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我夢見一個有些口吃、眼睛隻能斜視的婦人,她四肢都變形扭曲了,臉色蠟黃[ 但丁夢到的這個醜惡的女人,正是指以後要洗淨的貪婪。饕餮和**欲這三種罪惡。]。
我盯住她看,我的目光竟然像那冬天的陽光一樣具有療傷的作用,她說話流利了,在我的注視下她的四肢恢複健康,身子立刻挺直起來,蠟黃的臉色也恢複了正常的紅暈與光彩。
她的舌頭一正常後就開始歌唱,優美的歌聲使我難以離開她的身體。她唱道:“我是那迷人的塞壬,迷惑海上航行的俄稅收,我的歌聲撫平一切傷口,我的歌聲使尤裏西斯不再漂泊,渴望居住在我的溫柔鄉中。”[ 據荷馬的《史詩》, 尤裏西斯並不受到海妖的**。但據注家說,但丁所根據的或許是在中世紀流行的另外的傳說。]
她邊唱邊向我走來,餘音仿佛還在,一個聖女突然出現在我身邊製止了我,那妖女見狀顯得驚慌失措,聖女含怒說道:“維吉爾呀!維吉爾,這個女人怎麽能夠出現?”
維吉爾突然從背後走出,他先到聖女麵前致歉,隨後轉身抓住那個妖女,然後一把撕破她的衣服,那一瞬間,一陣腐敗的氣味直衝我的鼻孔,我瞬間就驚醒了。
醒來後看到維吉爾站在我身邊對我說:“快起來,叫你好多次了,天已大亮,我們該抓緊去上一層了。”
我趕緊站起身尾隨他前行,我低頭苦思方才的夢境,走了不久我聽到一個聲音說:“來吧,前方這裏是入口!”[ 這個天使站在從怠惰到貪婪和揮霍去的關口。]
抬頭看到一位天使親切和藹地迎接我們,她指引給了我們繼續向上行走的路,我們從山壁之間往上慢慢攀爬,他揮動翅膀拂拭我們,口裏說“哀慟的人有福了,願他們的靈魂得到上帝的安慰。[ “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馬太福音》第五章第四節)。]”
又走了很長一段路,向導見我仍低著頭,便問:“你怎麽了?眼睛一直盯著地上?”
那時天使早已經騰飛在我們兩人之上。
“因為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我對這個夢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原來是這樣,孩子,你看到的是古妖婦塞壬,她們是貪財及貪欲的象征,我們即將看到的這三層靈魂都是因為它而流淚,來,加把勁,順著引路的天使指出的路爬上去吧!到了那裏,你的一切疑惑都會化解了。”
我得到解答後,帶著迫不及待解開心中謎團的想法,一口氣衝上這段階梯。
我一登上第五層的環山路後,就看見許多靈魂趴在地上,臉貼著在不斷哭泣,我聽到他們聲音哽咽說著:“我們塵歸塵,土歸土。”[ “我的性命幾乎歸於塵土,求你照你的話,將我救活”(《詩篇》第一一九篇第二五節)。]
老師維吉爾開口對他們說:“上帝的選民啊,你們的懺悔不久就會得到上帝的回應,不久你們就會達到他所建造的完美的國度,能給我們指示上升的階梯嗎?”
一個離我們很近的靈魂開口說:“假使你們本不屬於這一層,請快快離開吧,那麽你們應該常常看向右手邊的山外。”
原來如果靈魂沒有屬於這一層的罪惡,則可快速越過該層。
我帶著渴望與他們交談的眼神看著老師,他笑著同意了。
於是我走到剛才說話的靈魂前麵問:“請你暫時止住眼淚,告訴我你的名字?為什麽背向著天?我可以幫你效勞,可以幫你恢複你在人間的名譽,我是一個活人,來遊曆這片地方。”
“我是一個彼得繼承者,也就是一個教皇,但我生前貪得無厭,直至擔任羅馬的教皇我才發現人生的虛幻,開始悔悟以前的貪婪,不斷懺悔自己的罪行,可惜太遲了……因為以前我們的眼睛隻盯住地上的財富,不曾抬起頭來看看天上的關於善和愛的財富,眼界狹窄的我們隻能盯住地上不斷地看,手足也被束縛。知道上帝認為我們贖罪完畢為止。”
我知道他是誰後便要跪下去,正待開口,他聽到我跪下的聲音,就問道:“你為什麽要跪下來?”
“因為我的良心和我的教育不允許我站著,無論如何我也要對你的身份表示尊敬。”
“唉,你快快站起,在上帝的國度人人都是平等的,我和你是平等的,都是上帝的仆人。福音書上這樣寫著‘既然在這裏我們也不娶也不嫁,我不再是教會的新娘也不再保留我生前的尊稱’[ 意思是說,”既然在這裏我們也不娶也不嫁,我不再是教會的新娘,也不再保留我生前的尊嚴了。”“人也不娶也不嫁”,是耶穌說的話,見《馬太福音》第二十二章第二三至三○節。],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尊卑貴賤的關係。你走吧,請讓我的眼淚更快的更舒暢的流淌吧。請你叫我的侄女[ 阿德裏安的侄女亞拉琪霞是摩羅洛三世的妻子。他們於一三○六年曾是在流放中的但丁的保護人。見本篇第八歌末。]——她是我唯一還活著的親人——不要向我學這種惡性了,從現在開始不斷懺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