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行隊伍應聲而停,長老們則是整齊的轉向凱旋車,其中一個老者提高嗓音重複了三遍雅歌的詩句:“我的新婦,求你與我一同離開黎巴嫩,與我一同離開黎巴嫩:”其餘的人都跟隨著他一起唱[ 代表所羅門的長者三次歌唱《雅歌》裏的言辭(第四章第八節):”我的新婦,求你與我一同離開利巴嫩,與我一同離開利巴嫩。”]。

整個場景就像是聖徒們在最後號角吹動時,每個人從像接到命令一樣從他自己的墳墓站起,用剛恢複的聲音唱著哈利路亞一樣[ 指聖徒在最後審判時複活。]。

長老的歌一唱完,車子上方便出現百位的天使,仿佛是在回應那位長老的召喚。

天使說“那些遵從上帝命令遊離的他的國度的人有福了”[ 《馬太福音》第二十一章第九節:”前行後隨的眾人喊著說,和散那歸於大衛的子孫,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頌的。”],一邊從各方灑下玫瑰,百合的花瓣,一邊說:“請賜給我滿手的百合花!讓我拋灑這些盛開的花朵。[ “哦,給我滿手的百合花吧;讓我撒下這些盛開的花朵。”見維吉爾的《伊尼特》第六卷第八八四行。]”

這種景象讓我想起了黎明時分的天空,東方的玫瑰色的朝霞,其餘的部分則如碧海般散發著深沉的藍,太陽悄悄鑽出早晨的薄霧,那時的太陽麵籠白紗,光芒柔和,可以雙目長久凝視,我這時看著天使們也不覺得刺目。

那些如花雨紛紛落在車的內外時,我在花雨中看見一位仙女頭戴橄欖樹葉的帽冠,綠色的鬥篷內襯著意見大紅色的長袍,眾星捧月般徐徐降下[ 這就是貝雅特麗齊。],雖然她的臉蒙著白色麵紗,但是我怎會忘了初見她時的那種永世難忘地震撼?雖然那種感覺離開我如此漫長的時光。

同樣的情況再次上演,她的聖體中發出的靈氣再次使我感到那年少的萌動[ 但丁第一次遇到貝雅特麗齊時是九歲, 貝雅特麗齊比他小幾個月。],年少時曾經被這種感覺貫穿全身,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今世難忘!我的貝雅特麗齊。

我的心好似又爆炸了一次,有什麽東西重重的再度擊打著我的心髒,我轉身尋求慰藉,就像孩子遭受驚嚇和痛苦之後,尋找母親的懷抱一樣,我轉身對維吉爾道:“唉,我全身的所有的血液都是劇烈震動的……”

我的話剛到一半就止住了,因為我已經看不到熟悉的慈祥的身影,熟悉的笑容慈祥和藹地早已經不再我身邊,我怔怔地發愣,不知道他在什麽時候就離我遠去了?

就算良辰美景在前,我的淚仍止不住流淌下來。

我想起我們共同的經曆,在一次次危難中他救了我,淚眼中仿佛看到他仍微笑地告誡我。

“但丁!你不要為維吉爾的離去哭泣了[ 我們的詩人在這裏第一次,也是僅有一次,把他自己的名字寫入了他的傑作裏。],你要留下你的眼淚!”

我聽到她的聲音,抬頭看去,她已經站在車子的左邊。

她沒有安慰我,反而用責備的口氣對我說:“看著我!我是貝雅特麗齊,你竟敢爬上這座山,你有這個資格嗎?你不知道這裏的人都是受到上帝恩惠的子民嗎?”

經她一言驚醒,我止住了哭泣。

我慚愧低頭,卻見到水麵上有我羞愧得倒影,一驚,連忙又轉向草地。逃避看見醜陋的自己。

我聽得出來貝雅特麗齊對我愛之深,責之切,就像母親對待犯錯的孩子。

沉默不語時,那些天使立刻高聲歌唱:“主啊,我皈依你的信仰,求你使我永不羞愧,求您用仁愛度我進入您完美的國度。”

我聽到這些天使用歌聲對我表示同情,眼淚又不自覺地流下來。

貝雅特麗齊對天使們說:“你們在永恒的白晝中守望,因此黑夜或是睡眠都不能使世事的進程對你隱瞞一點東西,所以我的回答要格外謹慎,必使對岸那個流著眼淚的人了解罪孽必須要用等量的懺悔來抵償。承受上帝的恩惠,這個人在年輕時就具備才能、有慧根[ 意大利原文是Vita nuova,有”早年時期”的意思,可是但丁用這個詞有更廣的意義。],可是良莠不齊的結果並不完全歸因於土地。天資越聰穎,若不走正路,那未來就越有可能成為惡棍。有一段時間我的一雙眼睛試圖引導他走向坦途,可是當我一進入天國後他就誤入歧途了,他沉溺於塵世的歡樂、虛幻的榮華,我曾經在夢中試圖點醒他,可惜他無動於衷,他陷入罪惡太深了,不能自拔隻有讓它親眼看到那些受罰的邪惡的靈魂[ 讓他看到罪惡的後果。],才可以讓他大夢初醒,我為此到了地獄之門去含淚請求維吉爾引導他,遊曆地獄,假如我不讓他知道羞愧、懺悔,讓他輕易渡過了累德河,忘記了罪孽,這不就有悖於上帝的初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