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還沉浸在圭多的悲慘遭遇之中,但踏人第九溝看到那裏的一幕幕慘相之後,我開始替圭多感到幸運了,因為隻怕最善言的人也無法盡述第九溝中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幕了。
這裏橫七豎八的都是殘缺不全的肢體。我看見一個靈魂,確切的說是一個破碎的靈魂,身體從下巴裂到肛門被整個撕裂,所有髒腑全部顯現,心肺露在外麵,腸子掛在**。我嚇得渾身癱軟,隻是愣愣地看著。那個靈魂也凶巴巴地瞪著我,邊用手扯開胸膛的皮膚,邊叫道:“看吧,盡情地看吧,看看這些能不能愉悅你殘忍的心理,好好看看我是怎樣撕裂自己的,看穆罕默德如何變得殘缺不全。前方是流著淚向你走向的阿裏[ 阿裏是謨罕默德的女婿,也是他的第四個繼承者。],他的臉已經從下巴裂到頭頂了,整個分成了兩半。看到了吧?這裏的所有地靈魂生前都稱口舌之能,散布謠言,宣傳自己是教宗,破壞團結和睦,使人產生分歧,使教派產生分裂……所以來到這裏後,為了懲戒我們這種生前的分裂的欲望,後麵那個魔鬼會用刀將我們撕裂,等我們在溝裏繞一圈回到他麵前後,所有的傷口都已自動愈合,他會再次重複上麵的動作,無休無止我們每天都在這樣的重複痛苦之中。哦,對了,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如此休閑舒適的逛著?為什麽你一點都沒有受到懲罰?”
維吉爾代我答道:“不,他的靈魂尚在肉體之中,上帝安排了他的這次地獄遊曆,他隻是為了宣揚上帝的偉大,為人類積累更多的關於上帝的經驗才來到這裏的。”
老師話音剛落,數百個靈魂頓時停下了腳步將目光一起對向我,這種驚訝仿佛撫平了他們的傷痛。
那個穆罕默德對我說道:“我懇請你再回到人間之後,請你轉告教友陀爾西[ 陀爾西師傅是一個教派的宗主。他是諾瓦拉人。一三○五年曾有十字軍討伐他,他就匿於諾瓦拉和弗徹利之間的群山中,但是他和他的追隨者都遭受饑餓和寒冷的壓迫。一三○七年他在弗徹利被火刑處死。],如果他還存活在人世,一定要多做儲備防止雪災來臨。”
穆罕默德剛走,靈魂中另一個喉嚨被對穿、隻剩一隻耳朵、鼻子以上的整個麵龐都沒有任何東西的靈魂從他血淋淋的喉管中發出了顫抖聲音:“作為人的你!如果我的記憶沒錯,我曾經見過你。我是梅地西臘。如果你能回去,請你轉告兩個高貴的紳士圭朵和安吉萊洛,因為裏米尼的馬拉特斯蒂想占有發諾,一定讓他們小心裏米尼,他們將會被暴君從船上拋下,溺死在地中海[ 裏米尼的馬拉特斯蒂(“殘酷的暴君”)想要把發諾加在他的版圖中,邀該城的兩個著名人士(圭朵和安吉萊洛)參加在嘉托力加舉行的會議,而在甫喀拉岬附近把他們溺死了。甫喀拉岬周圍以有大風著名,航海者常作禱告以求安全通過。]。那個人邀他們舉行表麵平靜的談判會議,目的隻是為了暗殺他們。”
我說:“我會滿足你的願望,但能否懇請他告訴我他的名字?”
“他已經喪失了說話的功能。”梅地西臘扳開他旁邊那人的嘴巴,嘴裏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舌頭早就被割去了。
“他就是居利何,曾經用三寸不爛之舌勸愷撒過魯比孔河,挑起了羅馬內戰的人。”
隻怪他生前太過於逞口舌之能,如今在此被拔掉了舌頭。
另一個沒有雙臂的人舉起殘臂對我說道:“請記住我叫莫斯加,也是用三寸不爛之舌跳動戰爭的人,我曾挑撥亞米台族人暗殺布翁德蒙,使佛羅倫薩分裂成了基伯林與貴爾弗兩黨,也就造成了整個佛羅倫薩到今天還處於動**之中。”
“但你的種族同樣也遭到了不測!”我冷冷地說道。莫斯加仿佛被人戳痛了傷口,傷心而癲狂地走開了。忽然,另一幅可怕至極的景象刺入我的眼簾,我駭異得低下頭不敢再次抬頭看,生怕這種景象會陪伴著我的終生,然而他的影像還是牢牢地印在我腦海中了。
一直靜靜陪伴著我的老師大概也看到了那個人,他見我渾身上下篩糠般發抖,便靠近我,緊緊地抱住了我,讓我戰栗的身體平靜下來。
那幕慘相我至今想起來還是不寒而栗?一個無頭的身軀,也在整個隊列中緩慢的行走著!他的人頭在手上提著,身首異處,那顆頭顱像隻燈籠似的在他手上晃來晃去,眼睛還直勾勾地望著我們,嘴裏發出幽幽的陣陣歎息!這聲歎息就像一絲絲冰冷的水汽一樣鑽進我的身體。
他走近我們,把頭高高舉起,開口道:“活人,也來看看上帝加給我的刑法吧。你見過誰和我受一樣的酷刑?我是伯特朗·特·普恩[ (公元一一四○——一二一五年),著名的普羅封斯抒情詩人。”幼王”是亨利王子,英格蘭亨利二世的兒子。在”幼王”反叛他的父親這件事上,伯特朗究竟起了什麽作用,曆史上幾無記載。],是我慫恿英王亨利二世的長子反叛他,使他們父子反目,整個國家分裂,是國家的罪人。所以,上帝就讓我的頭與我的身體分割開來,我就必須提著我的頭不停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