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魚貫地沿著邊緣行走,老師一直提醒我要小心腳下。

黃昏的陽光照映在我身上,而我的影子又映射在冒著熱氣的火焰上,使火焰變得通紅。 好多靈魂[ 三位詩人循著岩崖向前走去,左邊是淨火,右邊是一失足就會使但丁墜下去的深淵。因為他們是麵向南的,兩斜的太陽把但丁的影子投在白熱的火上,他一路走去時,使火的表麵發紅。]看到這個情況都放慢腳步與身旁的靈魂討論起來:“嘿!他的身體仿佛不能被太陽的光輝穿透!”

他們想盡辦法踏著火來接近我,甚至都不在乎自己是否會被燒灼到。其中一個喚我:“走在最後麵這位,請你告訴我們,為什麽你的身後會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難道你你還擁有肉身嗎?”

我剛欲開口回答他,一個意象卻快速抓住了我的眼球。

我看到前方迎麵走來一群靈魂,這兩列隊伍相遇後,他們互相迎上擁抱,仿佛就是那些依靠觸碰來傳遞信息的昆蟲;以探問前方的路或是食物,兩方的致意結束後,剛到的這隊大喊“所多瑪和蛾摩拉啊[ 盛行男色的兩座城。見《創世記》第十九章。]”,另一隊就喊:“巴西菲伊鑽進木牛中,讓那頭公牛滿足她無處發泄的**欲吧![ 請閱《地獄篇》第十二歌。]”

兩對叫喊完後,恢複從前的狀態,各自按照原來的方向繼續前行。

那個之前問我問題的靈魂,又回到我身邊。

“靈魂們,我願你們早日升入那上帝的安詳的天國,上天的一位聖女為我從上帝那裏要來了莫大的恩寵,所以我可以肉身遊曆整個上帝所創造的國度。如果方便,請告訴我你們的名字,為什麽另一群的靈魂背道而行,好讓我將他寫下得到些啟發,回到人間後也可以頌揚你們的美德。”

那些靈魂一聽到我的答案個個呆若木雞,好像鄉下人進城後的驚訝,過了許久才平複下來。

“上帝賜福的貴人啊,可以到我們這個國度造訪,與我們背道而行的靈魂就是犯了古時候西澤被士兵稱作是王後的那件事[ 這是指凱撒與俾斯尼亞王尼科美德斯發生關係的事。],所以他們在離開的時候叫著所多瑪,這個肮髒的城市的名字。至於我們則是荒**無度的,因為跨越了人類的愉悅界限,像禽獸一般荒唐,所以我們叫著藏在木牛的人,都是為了不要讓自己忘記恥辱,現在你明白了吧,因為時間來不及我不太認識這裏的所有人,所以我隻能告訴你我叫什麽,我是基獨基尼采,我可以到這裏來洗滌罪惡是因為我在生前意識到了自己的精神生活的匱乏,並且皈依於宗教懺悔自己的罪行。[ “基獨基尼采”(一二三○至一二七六):屬於波倫亞的一個基伯林黨大族。關於他的生平知道得不多,隻知道他於一二七○年為卡斯泰爾夫朗科的行政長官,一二七四年被放逐;大約死於味羅那。作為一個詩人,歸多開始寫作時模仿歸托內後期的詩法,但不久即超過他的範本,他的最好的作品感發了佛羅棱薩派的許多詩歌。]”

聽到這個名字,我就仿佛是那離家很遠的遊子渴望在故鄉的大路上擁抱母親一樣[ 請看上麵第二十二歌。],我一聽到他的名字也想立即去擁抱他,可惜由於我的膽怯,我實在使無法承受著滾燙的烈火。

我隻能眼巴巴地注視他,這偉大的愛情詩的集大成者啊,我的前輩,我心中憧憬的老師我願意為他作出任何事情。

他聽罷對我說:“我相信你的勇氣,不過你為什麽會對我這樣熱忱呢?”

“唉,你那些美麗的字句給我帶來了一個又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天[ 基獨基尼采所指的是阿諾。丹尼挨爾,一個活躍於一一八○至一二○○年的普羅封斯詩人。他是所謂”晦澀派”詩歌的大師,這一派詩歌喜歡用險韻及其他技巧。因為這樣,他自然”不投俗好”。但丁對他有偏愛,故而貶低了基勞·特·菩納爾(即”裏摩日的歌者”)。近代的批評把基勞認為一切行吟詩人之首。阿諾沒有寫過散文的傳奇,但是但丁的意思是說阿諾超過法國的所有作家,不但是南部的行吟詩人,而且是北部的散文傳奇的作者。],隻要我們的語言一天不滅,我們就不能停住誦讀你的詩句!”

“原來是這樣,那你更應當認識一下我前方這位靈魂了,他才是天才,他嫻熟的使用方言寫作抒情詩和散文,隻有那些無知的人才會把奈莫其放在他的名聲之上,人們的耳朵隻相信謠言,而不聽事實,跟缺乏那些認真考察作品的精神,在閱讀作品前就存了偏見,你看那個基獨就是明顯的例子,他生前聲名鵲起,死後的詩名卻根本經不住時間的檢驗。如果你真有如此大的特權進入天國,那就請你為我唱‘我們在天上的父’為我們祈禱,讓我們早日能夠進入上帝那最完善的世界。”

他話一說完,就進入火焰走遠了,我快走接近他剛才說的那個天才詩人,誠心實意地讓他告訴我他的名字。

他很大方地報出他的名字叫做亞諾,並要我記得為他祈禱,並且歌頌那上天的父。隨後便沒入那片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