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雖可殺身成仁、為仁而死,但孔子更多的是忌憚於死,甚至是厭惡死。“顏淵死,子哭之慟”表達了孔子對死亡的悲憫之情。但在對待生死的抉擇時,倘若一定要在生死仁人之間選擇,孔子有“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也就是如果仁與生發生了對撞衝突,死則成了義不容辭。孔孟一道,一脈相承。有孟氏之“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雖不否認好生惡死的人之通性,但更看重義大於生的思想態度,並說“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比較而言,孟子的生死觀就更加高亢和奮進,甚至是一種對仁義至上的信仰尊重。相對於儒家的厚葬,道、墨兩家並不苟同,不管是莊子“吾以天地為棺槨,以日月為連璧,星辰為珠璣,萬物為送齎。吾葬具豈不備邪?何以加此?”還是“在上為烏鳶食,在下為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在莊子眼裏死後就是鳥獸的果腹食物,葬與不葬毫無區別,更堅拒糟蹋天物、勞民傷財的金葬、銀葬和豪華厚葬。墨家所主張的鬼神、薄葬和道家的不謀而合。既試圖以“明鬼”規範人生的行為,又稱“其生也勤,其死也薄”並“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猶尚有節;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獨無節於此乎?”對儒家厚葬重葬不屑,甚至是蔑視。
“不得好死”是一句惡咒,真還比“不得好活”使人發怵。生前呼風喚雨、叱吒風雲,建功立業、威震江湖,但死得淒慘卻是泣鬼瀝神。秦因商鞅變法而成就大秦,商鞅卻落了個五馬分屍,同樣的秦人李斯輔佐秦王橫掃天下,被魯迅評為“文章秦之第一”,卻因趙高陷害腰斬鹹陽,而又是李斯“一山不容二虎”,容得下大秦萬裏江山,就是裝不下一文弱書生,賜予一代法家韓非子毒酒一杯,“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辱、背水一戰的韓信,也無奈地被斬死在小女子呂後的刀下,嶽飛“精忠報國”,被奸相秦檜誣陷慘死風波亭中。
長江大河奔流不息,萬物生靈繁衍繼續。有時活著的並非為了活著,隻是為了滿足周遭太多的需要。一個自然的、生物本能的、又之於思想情感牽扯攪和的“鏈條”、平衡,即使是已經實在不想活著,也必須甚至是無可奈何地繼續活著。背負得實在太多,牽扯得實在太累,多得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是東西南北、地老天荒,甚至根本就不在血脈基因的生物相傳,七大姑八大姨之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在一個個相互糾纏的平衡圓上。一個**和卵子的不經意地、故意地、一心一意地、專心致誌地,甚至是灰心喪氣、驚濤駭浪地**相撞,孕育出的不管是螞蟻、蒼蠅、猩猩,老鼠、豆蟲、蜈蚣,還是白人、黑人、黃人和今人、古人、原始人,都在以各式各樣、千姿百態,以至於稀奇古怪的生命樣式,用時間的標尺計算著自己活著,還真的活著。但大多數是為別人活著,顧視和在意著琳琅滿目的眼珠子,積極而努力地活著。
想死是不行的。空氣中的氧分子需要被呼吸、綾羅綢緞得有人消受、金銀珠寶還真是配飾,更多的是千萬雙的眼睛觀瞻著你的一舉一動。幸福的、愉悅的、歡快綻放的花兒,大多是使人賞心悅目,多數人也賞心悅目;枯萎的凋落還就能換來一片鼓樂齊鳴、雷霆掌聲。親者痛,仇者快。動物的世界其實就是如此,人盡管自己標榜自己的“高級”,其實也與豬狗牛羊沒有兩樣。如非洲大草原上疾奔如飛、勢不可擋,看似威猛強壯的角馬,目睹著同類被獅子、鱷魚撲殺、絞食時的麻木、無視和與己無關,繼續啃草、咀嚼、嬉鬧甚至還不失時機地抓緊繁衍後代。自然的法則其實就是物質與精神、存在與意識的**擁抱,並沒有像先哲賢聖探究和描繪得那麽深奧和高尚。
死是必然,生卻有著偶然性。天變地換,鬥轉星移。每個生命都可演繹成一場跌宕起伏、豐富多彩的悲喜大戲。即使是再玄妙的天算,宇宙中也似乎不可能有什麽“神”做出對生死的預算。導演的故事隻是故事,舞台戲劇也隻能是戲劇。當鼓點響起、鑼聲敲起,生旦淨末醜依照編排的需要,一齊或先後踩著音律上場。悲喜交加,時而高亢激昂,轉而低頭吟唱,但結局是早已編成的定式。舞台劇是別人的戲,人生事卻是自己的事。起始的甜蜜,根本不能預示未來的光明;慘淡的“下場”,或許就是曾經的輝煌。一場遊戲一場夢,人生遊戲夢幻人生。赤橙黃綠青藍紫,皂白花素黑空深,隻是轉瞬彈指間。一時的絢麗多彩、**四射,卻為之後的暗淡籠罩上了漆黑的陰霾;悲慘淒涼的晚景,原來都是早先的努力拚搏的癡心狂想。曾經拚盡全力、千方百計、絞盡腦汁要“霸占”舞台中央,並撕心裂肺,直衝霄漢地大唱,到頭來原來是大夢一場,並以悲劇收場。喜劇雖好,能讓人心情愉悅,開心歡暢,但痛心疾首的“悲劇”,許許多多的“正常人”,卻又是那樣的“歡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