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若想正確領會我現在看到的景象,就應當靜下心來聽我講解,將我描繪的形象牢記心頭,猶如銘刻在磐石上一般。讓他想象十五顆明星從四麵八方同時迸射出光芒,穿透濃霧,整個天空為之歡呼雀躍,能讓它們日夜不停地在天上繞著自己的轉軸轉動;讓他想象那隻號角的大口,號角開始的地方就是第一天輪永遠環繞著它運轉的一根軸;所有這些星辰在天空中形成了兩個符號,像米諾斯的女兒臨死時感覺到冷酷時所做的一般;這兩個符號交相輝映,密切的咬合在一起[ 這個宏偉的天文學的形象比較複雜。簡單說來是這樣的:凡是要領會呈現在我眼前的景象的人,一定要自己在腦中想象天空中十五顆最燦爛的星,連同大牧夫座的七顆星和小牧夫座的兩顆星,排列為兩個環,互相滲透在一起,每個環類似阿利亞特尼的皇冠,而且各以相反的方向旋轉。”號角”指小熊星座,這”號角”的尖端就是北極星。北鬥七星的兩顆星是在那開始於北極星的那隻”號角”的口那邊。”邁諾斯的女兒”阿利亞特尼死後被置在星辰中,作為皇冠座的星宿。]。如此想象,你們才可獲得那真實的星座及圍繞我們的雙重舞蹈的一些影子,它們遠遠超出了人類所有的想象,如同那運轉得最快的天體與基亞納河[ 這第十三歌的開頭到此為止,共八節廿四行,這一句,是《神曲》中最長的一句,象長江大流,一氣貫注到底。在但丁的時代, 基亞納河穿過瘴氣彌漫的沼澤地向南緩緩流到台伯河。它被當作最慢的運動的典型,如宗動天(“運轉得最快的天體”)的旋轉是最速的運動的典型一樣。]水流的緩慢速度相比一樣根本沒有什麽可比性。

他們在那裏歌唱,不是歌唱酒神巴庫斯,也不是歌唱日神阿波羅,而是頌揚那神性裏的三位聖者,以及神性和人性巧妙的結合的那一位。歌唱和舞蹈宣告完畢後,這些神聖的火炬又將注意力轉向我們,交換使命時無不顯得歡天喜地。

於是,在這些彼此和睦的精靈中,一團光輝突然打破了沉默,那就是曾經對我講述上帝的那貧窮人的卓絕生平的聖托馬斯。

他說道:“既然一捆麥已經脫粒了,麥子也已經入倉庫了,甜美柔美的愛又懇請我再脫另一捆麥粒[ 他已回答了但丁關於乞食教派的理想的第一個疑問,現在就要解答關於所羅門的智慧的第二個疑問。]。你認為創造亞當和基督的造物主,用幸福和美好創造了亞當,抽出他的肋骨來創造了夏娃,正是她偷嚐了禁果使全世界付出了代價;也注入耶穌的胸膛裏,那胸膛被槍刺破,用鮮血洗清了這個世界的一切罪惡,這贖款大於一切罪孽。因此你為我上麵說過的話感到迷惑,我曾說過那時第五重天裏包含的善決不會有第二個堪與之匹敵[ “亞當和基督必然有人性的一切完美。那末,那個第一環的第五個光明裏的仙靈所羅門怎能是沒有匹敵的呢?”這是但丁心中的疑問。]。 “現在請你張大雙眼,看我如何回答你吧!你將看到你所信的和我所說的正擊中真理,就像擊中箭靶的靶心。那不死的和必死的東西並非別的東西,隻是我們的主人的一點意念在愛中產生的反映而已,因為這個活的光從它的光源散布出去,卻永遠不和它分離,也不脫離使之成為三位的神愛[ “神愛”:即聖靈。”聖子”認”聖父”生出後並不與他分離,也不與”聖靈”分離。],這個光出於自己的善意,將自己的光線集中於九個天體中[ “九個天體”:原文為novesussistenze,意即”九個存在”,不是指九重天體,就是指九級天使,譯文取第一義。],仿佛被反射似的,永遠表裏如一。

“它從那裏一步步地下降,直到那些最渺遠的地區[ 即最低的植物和有感覺的生命。],變成了現在這些短促的偶然形成的東西,這些偶然形成的物體並非處於一種形態中而從不改變,因此,在同一意念下,它們的透明程度卻不同[ 把生命給與事物的那實體的形式,是印在物質上的一個”神聖”觀念的形象。但那把形體給與不直接由上帝創造的事物的本初物質(“這些事物的蠟”),以及星辰的影響(“把蠟造型的印”),並不是一色相同和處於它們最佳的性質中的;因此,那神聖觀念是多少有些不完美地被表現出來的。材料的質地愈佳,那末在那印底下時它愈是完全地讓那理想用光透過它。],這恰似龍生九子,各不相同的道理,你們生下時每人的天賦都不同。如果你們生就是的基因優良,天體的力量又那麽強烈,那麽你們的光必然會耀眼,然而自然的能力總是不能創造出絕對完美的事物的[ “自然”:是上帝運用次因時的上帝的媒介。],就像一個藝術家,藝術手法雖然純熟,手腕卻有不濟而發抖的時候。

“但是,若第一動力用他熱烈的愛和明亮的雙眼,作好安排,親自打造出一個造物的話,那就能產生完美的效果[ 意思是:”假如神明直接準備好蠟並且蓋印,隨著來的將是完美無缺的結果。”]。於是,泥土也成了完美無缺的動物,童貞的聖母也懷了孕[ 指亞當和基督。]。因此,我讚成你堅持的那個見解:人類,不論從前或是未來,都永遠是性格迥異的。如今,我若停下來不再說下去,也許你會喊起來問道為什麽那一位是無雙的呢?

“你應當稍安勿躁,想想他是何方神聖,你也應該知道他是一位國王,他所求的是能夠使他做一個稱職的國王所必須具備的智慧。他不求知道天上有多少運動的星辰,也不必知道必然的和偶然的前提相互推論回答出怎樣的答案,更不需要探究些什麽幾何原理。

“如果你還記得我從前說過的話,那麽你便會明白我的意向是指向他國王的智慧是無雙的了。我說:以後再沒有第二個。你要知道,我的眼光和所指的身份得人隻落在那些國王們身上,國王們的數目當然很多,但卻少有明君!我所說的需要辨別的地方就是這裏,關於亞當和耶穌的觀點,你可以保持你的看法。

“今後,你在沒來得及辨清是與非之前,不要妄下論斷,要像在腳上綁著鉛塊,不敢舉起而行動遲緩的疲勞者一樣。對所有事物的判斷一定要經過縝密的深思熟慮,那些忙下論斷的人都是些粗野的蠢人,狂妄自大,不能自拔,冥頑不靈。時常有許多人下海去探求真理,但因為不懂方法,隻能空空歸來,甚至有失其探求真理之初衷的,這樣的例子在人世間也是不勝枚舉的。如巴門尼德、墨利索斯、白利索[ 這三個希臘哲學家,亞理士多德把他們舉為虛假推理的榜樣。]和其他許多大都是雖然在走路卻不知自己在走向何方。還有撒伯裏烏、阿裏烏[ 這兩人是第三。第四世紀的出名的異端者。]和其他許多愚夫,都是操著聖劍指向《聖經》,完全扭曲解釋經典的人。

“判斷任何事物,都不能過於自信,一切東西都要經曆一番考察後再下結論,因為我在冬季看見一棵玫瑰樹已經奄奄一息了,就下結論他活不到明年的春季,但到春天卻開滿了一樹的花,我以前看見過一條船,在海上航行時又快又穩,正在進入港口是時卻沒入海底了。

“貝答太太和馬丁先生[ 指普通人。]若見到一個人偷竊,而另一個獻祭,也不能像上帝一樣快速得出結論,因為前者或許在未來會上進,而後者或許在未來會墮落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