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員外年紀約莫四十歲上下,個子不高,麵向卻很世故。雖然不知道帶他一家回來的到底是哪個大官,但一見到這群人中氣度最佳的裴錦夜,周員外便知道他是個能做主的,立馬向前簇擁過去。

卻被侯浩及時攔了下來。

“大人,小的一家準備搬遷離京,不知做了什麽錯事,竟被大人攔了下來?小的不過是個商人,自問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麽就被大人帶到了這裏?”

周員外連連叫怨,訴說著自己的清白身世,仿佛聖人一樣。他身後的一家老小裏,年紀最小的不過一歲,此時正在奶娘懷中哭鬧著。

黎小染在一旁觀察周員外,覺得他說話的樣子甚是滑稽,不過他的模樣確實不像騙子。

裴錦夜或許是覺得周員外的家人太吵了,讓秦寬將周員外一人帶入偏廳。

根本不給周員外說話的機會,裴錦夜便開門見山道:“治學路上失火的府宅是你的產業?”

聞言,周員外麵色難看了幾分,但還是點了點頭道:“正是。”

“這條路上的宅子並不便宜,昨天才失了大火,當晚你便帶著一家老小離京,怕是這場大火跟你有什麽關係吧?”裴錦夜眼眸幽深,看著人的時候似乎能將對方一眼看穿。

“完全沒有關係啊!”周員外身體哆嗦了一下,又開始叫囂起來,“小人本就有離京的打算,隻是恰好那處房子失火,我事先並不知情。”

“是嗎?那你現在知情了。”說著,裴錦夜將桌上的一本名冊拿起翻看,“恐怕你也不知道宅院裏死了人的事情,根據南玉王朝新法,死者死於某間宅院裏,在不確定凶手的情況下,宅院主人是最大嫌疑者,況且你又一問三不知,甚是可疑。既然如此就去天牢裏走一遭,那裏自然有人讓你招供……”

裴錦夜說著莫須有的新法,完全一副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黎小染不禁在心裏寫了佩服兩字。虧她一直覺得這人為人正直,怕是入了官場後要吃大虧,原來裴錦夜是這樣的裴錦夜!

黎小染感歎間,裴錦夜根本不給周員外說話的機會,說著就讓人將他拖走。

天牢是個什麽地方?平明百姓自然有所耳聞,更何況周員外這種皮嬌肉貴的有錢人,怎麽能受得了嚴刑逼供?立馬就跪地求饒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那處府宅我是租借給別人了,死了人和小人並無關係啊!”

“繼續說。”裴錦夜一抬手,冷冷道。

“一年前,小人購買下那處府宅,本想舉家搬遷至此,但有一位風水大師告訴小人,府宅風水不好,不旺財運,反遭厄運。果然,不久後小人派去打掃房子的下人就意外死在了屋子裏,於是小人便打算將房子賣了。可不知為何 ,房子死人的消息就這樣不脛而走,鬧鬼傳聞喧囂塵上,沒有人願意接手房產。後來一個男人找到小人,說是願意租賃下那處府在,前提是不讓小人伸張出去,也別讓外人知道這處府宅有人居住。

“那個男人出手還算闊綽,反正房子也賣不掉,小人便把房子租賃給了他,這之後他每月都會按時將房租交過來,小人也從不管他在房子裏做什麽。”

黎小染聽著周員外的話,怎麽聽都覺得這是一場騙局,風水先生是假,他和租賃房子的男人是一夥的,目的就是讓周員外將房子出手,也借著房子鬧鬼的傳言 ,防止不相幹的人靠近。

這處房子,倒很像是騙子的一處流動據點。

“你記得那個租房子的男人長什麽樣嗎?”黎小染問。

周員外搖了搖頭:“不記得了,那個男人沒什麽明顯特征,看過就忘,而且我隻和他見過一次,後來都是他托錢莊的人將房租交給我的。”

聞言,黎小染和裴錦夜對看一眼,隻有騙子才有能力做到讓人一看就忘。

“那昨夜失火後你又為什麽要搬走?”

聽裴錦夜這麽問,周員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才咬牙道:“將房子租給那個男人後,小人便沒再去過那裏,上個月有下人回來告訴我說,看見了之前說我房子有問題的風水先生。當初他為我勘測風水後就離開了,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他,便想去拜訪,順便讓他幫我看看新盤下來的店鋪,可……可我找到風水先生後看見他……他殺了人!

“我這才知道那人並不是什麽風水先生,而是前幾年被通緝的老千王爾乘,再聯想我的那處府宅,便派人跑去查看,可是過了一天一夜,跑去查看的下人還沒回來,我心中覺得不妙,便喊了住在府宅附近的居民到府上做客。從他們的口中,我知道了不少和那處府宅有關的恐怖傳說,有人醉酒深夜路過看見了女鬼,失足落水;有跑去府宅附近玩耍的孩子忽然失蹤……”

“再聯想到之前的事情,我覺得鬧鬼和這些租賃房子的人有關,深知這房子是我的,如果事情被揭發,我必然要受到牽連,於是便籌備舉家搬遷。沒成想房子昨夜忽然失火,我知道大事不妙了,才連夜帶著家人離開,沒想到就被官老爺你帶回來了!大人,這件事真的和我無關啊!”周員外一個大男人,竟然嚇得嚎啕大哭起來,他連連抱怨道,“早知道這群人不是好人,我根本就不會把房子租給他們!”

黎小染和裴錦夜都知道,周員外沒有說假話。因為沒有哪個人會在自己的地盤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深怕官府不來抓他,除非是個大傻子。

“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個租我房子的男人,他的手腕上好像有個月牙形的胎記!”

黎小染的眼神一顫,和周員外確定了樣式後,確定這個月牙形的標記是殺月的標記。

周員外說不出什麽更有用的信息了,最後隻把房客這個月才交的銀票遞了上來。

這張銀票來自博通錢莊,經過走訪,博通錢莊的掌櫃和小二都聲稱從未有人每月給周員外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