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講解完後盯著我看,我心中滿是問題,可是又怕這樣會顯得我很愚蠢。幸好和善的老師一眼直抵我的內心,他鼓勵我發問。

於是我說:“老師,您說的我大致都懂,但是仍然不理解愛得定義,請老師再仔細解釋一下為什麽一切善行和他的對立麵都歸屬於愛呢。”

“好,換種說法,愛就是你的:心接受了讓它自己產生歡樂的東西,也就是說感覺力從實體中取得印象後開始在你心中生根,於是你的心開始產生向量,這種趨向就是愛,愛的本質應當是上升的,如同火光總趨向天空,可是愛與迷沒有界限,容易降為欲望,欲望這種精神活動是以快樂為宗旨的,伊壁鳩魯學派的觀點說:所有愛的行動其本身都是美事,因為物質往往都是善的,他們這種說法表示他們誤解了真理,因為也許封蠟是好的,但這一過程卻不一定都是好的呀!”

“老師,我明白了愛的性質,但是我還有疑問不解,如果愛是因為內心受外物的影響而產生衝動,靈魂自身卻並沒有什麽判斷[ 指另外的動機。],那麽對錯就不應是讓靈魂負責。”

“問得很好,理性推理分析我可以解釋給你聽,但若牽涉到信仰的形而上的部分,你就等待貝亞特麗奇回答。人類本我(靈魂)的形式雖然與物質(肉體,)結合在一起,但是其實從本質上是分開的,這種本我[ 這是經院哲學的說法:靈魂雖然與物質結合,但是又與物質分別開來。實體的本質指人的靈魂。]包含了一種特殊的力量,發生即被感知,才能呈現在它產生的效果之後。我們需要一種力量來闡發他,這種力量就是理性,它在欲望前麵守望,當欲望升起時,理性的力量會做出第一輪判定,因此道德學才會產生[ 指亞理士多德和柏拉圖。他們承認自由意誌是倫理學的基石。]。所以一切的愛是生於內心,可是取舍的力量也孕育在你自己的內心之中。貝亞特麗奇稱這種崇高的力量為‘自由意誌’,今後你可以詳細向他詢問。”

談完我的問題,銀白色的月光落了一地。

我,排除了心中的疑惑,心情放鬆,眼皮開始打架,睡眠幾乎要戰勝我的時候,身後一群喊聲將我驚醒,看到大隊的人群向我們湧來,這種情形幾乎可以同古時底比斯人向酒神獻祭,成群民眾手拿火把在伊斯美奴河與阿索巴斯河的兩岸奔跑求雨的情況比擬[ 當底比斯人為他們的葡萄園向酒神巴卡斯求助的時候,他們就在夜間擁到伊斯美奴河和阿索巴斯河的兩岸,舉行求雨的儀式。]。這群靈魂沒多久便跑到我們身邊,在隊伍最前麵的兩個領路靈魂,哭著叫道“瑪麗亞趕快往山地裏去![ 在天使告訴馬利亞將生耶穌以後,”馬利亞起身,急忙往山地裏去”(見《路加福音》第一章第三九節)。]”“西澤放下馬賽,直馳往西班牙”[ 為了節省時間,凱撒把馬賽的圍攻交給勃魯多,自己趕至卡托洛尼亞的伊勒達,他在那裏擊敗了龐彼的兩個將軍阿夫累尼阿和彼脫累阿斯。凱撒被稱為象霹靂一般。],其他的靈魂則跟著叫喊道:“快,快,不要浪費時間,熱心為善會讓天恩重臨。”

我的導師對他們喊:“各位在此抵罪的靈魂們,如今上帝感受到了你們內心的熱忱,這個還活著的人希望上山,請告訴我們捷徑吧?”

一個靈魂說:“跟著我們吧,前方有一個裂縫,請原諒我們必須不停奔走,因為我們受欲望所鞭笞。我是聖齊諾修道院的院長,可惜這修道院後來被一個有權力的貴族霸占了,因為他竟派自己醜陋凶惡的兒子擔任院長!”[ 這個說話的鬼魂是熱拉爾二世,他死於一一八七年(在腓特烈。巴巴羅薩的統治時期,一一五二至一一九○年;米蘭於一一六二年為這皇帝所毀滅,而於一一六九年重建)。他斥責阿爾培托。台拉。斯加拉(死於一三○一年)委派他的私生子身體畸形的朱塞普,充當聖齊諾修道院的僧院長的職務。朱塞普當這個職務,從一二九一至一三一四年為止,因此但丁在他第一次寄居味羅那時期(一三○三至一三○四年)也許知道他。]我聽不清他後來的話,他速度太快,遠遠地將我們拋在了後麵。

“你注意記錄隊伍末端的靈魂的話語”,老師提醒我說。

那個靈魂說的是:海水讓他們隔開,在約旦河就喪命了,那些不和伊尼亞斯一起同甘共苦的人民,自暴自棄地過著奢侈糜爛的生活”[ 以色列人在紅海中從法老那裏被救出來後,還是不肯跟從摩西,因此還沒有達到約許之地(約旦河),就死於沙漠地(見《出埃及記》第十四章第十至二十節)。]。

方才的人聲鼎沸,突然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因為那些靈魂早已不見;

我累得閉上眼,心中思緒混亂,慢慢整理著自己所聽到的一切。不久便沉沉地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