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幸福的火焰話音剛落,那神聖的磨石便開始轉動了。但第一個圈子還沒轉完,就有第二個旋轉的磨石與它毫無縫隙的咬合著,運動和歌聲彼此是互相照應[ 在《饗宴篇》第三篇第五節裏,但丁曾把車輪直的轉動跟磨石橫的轉動對比。那一段文字如下:”當太陽進入白羊宮時,住在北非洲極南部的加拉瑪人在這地球上住在其中的圈環,會看到太陽就在頭頂上麵旋轉,不象磨那樣,而象車輪那樣,從任何一點隻能看到它的一半。”但丁在這裏把這些教會的光明的盤繞比作一座磨石的轉動。]。他們歌聲的甜美,遠勝過我們的女神和塞壬,這種歌聲如同光線一樣照射到我們的心中。

如同尤諾吩咐女仆時,需要兩道顏色相同的並行的彩虹橫貫在稀薄的雲霧之上,外麵的一層全部依賴裏麵的一層而生出,他們告訴地上的人,說是依照上帝和挪亞所訂的盟約,今後的世界上將不再有洪水泛濫[ 這一段時常被引用來證明但丁愛好把一個明喻隱藏在另一個明喻裏。那兩個仙靈的環好象一道雙重的霓虹(朱諾的婢女愛利斯),一道霓虹好象另一道霓虹的回聲,而”回聲”仙女被愛神消滅有如霧氣被太陽消滅。當愛神象太陽般吸幹了”回聲”身上的潮氣時,”回聲”變為一座懸岩,以後她的聲音就永遠繞著它彷徨。以上但丁用的是異教的神話;往下用的是希伯來的傳說,見《創世記》第九章第十三節以下:”我把虹放在雲彩中,這就可作我與地立約的記號了。找使雲彩蓋地的時候,必有虹現在雲彩中。我便紀念我與你們,和各樣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約,水就再不泛濫毀壞一切有血肉的物了。”]。同樣,環繞著我們轉動的是兩個不凋謝的玫瑰花組成的花圈,內外交相呼應。

它們舞蹈著,興高采烈地慶祝著,四周響起嘹亮的歌聲,閃閃的光芒交相呼應,又是喜悅又是慈祥,它們在同一時間,以同一意誌停下來,就像兩隻眼睛聽從人的指揮必然同時開闔一樣。這時,在新的光芒中有一個光體發出另外一陣聲音,我立即像羅盤中的磁針轉向北極星一樣轉向它[ 這個第二環裏的精靈,使但丁轉向他象磁針轉向北極似的,是聖芳濟教徒聖菩那文圖拉(一二二一至一二七四),他在人間的名字是喬凡尼。費丹紮。他生前是托馬斯。阿奎那的密友和同事。作為聖芳濟教派的教長,他寫了聖芳濟的正式的傳記,但丁在上一歌裏就完全根據這部傳記。在他逝世前不久,他由教皇格裏高列十世任命為亞爾巴諾的紅衣主教。他關於神秘的和經院的神學寫了卷帙浩繁的著作。仿效阿奎那的榜樣,他如今開始讚揚聖多密尼克,斥責他自己聖芳濟教派的腐敗。],隻聽他開始說道: “使我如此美麗的愛催促我談論那另一位首領,因為他的原因,在這裏說出了頌揚我的領袖的讚語。說到這裏,便應該把另一個介紹進來,因為他們既然並肩作戰,他們的榮耀就應當一起發出耀眼的光芒。

“經過多次犧牲才重新組織起來的基督的軍隊,正追隨他的旗幟,慢慢地前進,心驚膽戰,隊形零零散散。那時候,永遠統治的皇帝,扶助他那遭到災難的軍隊,這隻是出於恩惠而已,並非因為他們的品質有何等高貴。就如麵前的所說的,為了保護他的妻子,他派遣了兩位戰士,用他那靈巧的口才使那分散的隊伍重新聚攏,進入正道。

“和風吹起,新葉舒展,歐洲再度披上春裝,在那和風吹起之處,尚未遠離大西洋洶湧的波濤,那裏有塊幸福之地叫做卡拉奧拉,處在強有力的盾牌的保護之下,盾牌上畫的是馴服的或倔強的獅子。[ 卡拉豪拉,近加斯科尼海灣,在卡斯提爾曆王的統治下,他們的紋章上,那獅子時而在城堡之下(“馴服”),時而在它之上(“倔強”)。]”

“在那座城邦中,生出了一位對基督教信仰堅定不移的修道士,那神聖的大力士[ 聖多密尼克,一一七○年生於卡拉豪拉,一二二一年卒於波倫亞。],對朋友仁慈和善,對敵人疾惡如仇,他剛創造出來,心中就那樣洋溢著上帝一般的德性,他在娘胎裏就使母親成了女先知。等到他和信仰間的婚約在那聖潔的泉邊訂立後,他們便互相饋贈了相應的禮物,那位替他施洗的太太在夢中看到了異象,應當從他和他的後代中產生出來一個偉大的傳教士[ 在他誕生之前,多密尼克的母親做了一個夢,她要生下一隻狗,狗嘴裏銜著一支要使世界焚燒的火炬。他的教母也做了一個夢,看見他的額上有一顆星照耀全地球。]。

“為了要表示他以後的一切,上帝派了這裏一個仙靈去感動他們,主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多密尼克[ “多密尼克”:原文Dominicus是Dominus(上帝)一字的占有格形容詞,意即”屬於上帝的”。]。在我看來,基督選中了他,讓他做園丁,幫助基督打理天國的花園。他很好地證明了自己是基督的信使和忠心的朋友,因為他顯出的第一個愛便是遵守基督所給予的第一個誡命[ “耶穌說,'你若願意作完全人,可去變賣你所有的,分給窮人,就必有財寶在天上;你還要來跟從我,”(《馬太福音》第十九章第二一節)。因此,”第一個誡命”是貧窮。]。有很多次,他的乳母見他默默地躺在地上,仿佛在說:‘這就是我來到人間的全部意義’他的父親真不愧為弗利斯,他的母親也不愧為焦凡娜啊[ 多密尼克的父親名弗利斯(Felice),意謂”幸運”;他的母親名焦凡娜,意謂”神恩”。]!請高聲唱出這些高尚的名字吧。

“當時世人為了蠅頭微利,辛辛苦苦的裹著蠅營狗苟的生活,他卻不這樣,他渴慕的是真正的天國的善[ 蘇薩的亨利於一二六一年當俄斯提阿的紅衣主教,是《教令集》的注釋者。泰提烏是一個聞名的醫學著作家,卒於一三○三年。這裏的意思是,多密尼克的鑽研不是為了取得資格以從事一種獲利的職業,而是為了獲得真理。],在極短的時間裏他成了偉大的導師,而且確實繞著那葡萄園行走,若不是不加護養,那園子就會一片荒蕪。那教座以前對善良的窮苦人是會伸出援助之手的,但現在坐在上麵的人卻成了腐敗的代名詞[ 這是但丁把理想的教皇製度與實在的教皇分開的一個例子。教皇製度本身還是象從前一樣對窮人慈悲;但那腐敗的教皇(菩尼腓斯八世)卻使這製度顯出另外一副麵目。]。他向他所提出的要求,並不是分配掠奪品的一半或三成[ 向教皇請求進行劫掠財物的準許,條件是以後把掠奪所得的一半或三成作為所謂宗教的用途。但多密尼克決不為此而信宗教。],也不要求肥缺,也不要求屬於上帝的窮苦的信徒的什一稅。他所要求的僅僅就是宣揚上帝的至善。

“後來他憑借教義和自己的決心,終於得到教皇的許可,擔負著使徒的任務外出傳教,就像高山上湧下來的巨大洪流,將異教的荊棘都衝倒了。在抵抗力最頑強的地方,衝擊力也就越強大[ 多密尼克一生主要的努力是反對異端者,尤其是亞爾比教派(十二世紀發生於法蘭西南部亞爾比地方的異端教派)。]。他在傳教的過程中不斷發展壯大著教徒的隊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皈依天主的教義。

“如果這是一個輪子,聖教會坐在那車子裏,保持著他的無上光榮,在內戰中公然贏得勝利,那你就能明顯地看出另一個輪子卓越之處了[ 多密尼克和聖芳濟被比作教會的左右兩輪。],關於他,在我之前,托馬斯已經讚揚過了。然而這輪子的遺跡現在完全被拋棄,他所有的遺跡現在都已經開始變得荒蕪。他的家族先前踏著他的足跡一往無前,現在卻完全反其道而行之,開始背離他最初的宗旨了。不久我們可以看到耕種不良所產生的後果了,那些雜亂叢生的野草最終要被園丁拔除幹淨。

“我承認,凡是將我們書卷一頁頁翻閱的人,一定可以找到寫著‘我像從前一樣’字樣的那一頁,但這個人拒不來自卡薩萊或阿誇斯帕爾塔,從那兒來的對於我們教規教義的解釋,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的。

“我是巴格諾的波拿文都拉的靈魂,我常將世俗之事放在神聖事業的後麵。伊呂米那多和奧古斯丁都在這裏,他們最終因為腰束了繩子而成為天國的客人[ 伊勒密納多(他曾陪同聖芳濟參謁聖地)和奧古斯丁於一二一○年加入聖芳濟教派。]。

“聖維克托的於格和他們都在這裏,還有彼得·孟稼獨,彼得·伊斯巴諾,他的十二卷書在人間散發著不朽的光輝。先知拿單,大主教克裏索斯托,以及安塞姆和孜孜不倦地研究第一學問的那位博學的多納圖斯[ 著名的文法家,文法是七種學問的第一種。]也在這裏。拉巴諾也在這裏,在我身旁閃閃發光的是卡拉布裏亞和住持的阿基姆,他們都是些很有天賦的先知[ 聖維克托的於格(一○九七至一一四一),是流行於巴黎聖維克托寺院的奧古斯丁神秘學派的第一人;彼得。孟若杜萊(又名”吞書者彼得”,一一七○年卒)屬於這一派,他寫過一部從《創世記》到《使徒行傳》的教會史。西班牙的彼得(“伊斯巴諾”)寫過一部十二卷的邏輯論;他做過幾個月的教皇,名約翰廿一世,一二七七年從教皇宮殿墜樓而死。先知拿單(見《撒母耳記下》第十二章)和君士坦丁堡的主教約翰。 克裏索斯托(四○七年卒),在舊的法律和新的法律之下,都斥責過竊據高位者的罪惡。坎特裏主教安塞姆(一○三三至一一○九)寫過關於三位一體和基督下凡的書。四世紀的伊留斯。 多納圖斯寫過一本拉丁語文法初步。本尼提克特教派的拉巴諾斯。瑪勒斯(八五六年卒),在他的浩繁的著作中,包括二十二卷的百科全書。 阿基姆(一二○二年卒)是一個西斯迪顯教派的僧徒,曾在喀拉布裏亞建立一座修道院。他宣揚新的神約,即第三個時代,已在眼前,這將是一個完美的愛和精神自由的時代。這就是《啟示錄》第十四章所說的”永遠的福音”。]。”

“由於托馬斯熱烈的讚頌以及他謙遜的談話,讓我心生感觸,我要用最美的語言讚美這偉大的騎士一聖多密尼克,以及那些同他在一起的先知先覺的聖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