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雅特麗齊的每一句話深深地刺入我的心坎,她毫不停頓地繼續將話鋒對向我:
“站在聖河對岸的人,你說,我的話是否有半句虛假,你對我的譴責有何辯白?”
我很想開口說話,可是辯解缺陷的蒼白無力。
她等了一下,又開口說道:“你在想什麽?回答我的問題吧!你對罪惡的記憶尚未被聖河的水所洗淨呢。[ “河水”:指累德河的水。]”
恐懼和羞愧在我的心中密密麻麻的結著網,我勉強擠出一個微弱的詞語“是”,不過我想她大概聽不懂我那混著歎息和哽咽的微弱辯白吧,我無語凝噎。
貝雅特麗齊不放過我,她又說:“你對我的愛本可引導你去尋求真善美的事物[ 真善美的事物指上帝。],因為再也沒有其他值得去追求的東西了,可是你在追求至善的路上遇到了什麽讓你退卻的險阻,使你喪失了前進的勇氣呢?究竟是何種外界的**[ 指人世的理想。]使你忘卻至善的方向呢。
我長歎一聲,哭著說:“自你離開我,我的精神生活一片空白,隻希望用五指生活填補這種空虛。”
“其實不論你保持沉默還是否認剛才的自白,你的罪過仍然被記錄在天庭的卷宗中,不過罪人如果能親口吐露自己的罪過,那麽上帝可以減輕對他的懲罰,也可得到較大的寬恕。所以若你對自己的過失感到羞愧,下次當塞壬的歌聲傳入耳際時,你會有更加堅強的意誌。”
“不要再哭了,好好聽我說,我的美麗曾經將你導向美善,這種愉悅趕超了世界上所有的藝術品帶來的審美享受,因此我的死亡是要告訴你美麗的肉體終有消滅的一天,你應將肉體的、現世的追求轉向對靈魂精神與來世的真善美的追求。
因為當我的肉體腐爛時我的靈魂依然是美麗而且不朽的,而且他會飄出我的腐爛的軀殼,你在經過幻象的刺痛後應該緊緊追隨我的靈魂,更不該受其他虛妄之物的引誘而自甘沉淪。”
我無言以對,雙手垂立、滿心悔恨地聽她的訓誡。
“抬起你的頭看著我吧!”
聽到她的吩咐,我緩緩地抬起有如千斤重的頭,定睛望著她。
我的貝雅特麗齊蒙著麵紗靜靜地站在河流的對岸,我發現她清麗遠超以往,悔恨的刺狠狠地在內心紮痛我,我一時承受不住昏厥過去。
當我神智恢複後,我再次看到初進地上樂園時遇到的那位少女,她飛在我上方,說“請緊緊握住我的手”,我本能地拉住她的手,她便一把把我拽進河流中。
我身子一沉。隻有頭部掙紮著浮在水麵上,她淩空飛在水上拉著我往前。
再靠近岸邊時,我聽到有人吟唱著讚美的歌謠。就在這個時候,少女放開我的手,用雙手將我的頭往水下壓[ 少女即馬提爾達。],使我喝了幾口水,我的腸胃好像的到了清洗,然後很快地將我拉上岸邊。
她將我領到四個紫衣仙子中間,她們手拉平圍著我唱歌跳舞:“我們是這裏的山林水澤之神,我們也是天上閃亮的星辰,在貝雅特麗齊降臨塵世之前我們即被選定做她的侍女,我們將把你帶到她的眼前,那邊有三位仙女,她們深深地凝視將使你能承受更多的喜悅之光。”
她們引導我走向那隻半獅半鷹的怪物的胸前,貝雅特麗齊正在那兒看著那隻獸,她們對我說:“用你的眼睛仔細地看吧,我們已經將你放在翡翠般的仙女的麵前。[ 貝雅特麗齊的眼睛被稱為”翡翠”,不是指其顏色,而是指其光彩。]”
比火焰還要炙熱的一千種渴望,我的眼睛被定格在那個位置,因貝雅特麗齊的視線始終未曾自那怪物身上移開,如同反射的原理一樣,怪物的雙重本質也在她的眼睛中閃耀,兩種特質交相輝映[ 但丁看到人性與神性的結合,不是直接的,而是被反映在貝雅特麗齊的翡翠似的眼睛上。直接看那形體時,它顯得沒有兩樣,但在她的眼睛裏那形象就變化了。]。
各位讀者,那怪物的本身其實是靜止不動的,但其形象卻在她的眼中不停地變化著,這種景象真的具有巧奪天工的妙處。
在我的心靈驚奇之際,其他三位女神翩翩起舞飛向我,唱道:“轉過身來吧,貝雅特麗齊,把你那聖潔的明眸轉向你周圍人間的重視愛慕者吧,他為了見你已經經曆了太多險阻,請你答應我們的請求,賜給他一些恩惠,揭開你的麵紗,讓他看看看你背後的那種美麗吧!”
貝雅特麗齊慢慢地轉向我,當她揭開麵紗的一瞬間,那猶如明淨一般反射著永恒生命之光的美時我幾乎要昏倒,任何詩句描述這種美麗痘會顯得力不從心![ 意思是:”人間的語言無法描繪貝雅特麗齊的顏容,隻有仙界的音樂才能夠朦朦朧朧地,隱隱約約地把它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