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行人到了第六層的入口[ 在第六圈層裏,是洗滌饕餮罪的。],端坐在那裏的那位守護天使抹去我額頭上的一個印記,對我們說:“渴慕正義的人有福了!”[ 這個祝福語見於《馬太福音》第五章第六節:”'饑,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第五圈層的天使說這祝福語時,隻說”渴”字, 沒有說”饑”字,這要留給第六圈層的天使來說(見下麵第二十四歌)。]

我們告別了天使往上攀爬著,我發現我的步態明顯要輕盈於從前許多,跟在兩位靈魂的身後竟然沒有一絲吃力的感覺。

途中,弗吉爾對斯答秋說:“我還在地獄的候判所的時候,就對你的大名有所耳聞,幾乎所有的靈魂對你都是讚譽有加,所以我很高興在這裏可以同你相遇,與你同行仿佛旅程都變得很短了一樣,不過請恕我直言,為什麽像您這樣的學富五車的人還會在這一層受到這樣的懲罰呢?[ 維吉爾看到史泰喜斯在第五圈層裏,以為犯的是貪婪罪,但其實如史泰喜斯在下麵說明的,他犯的是與貪婪正相反的揮霍罪。]”

斯答秋聞言驚訝地笑出來:“哈,你誤會了,我雖然身處在貪婪的這一層之中,但我並不是因為貪婪才受到懲罰的。剛好相反,我的原因是奢侈浪費的生活。”

“原來是這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生活的時代和你寫作的時代,你還不是基督徒啊,要想來到這裏首先必備的條件必須是信仰,其次才是善行。你怎會到這裏?假使你是基督徒的話,那你為什麽最終同那個漁夫走在了一起呢?[ “漁人”: 指聖徒彼得。這裏的意思是指信仰基督教。]”

“是您,您指引著我走向上帝的道路。您像是一個把燈提在身後的夜行人,照亮了幾乎所有身後的人,因你曾在《牧歌》中寫著‘世紀重光,正義再生,人返古代,天降新民’[ 這幾行詩見於維吉爾的《牧歌》第四篇第五至七行。在中世紀,這被認為預言了基督的誕生。],這些詩句與聖經中所描寫的那些是何其相似,因為這樣我開始注意到基督徒,與他們在一起時,我開始向往他們心中那源源不斷的善良,最後我就受洗了。不過因為害怕遭到迫害,沒有膽量承認自己是個基督徒,因此我在這種膽怯之中被懲罰了四百年。”

兩人的談話在出了第五層時暫時停下來,因為又到了岔路口需要選擇,老師決定向右走,於是兩位詩人在前我在後,一同向右邊拐去,他們一路討論詩作,我受益匪淺。後來他們的停住腳步站在一棵奇特的樹前,這棵樹生在路邊,上麵枝繁葉茂、果實累累[ 這是饕餮者不能爬上去的有象征意味的果樹。],樹的下半部卻光滑無枝,大概就是為了決絕攀爬。山壁的另一邊有清澈的泉水從高岩上奔流而下,霧氣飛騰的籠罩著整棵樹,將這棵樹裝飾的像聖誕樹一樣漂亮。

兩個詩人向那棵樹走去,突然從樹葉間傳來一陣喊叫:“這棵樹的果實你們不能吃,否則持續不斷的困乏將襲擊你們!”那個聲音接著說:“瑪麗亞說‘他們沒有酒’,是為了宴席可以圓滿而不失禮,並非為了貪圖一時的口腹享受[ 馬利亞所說的”他們沒有酒”一句話,已在上麵第八歌引過,在這裏當作節製的榜樣。]:古羅馬的婦女隻以水為飲料,黃金時代的先民們,饑則食橡子為美饌,渴則飲流水為甘露;想想施洗者約翰在荒野的時候隻能依靠蝗蟲和蜜蜂填飽肚子!所以他蒙受榮光。[ 《馬太福音》第十一章第十一節:”我實在告訴你們,凡婦人所生的,沒有一個興起來大過施洗約翰的。”]”

我呆呆地看著那棵樹,親如我父的維吉爾喚我:“我的兒子,走吧!要珍惜上天賜給我們的每一刻的時光。”我轉身跑至他們身旁,跟上他們,繼續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