是她的過錯。
“不好,宛玉閣的老板!”想到什麽,黎小染的瞳孔顫了顫,朝著宛玉閣狂奔而去。
然而她終究是來晚了,橙黃色的火焰吐著舌頭衝上天際,宛玉閣周邊的溫度升高,將冬日襯得宛如夏夜。
黎小染卻全身冰冷地站在原地,直到被裴錦夜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她似乎才緩過勁來。
“黎小染。”裴錦夜在黎小染的耳邊不斷呼喚著她的名字,她仿佛才回過神來,抬起頭來,有些失神地看著他,喃喃自語道:“裴錦夜,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她閉上眼睛,腦中不由得想起了父母親人、代她赴死的婉魚、被她戲弄的那些丫頭下人,一條條鮮紅的生命,印在腦子裏的依然是他們最後的笑臉,可轉眼間,鮮血灑在斬首台上,順著溝壑蜿蜒一地,靜止在黎小染的腳邊。
她本不願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
見黎小染眼神迷茫,裴錦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他眉頭緊皺,抓著黎小染肩膀的力道卻是柔和的。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依然毫無原則地說:“你沒有做錯什麽,這火災有蹊蹺,放火之人才是最可惡的,與你又有什麽關係?”
黎小染的腦袋埋在裴錦夜的胸口,她一言不發,身體卻是僵硬的。
裴錦夜大概在這個晚上說了這輩子以來最多一次安慰人的話,黎小染的身體才漸漸恢複了溫度。
夕陽從窗邊照射進來,黎小染睜開眼睛,昨天一夜,她和裴錦夜說了許多話,最後累了,竟然就這樣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從**坐了起來,遠遠的便看見一個人坐在桌邊,單手撐著下巴,頭往下一點一點,一副困頓不行的樣子,正是裴錦夜。
一種無法形容的溫暖穿流過黎小染的全身,她小心翼翼地走到裴錦夜的麵前,托著下巴看著他。
其實他們一早便認識。
小時候,她跟著父親去過萬道司,總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房簷下的陰影下看書,都是萬道司裏那些枯燥的騙局案例,可小小的裴錦夜卻能看得津津有味。
黎小染對裴錦夜滿是好奇,心想一個不大的娃娃,卻跟成年人 一樣拘束又不苟言笑,便升起了逗弄他的興趣,她故意弄斷了自己的風箏線,騙來了裴錦夜的香囊。
見男孩得知被騙後懊惱的模樣,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小小的黎小染別提多高興了,她想著以後若還有機會,便再去逗弄他玩一玩。
可這所謂的以後,便是宇文家全家問斬,她和裴錦夜之間,一個變成了官,一個變成了匪,一見麵便是無窮無止的追逐。
就算是現在,兩人之間也隔著一場關於叛國案的秘密。
黎小染有些失神,陽光正好從窗外灑進來,勾勒著裴錦夜的側臉。他的睫毛纖長,如同河邊堤壩上的青草,歡呼間似乎沾染了些晶亮的水霧,黎小染下意識地伸手去觸摸。
卻在手指即將碰上裴錦夜眼睫毛的一刻,對方猛然睜開了眼睛。
手指懸在半空中,摸也不是,收也不是,黎小染幹脆直接將手按在了裴錦夜的腦袋上,揉亂他的頭發。
“裴同學,該起來了!”
一夜未眠,也就剛剛小憩了片刻,此時的裴錦夜還有些迷茫,惺忪的眼睛看著黎小染,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她剛剛做了什麽事情,直到黎小染已經出門了,他的眼神才逐漸變得漆黑深邃。
黎小染在門口等著裴錦夜出來,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剛剛在屋子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不知道為什麽,淡淡的失望劃過心間。但很快黎小染就振作了起來,在江湖奔波多年,她遠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麽堅強,但也沒那麽脆弱。
兩人一起去花廳吃了飯,期間,黎小染跟裴錦夜說起了楊嘉頤的事情。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裴錦夜低頭吃飯,沒看對麵的黎小染,但言語中卻有責怪,“我說過,我會幫你。”
黎小染感到溫暖的同時,又有些歉疚,她將耳邊的一抹碎發撥到腦後,笑道:“這些年習慣了一個人扛事,就忘記告訴你了,也不是不信任你。”
裴錦夜“嗯”了一聲,眼眸微微垂下,看不清神色。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表情讓黎小染有些心虛,她故意轉移了話題:“古董簪子顯然是出自那處宅院裏,隻要我們找到宅院的主人,說不定就能找到作局之人,確定嘉頤的下落。”
話音落 ,秦寬忽然匆匆跑進來稟報,說是已經找到了宅院的主人。
“這處宅子是周員外的私宅,於年前購置,一直空置至今。我們昨日去了火災現場,發現宅子裏有不少生活痕跡,證明有人居住在裏麵,而且人數不少。今天早上,侯浩去找周員外,卻發現他昨夜就帶著家人連夜離京,現在侯浩已經帶人去追了,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
秦寬估算的沒錯,也就吃一頓早飯的功夫,侯浩便打道回府,跟在他後麵的是一大家子扛著大包小包的人,而為首的男人就是周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