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師轉身離開第八圈前往地獄第九圈。眼前大霧彌漫,視線很狹窄,隻有聲音可以穿透這層層的迷霧,滾雷般的號叫聲不斷刺激著我的耳膜。

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過了好久,號角聲終於近了,我往發出聲音的地方費力的眺望著,那裏林立著無數高塔一樣的建築物。我心下迷惑,問老師:“這是哪裏?怎會高塔林立,號角不斷,仿佛是古時候的城堡?”

老師答道:“這裏光線昏暗,大大限製了你視線的距離,不要完全相信你眼鏡告訴你的一切。等我們更加接近了,你就會發現你現在所見到的都是些幻想,抓緊時間踏步前行吧!”說著拉起我的手就飛奔起來。在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善解人意地老師回頭對我說道:“上有一段距離,我還是先告訴你那塔是什麽吧,免得一會兒讓你感到害怕。實際上,你看到的那些高塔是一群巨人!他們團團圍繞在第九圈的深潭周圍,上半身**在水平線以上,下半身則陷在深潭下麵。”

我越靠近深潭,眼前的景象越清晰。幸好詩人提前告訴了我這一切,我的恐懼在此地還是達到最高。

我看到許多巨人環立深潭四周,堤岸遮住了他們的下半身,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麵前巨人**的上半身上那巨大的長滿毛發的胸膛、手臂和肚子。

我心裏暗暗慶幸:還好,仁慈的上帝沒有將這種巨型生物投擲在人間,否則地球上哪裏會有人類的生存之所。

聳立在我眼前的這個巨人有著一張長而大的臉,臉的上下長度是七八尺高。隻是臉就已這麽大,這巨人的大小幾乎是要超出我的想象了。他看到我們後,生氣地嘰裏咕嚕大叫著一些我根本聽不懂的話。

維吉爾不客氣地對他說道:“蠢蛋,如果你覺得心懷憤恨,接著吹響你的號角[ 當查理曼大帝的殿軍在隆斯佛受到薩拉森人的襲擊時,率領殿軍的他的侄子羅蘭高聲吹動號角,向查理曼求援;但查理曼聽信叛賊加納隆尼(參看下麵第三十二歌)的話,並不回頭去救助,因此羅蘭和他所有的騎士都被殺。]吧,那掛在你脖子上的東西是你唯一可以用來發泄憤恨的東西!”接著老師對我說道:“這是寧錄,巴比倫塔的建造者,因為企圖蓋一座通天巨塔,洞悉上帝的秘密,渴望過上人類所不可能過的生活,才使得上帝一怒之下讓世界的語言發生混亂[ 據《舊約·創世記》第十一章裏說,”那時天下人的口音言語都是一樣的。” 寧錄發起在示拿的平原上造一座城和一座塔,塔頂通天。耶和華怕他們是一樣的人民,說一樣的言語,假使他們能做成這一件事,那末以後什麽事都能做了。因此他就下去變亂他們的口音,使他們的言語彼此不通,他們也就造不成了。耶和華名那座城為巴別(即變亂的意思)。後來”巴別塔”便作為言語混亂的意思。]。因此他同任何人都無法用語言正常溝通交流。”

我們繼續往前走,便看到了第二個巨人。和他相比,寧錄還可以算上一個優雅的紳士了。現在看到的這個巨人比寧錄更加巨大,麵目也更加猙獰。從他的雙手被鎖住及上半身被鐵鏈繞了多圈後固定在堤岸邊的情形來看,這個巨人必定是力大無比的,也很難想象在這些鐵鏈被掙脫之後他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

老師維吉爾告訴我說:“這個叫做埃費阿提斯:他生前畢生驕傲。渴望憑自己的力量來反抗天神宙斯,簡直就是癡心妄想,螳臂當車的行為。所以在這裏受此懲罰。當初他率兄弟們公然反抗奧林波斯諸神,威風凜凜,可惜現在隻能被鎖在這裏永遠不能動彈了[ 巨人埃費阿提斯和他的弟弟俄托斯是內普丟思的兒子。他們對俄利姆巴斯山的眾神作戰,而且企圖把俄薩山堆在俄利姆巴斯山上,把彼利翁山堆在俄薩山上,但為阿坡羅神所殺死。]。”

我接口道:“如果可能,我想看看參與那次戰役的百臂巨人布萊利阿斯[ 對俄利姆巴斯山眾神作戰的又一個巨人。他有一百隻臂膀和五十個頭。],據說他有無數個頭顱,可以看到四麵八方的所有東西。”

“你看,”慈祥的老師指著不遠處一個沒被鐵鏈鎖住的巨人說道,“他叫安泰俄斯[ 由於不參加對俄利姆巴斯山眾神的作戰,所以沒有被束縛。他身體離開了大地就沒有力。],他性格溫和,我們會要求他把我們送到深潭的下麵。那五十個頭顱的巨人也在這一圈之中,隻不過時間來不及我們不能過去看了,他也和埃費阿提斯一樣被鐵鏈緊緊鎖住,麵目更加凶猛猙獰。”

埃費阿提斯似乎聽到我們在說什麽,他開始憤怒地搖動自己巨大的身軀,企圖把鐵鏈掙斷。刹那間,地動山搖,仿佛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斷的地震,所有“高塔”都劇烈顫動起來。我真的很難以想象如果這個時候沒有鐵鏈鎖著他,會發生什麽更加恐怖的事情。

我和老師連滾帶爬地跑到安泰俄斯的身邊,老師對他說道:“曾殺死一千頭獅子[ 安泰俄斯殺死一千隻獅子是在撒馬,就是西庇阿戰敗漢尼拔的地方。]的安泰俄斯,我們心中的真正的英雄的巨人的代表,如果你沒在抗神之戰中保持中立,也許今天就是巨人們站在奧林波斯上的山頂。請將我們送到下麵吧,其他的那些巨人們都凶神惡煞,看起來就是不易溝通的。我身邊這個還是個火人,他能在人世恢複你的英名,讓人間永世流傳你的功績。”

安泰俄斯本就溫和敦厚,脾氣很好。老師話音剛落,他就伸出巨掌從背後輕輕托住了老師。老師安慰我說:“快上來,我的兒子。放心,我會把你抱緊在懷中。”

等我爬上去後,安泰俄斯小心地托住我們,慢慢彎下腰。我的大腦仿佛一瞬間過度充血一般眩暈,呼吸幾乎都要停止了,開始後悔當初沒有選擇另外一條路。

不過,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當我這些想法從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潭底。

他把我們輕輕地放到深潭底部的平地上,然後很快又像船上的桅杆一樣豎起了身子,有恢複了那些高塔的形狀。我們向他鞠躬道謝後繼續前行,邊走老師邊向我解釋第九圈的構成以及其中那些犯罪的靈魂。這一圈中聚滿了背信棄義的,賣主求榮的小人。他們根據罪孽的不同分別被囚在四個同心的圓環內,我們將一一通過後,直達地心,也就是地獄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