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戰術的勤奮掩蓋戰略的懶惰。

——雷軍

第一個方向

輕鼎智能第一個項目是輸入法。

早在3W的時候蘇穆棠就說做輸入法,我堅定地表達了意見:完全不同意。

“為啥要做輸入法,輸入法這個市場已經結束了啊,誰還能幹得過搜狗啊?”

“輸入法已經幾年沒有變化了,隨著機器運算速度越來越快,輸入法這個領域一定應該出現更智能的算法,輸入法也應該越來越Smart(聰明),越來越懂你,所以在不遠的將來肯定會有更加智能的輸入方式爆發出來。”

“但是我們不是要做搜索嗎?這個跨度有點大啊。”

“為什麽手機上搜索一直沒有出現,輸入法是個很重要的問題,用戶不喜歡在手機上敲字,我在穀歌的時候是做過用戶調研的,用戶不想在手機上搜索的原因是手機輸入太麻煩了,輸入的問題不解決,搜索的體驗不會達到最好。”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我們是不是可以先做主要的,先把搜索做起來上線,再做體驗的優化。”

“我隻有一次機會見雷軍,only once!”蘇穆棠聲音突然變大。

和我熟悉後,蘇穆棠越來越衝動,怒氣槽漲得很快,瞬間就能進入暴走狀態。很久以後我才感受到,其實這段時間算好的了,一年後他簡直就像個炮仗一樣,一點就爆。

“If he asks me(如果他問我),為啥這個搜索產品不把輸入體驗做好?why?我該怎麽回答,我該怎麽回答!”

有一次機會見雷軍,是因為之前一點資訊起步階段見過一次雷軍,後來一點資訊內置進了小米手機,從而進入了新聞客戶端的第一陣營。蘇穆棠和一點谘詢的老大相識,所以也希望有人脈可以拷貝同樣的成功模式。很久以後我開始反思這種思維方式:一家公司的成敗應不應該依賴於某位貴人?一點資訊是因為見了雷軍才牛逼還是因為本身牛逼所以吸引了雷軍,這是個需要考慮的問題。打鐵必須自身硬才是最硬的道理。自身強大了,自然有巨人願意讓你站在他的肩膀上,自身不夠硬,站在哪裏都會腳軟摔倒。

我當時雖然不讚同,但是沒有出聲,因為他聲音一下子就變得很大,記憶中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暴走。我和他合作時間還不算太長,而依據我自己的生活習慣,我一般隻和很熟的人同步暴走,想到這裏,我覺得算了,這次先了吧。半年以後,他即使進入暴走狀態也嚇不到我了。

不過我心裏默默地想:雷軍不會這麽傻吧,讓他看一個搜索APP,他會問為什麽不做個輸入法?按照這種邏輯,他也可能會問為啥不做個操作係統,為啥不做個手機,為啥不做個iPhone8,為啥不做個富士康?但是我又不是雷軍,我不能百分百肯定地說雷軍肯定不會這樣問,否則將來如果真問了,我豈不是成了背鍋俠,想到這裏,我就閉嘴了。

“現在的輸入法是全拚輸入法,用戶需要輸入完整的拚音字母才可以打出所需要的漢字,平均一個漢字需要四個點擊。隨著機器越來越快,我們要做出的輸入法平均打出每個漢字隻需要一個點擊。”

“數學上驗證過可行性嗎?每個字一個點擊就真的可以猜出要打的漢字嗎?”

“那當然驗證過了,肯定沒問題!”

“我們用Language Model來做,現在的輸入法都沒有使用Language Model, Google Translator用到了Seven Gram,我算過,我們用到TriGram 就一定可以實現需要的效果!”(關於Language Model到底是什麽東東,推薦去看一下吳軍老師的數學之美,或者去問百度。因為涉及語言處理的一些專業知識,實在是有點深奧複雜,這裏就不解釋了)蘇穆棠自然語言處理方麵的知識和技能可以碾壓我,所以我也提不出什麽太有建設性的意見,隻好敗下陣來。

如果我們再考慮上下文的相關性,對漢語建立一個基於詞的統計語言模型,我們可以將每個漢字的信息熵降到6比特左右,這時,輸入一個漢字隻要敲6/4.7=1.3次鍵。如果一種輸入方法能做到這一點,那麽漢字的輸入已經比英文快得多了。

——《數學之美》吳軍

多年以後,當我讀到這段話的時候當時就吐血了。隻敲首字母就想打出一句話肯定是不可能的。想起當時見的一些VC,他們也沒有質疑這個問題,應該也是像我一樣沒有好好讀書。

輸入法項目一路上遇到的質疑比達普數據大多了,剛開始的時候我質疑過。一位業界前輩大牛在我們這裏做consultant(顧問),他第一次來公司轉悠的時候看到我們在做輸入法,本著一個consultant不應該有的責任心,直接就質疑上了,還和蘇穆棠進行過激烈的爭吵,聲音大到吸引了一小撮圍觀群眾。

“我們十年前就在微軟做過這樣的輸入模式的嚐試,但是最後用戶體驗並不好,因為隨著輸入字符的增加,之前已經輸入的句子變動太大,用戶會非常confused(困惑)。”

“微軟之前做不好,不代表我現在做不好。核心的點在refine(提煉),隻要refine設計得好。”(這個特殊輸入法用戶體驗目標是:用戶隻需要輸入拚音的首字母,就可以打出一句話,但是同樣首字母的句子有很多,我們隻能按照概率來出一個列表,用戶需要在列表中進行選擇,選出自己想要的那句話。Refine就是指這個選擇的過程。)

“XXXXX XXXXX!”

“OOOOOOO!”

兩人吵得麵紅耳赤。

後來確實出現了這位前輩所說的這個問題,也確實為難了我們好一陣,核心難點也確實是refine。因此我們不得不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去優化這個過程。

微軟加速器的各位也表示不讚同:“創業公司一定要focus(集中),focus, focus.”

蘇穆棠表示:“穀歌一開始也同時做了很多個項目,gmail,穀歌文檔。”

“那是因為搜索成功了以後才開始的吧。”

“不是,很早期就同時做了。”

“……”

後來這句話變成了蘇穆棠的殺手鐧,長期以來一直成為我心裏的夢魘。每當他說“我們在穀歌就是這樣做的”,感覺就沒有辦法繼續聊下去了。事實上也確實,這記殺招使出,對方無一例外丟盔棄甲,落荒而逃。

想起一個思維實驗。

假設有100萬隻猴子在股市上投機,它們純隨機地買賣股票,會發生什麽事?一年後,約一半猴子的投資都賺錢了,另一半虧錢了。第二年這幫猴子又是一半賺錢,另一半虧錢。長此以往,10年後大約隻剩下1000隻猴子,它們的每次投資都是正確的。20年後就隻剩下1隻猴子每次投資總是正確的——它成了億萬富翁。我們就叫他“成功猴”吧。

媒體會怎麽反應呢?他們會衝向這隻動物,去闡述它的“成功原理”。他們會找到某種原理:也許這隻“成功猴”吃的香蕉比其他猴子多,也許它坐在籠子的另一個角落裏,也許它是頭朝下吊掛在樹枝上的,或者也許它捉虱子時思考的時間很長。它一定擁有某種成功秘訣,不是嗎?否則它怎麽會有這麽出色的表現呢?一隻20年來總是做出正確投資決定的猴子,怎麽可能隻是一隻無知的猴子呢?不可能!

猴子的故事說明了結果偏誤:我們傾向於以結果判斷決定——而不是當時做決定的過程。

和輕鼎智能聯係最緊密的幾位MBA【1】也表達過類似的concern(擔憂),爭論的焦點在於輸入法這個市場已經結束了,現在去和搜狗打輸入法戰爭是不明智的。

蘇穆棠表示:“搜狗剛開始做輸入法的時候,大家也認為輸入法結束了,市場上有微軟輸入法、方正輸入法、王碼輸入法等,但是搜狗憑借更加智能的表現獲得了成功。”

蘇穆棠成功頂住了各種壓力,以一己之力在推動輸入法。

輸入法的兩個核心人物,斯幹泥和耗耗也很爭氣,克服了重重困難,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資源不斷地投入,輸入法的demo做出來了,然後持續快速迭代,眼看就可以上線了。

一般人認為,消費者想要什麽就給他們什麽。但那不是我的方式。我們的責任是提前一步,搞清楚他們將來想要什麽。人們不知道想要什麽,直到你把它擺在他們麵前。正因如此,我從不依靠市場研究。

——喬布斯

需求隻來自你對用戶的了解,不來自調研,不來自分析,也不來自討論。

——張小龍

第二個戰略方向

達普數據是另一個在公司正常運轉前就啟動的項目。

當時還沒有一起辦公,蘇穆棠用微信給我發了一下BHData的網址,讓我研究一下功能怎麽實現的。BHData是矽穀一家創業公司,達普數據所用到的核心技術其實是BHData原創的。達普數據的目標就是山寨一個國內版。不得不說,這種做法其實很保險,過去這麽多年來,凡是矽穀出一個新創業公司,國內一定可以找到一個山寨版的。而且兩邊的好基友公司幾乎會同步融資,發展,壯大,上市,或者死去。當然最近幾年也開始有反過來的現象,矽穀公司也開始山寨國內創業公司了。這樣也好,大家誰都別笑話誰了,誰都別指責誰了,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互相山寨,其樂融融。

過去,互聯網時代是“拷貝到中國(Copy To China )”,包括BAT最早的商業模式,也是模仿國外的,但是我們現在看到,有些變化,有些中國原創的,被美國等國模仿,行業內說這是“KFC(Copy From China )”(“從中國拷貝”)。

——馬化騰

第一次研究BHData的時候,我也覺得很神奇,然後我給BHData 團隊發了封郵件,郵件裏猜測了實現原理。BHData很快回信,並對我所說的做出了一些糾正。

通過幾個回合,技術原理很快就被我摸清了。我邪惡地笑了,美國人還是比較天真和可愛的。

進入微軟加速器後,蘇穆棠說,我們兩周做一個,我做服務器端,你做客戶端。然後找兩個小女孩去玩命推廣就行了。

我說:“兩周!可能嗎?”

蘇穆棠微微一笑:“two weeks(兩周),還做不出來嗎?”

計算機科學家侯世達(Douglas Hofstadter )在其名著《哥德爾、艾舍爾、巴赫——集異璧之大成》一書中,提出了著名的侯世達定律:“實際做事花費的時間總是比預期的要長,即使預期中考慮了侯世達定律。”

“我們確定要做這個嗎?我們不是要做搜索嗎?”

蘇穆棠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你看不懂達普數據和Search (搜索)的關係嗎?”

蘇穆棠嘴炮放完,並沒有參與做服務器端,他去搞他喜歡的人工智能了。(我們到底做了多少項目?!)我水平有限,用了兩周時間才勉強將服務器端粗糙的原型做出來。

芙洛和周穩雙雙入職後,蘇穆棠專門把我們叫到一起開了kickoff meeting(項目啟動會議)。蘇穆棠主持,給我們描繪了達普數據美好的前景。我記得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我們如果能把這個項目做好,其他什麽都不用做了!That’s enough,足夠了!”

會議圓滿結束,最後結論是:“我們現在全職一共有四個人,一起把達普數據好好搞一搞!”然後芙洛接手服務器端,我負責安卓和iOS,周穩負責運維。

後來沒想到,達普數據整個發展曆程中,短短一年多時間,經曆了三起三落,一次比一次精彩紛呈。

一起一落

兩個月後,demo搞了出來。

蘇穆棠滿懷信心地去找人使用,最開始找了在3W認識的幾個公司。

大家都說不錯不錯,但是沒人用。我們受到了一百點傷害。

然後又去找了微軟加速器同期的一些公司。

大家表麵上也說不錯,但還是沒有人用。很快我們受到的傷害增加到了一千點。

這樣拖拖拉拉半個多月,用戶方麵沒有任何進展。我去找了一個做CEO的哥們,威逼利誘下,他最終同意使用。我先坑的是哥們。

但是,上線後達普數據的客戶推廣還是非常不順利,又過了半個月,蘇穆棠暫停了項目開發。

這是第一次暫停。

二起二落

過了一個月,我們每次想拉人進公司的時候,都會有意無意提起達普數據。有些人偶爾會感興趣,問這東西真的有用嗎?我們想了想,反正是小白鼠客戶,其實可以在他們身上試試看數據怎麽樣。

結果小白鼠客戶們反饋的數據出乎意料的好,用戶轉化率超過10%。

蘇穆棠看到我畫在黑板上的數據後,欣喜若狂地說:“他們應該付我們錢啊。”

於是達普數據又重啟了。

這是第一次暫停後重啟。

回頭來看,這個付錢的判斷有些牽強。

他們應該付錢嗎?這個問題伴隨著達普數據,終其一生。

從開發者的角度來說,你做了優化,體驗是好了些,但是體驗不好的時候也可以用啊,你又不是很直接幫我刷了量。增加新用戶是剛需,但是達普數據是工具,無法直接帶來下載率的增加;如果因為用戶體驗優化而自然帶來了新用戶增加,這個說法也可以,但是感覺難以服人,有點牽強。

很久以後,今日頭條也試驗了達普數據,而且很認真地做了AB Test【2】,我覺得比我們自己做的測試都要好。

結果是用不用達普數據對最終結果其實沒有什麽屁大的影響。

這個結果直接宣布了達普數據不是剛需,換句話說,達普數據死亡已經是大概率事件了。

功能繼續優化了一些,但是第二家用戶遲遲沒有進展。碰到用戶問得最多的問題是:“微信封了你怎麽辦?”

蘇穆棠覺得需要解決這個問題。於是動用了穀歌朋友圈,找到了一個在微信工作的前穀歌同事。這個同事職位高得嚇死人,直接report張小龍。

蘇穆棠飛到廣州拜訪,希望可以和微信合作。

回頭複盤來看,當時想得太簡單了。微信為啥要合作,微信自己要開發的話,其實是很快的事情。微信根本不在乎其他APP的感受,微信認為開發APP就是渣,全都到我的碗裏來才是開發者應該擺出的姿勢。

這次拜訪,結果確實沒有什麽卵用。

蘇穆棠後來委屈地向我抱怨:“你寫的那個代碼在微信總部開會演示的時候,當著一屋子Director(總監)的麵出bug了。被前同事一通訓,說‘來微信演示拿這麽個東西,臉都被你丟光了’。”

我心裏一沉,然後飛速腦補了一下現場蘇穆棠起尷尬癌的慘狀。

趕忙連連道歉,跪求諒解。但是轉念一想,又給自己打了打氣,給自己做了一些心理安慰。微信沒有合作,其實和這個演示失敗沒有什麽直接因果關係,微信是真的沒有必要和我們合作。微信後來做了小程序,說明微信認為APP這種東西應該盡可能消滅掉。幫他們提升用戶體驗?做夢吧。

這個問題始終無解,一直保留到了一年後達普數據分離出來去找投資的時候。後來發現投資人比用戶更喜歡問這個問題,每每問到這個問題,都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樣,無處遮掩。

這是個悖論,當達普數據不賺錢的時候,微信或許懶得封你;但是當達普數據賺錢的時候,微信為啥不封了你自己賺呢?

還有個有趣的現象就是輕鼎智能每逢演示必掛的魔咒。從此以後,所有輕鼎智能的項目,不管平時如何好使,隻要去對外演示,必掛無疑。這個魔咒一直持續到現在。

從廣州的打擊中回來後,一周內,蘇穆棠做出了停止達普數據項目的決定。

達普數據整個團隊開始做應用內爬蟲。

我並沒有反對,我在當時確實還是個純粹的技術管理者。我對商業方麵完全沒有判斷,既看不清未來趨勢,也看不懂達普數據是否真的符合移動互聯網的發展潮流,我完全腦殘似的同意蘇穆棠的任何商業決定。多年以後,我也在懷疑當時自己作為一個純粹技術管理者的價值到底有多大,我的角色和體現的價值對比拿到的股份到底是賺了還是虧了?每每想到這裏,就感覺一陣頭痛惡心,像是剛生吞了一隻死去多日的青蛙。

後來我們很快換了個項目開始做,反正我們項目也多。

三起還未到落時

青皮這個時候恰巧出現了。一切都是命,如果青皮沒有出現,整個輕鼎智能的曆史應該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達普數據大概率就不會再啟動了。我感覺自己命運的隨機性還是大了一點。

一位投資人朋友介紹青皮過來的,青皮當時還在做一個O2O項目,不過已經決定暫停了。

青皮的履曆看起來不錯,清華畢業(後來發現其中有詐),學校很符合蘇穆棠的胃口;畢業後在BAT做了一年程序員;然後自己出來創業,三個月換個項目,不到一年,已經成功晉升為連續創業者了。

O2O做不下去,青皮在尋找新的項目。我們全是做技術的,也在找第一個非技術人才加入。我們恰好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青皮來到輕鼎智能,挨個看了所有項目:輸入法、搜索、XXX、YYY、OOO……後來看到達普數據,眼前一亮。

青皮同學越看越喜歡,他做了一個決定:把所有代碼拷出來,跑了。然後把我約出來。

“達普數據這個項目有前途,但是繼續在輕鼎智能裏麵做沒有前途,我們不妨自己出去搞一個。而且你在輕鼎智能那麽低的股份,還沒有工資,你細想想,沒覺得虧大了嗎?出來一起弄吧,你占大頭,拿55個點,怎麽樣?”

“我如果不加入,你接下來會做什麽?還會去做一個達普數據嗎?”

“肯定不會。我有很多選擇,現在有兩個項目正在接觸,一個是做衛生棉條,國外女用衛生棉條非常普及,其實這會是一個趨勢。

我其實是很懂女人的,一看你就不太懂。來來來,我給你上一課。

你不理解,其實衛生棉條很舒服很舒服的,開始的時候放心大膽地試試,習慣就好了。將來這個行業一定會有大的發展的。第二是兒童搖搖車,你不要小看那個小小的兒童玩具,其實非常賺錢,每擺出一個就不需要人管理,會自動地源源不斷地賺錢,簡直就是印鈔機。這兩個項目我都在積極接觸。當然還有其他很多項目,也有人很多人找我做,但我沒有時間每一個都去搭理。”

後來我沒有加入青皮,不過青皮繼續做了一個達普數據。

青皮的這種行為對蘇穆棠造成了很大的刺激。

知道代碼被盜的當天晚上,蘇穆棠黑著臉,進入青皮拷走文件的那台服務器,一個接一個文件夾查看。

話說回來,這件事的起因還是自己貪心。青皮說他有幾十個G的聊天數據,是以前在BAT工作的時候拷出來的,可以拷給我們。這個數據對輸入法還是非常有用的。所以當青皮要求給他開一下服務器權限時,很快就獲得了所有權限。話說回來,青皮還是很人性和善意的,沒有刪掉任何東西,隻是複製了一份。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輕鼎智能對代碼的管理權限變得非常嚴格。

蘇穆棠一段時間不再願意相信人,有些反應過度。

他後來常爆的一句粗口是:“國內真是什麽都有。Fuck!”

半年後,青皮作為CEO融到了錢,我自己帶著豪華團隊卻沒有融到。不管怎麽說,我挺佩服這哥們。

一個和其有過接觸的投資人對我說,青皮和他們講,他是看了穀歌發的幾篇論文帶來了靈感,然後自己深思冥想了好久,終於頓悟出來這套東西。我聽完也是醉了,真是好演技啊,可惜沒有親眼看到青皮飆演技。

忽然覺得投資人這個職業真是很好玩,每天都能看到各種非職業演員飆演技,然後要從中去偽存真,實屬不易。每每受騙,估計也會欲哭無淚,感歎世風低下,人心不古,防不勝防。

青皮事件的另一個作用是所有人沒料到的——達普數據暫停一段時間後又開始啟動了。

過了兩天,蘇穆棠找我談話:“Do you think(你認為)達普數據有做的必要嗎?”

我說:“有的。”

於是乎,達普數據項目再一次重啟。

當時我心裏隱隱猜測,蘇穆棠做的這個決定有些賭氣的成分,而不是完全基於商業前景判斷。至於我,則完全沒有商業概念。我自己挺高興,繼續做挺好的,要不我以前那些就白做了。

蘇穆棠咬牙切齒地說:“So let us(所以讓我們)就把它做死!讓青皮這種人沒有活路!”

我也很高興:“好啊好啊,讓這種沒有道德底線的人感受到正義的力量!”

當時的意思是,把它做到極致。

沒想到,一語成讖,最後做到自己死了。

雖然出乎意料。

也算是說到做到。

第三個和第四個方向

我們還有兩個主方向,自然語言理解和應用內爬蟲。

自然語言理解本來是一個起輔助功能的子方向。為了輸入法可以更加智能,蘇穆棠把很多自然語言理解的內容融入了進去,顯得和別的輸入法很不一樣。當時人少,我就被蘇穆棠拉著做了幾個月,學了一肚子的自然語言理解的知識技能。這為我很久以後喜歡並從事這個方向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當自然語言理解在輸入法的使命完成後,蘇穆棠把這個方向獨立了出來,又結合他之前在穀歌做的很多技術,發展成為公司一個新的戰略方向。

這其實是蘇穆棠最有信心的一個環節。這種自信來自蘇穆棠自己設計的一套算法。這套算法有兩個點是遠遠優於現在市麵上所有算法的。不論是MIT還是斯坦福,統統會被秒殺。

有一次,蘇穆棠拍著我的肩膀說,“放心吧,我還有一些看家本領呢。出來創業,沒有絕招是不行的。”當時他指的就是這個。

這套算法有兩個特點。第一個是速度,分析速度上比市麵上的快1萬倍。第二是完整性,這個算法會保留每一次分析的中間可能性,最終得出的結果是一個可能性的合集,而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結果。

比如說“南京市長江大橋”這句話,會保留“南京市|長江大橋”和“南京|市長|江大橋”這兩種可能性,並將每種可能性賦予一個概率。這樣有利於結合上下文做整體分析。

我曾經問蘇穆棠:“為什麽不在穀歌內部做這個算法。”

“我的Director不認同我的這種方式,他一直不怎麽喜歡我。所以他不認可我的這種想法。But,I am sure this is the best way.(但是,我確定這是最好的方式)”

後來我因為全情投入到達普數據,蘇穆棠自己帶著幾個大牛博士繼續做。

這個方向很潮很拽很酷炫,唯一的問題就是不太明確做完能幹啥。主要是不知道有啥商業價值。我經常參加他們的內部小組會議,參加完後就發現,確實都想不到有啥商業價值。

因為這個也和蘇穆棠有過爭論:“如果我們不清楚這個能幹什麽,為啥還要費這麽大勁做呢?”

蘇穆棠說:“很多東西都是最開始的時候看不出有什麽價值,但是做著做著就有了;但是如果你完全不做,等發現價值的時候再去做就晚了。而且,這個方向技術含量很高,你看我們找那麽多清華北大的,為什麽他們願意來,還不是因為我們這裏可以做最前沿的技術?如果我們想一直找最好的人,我們就需要有最前沿的技術方向。”

我一想,也有道理。

第四個方向是應用內爬蟲。

這其實也是一個很難的方向,後來聽說很多大公司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在這個方向上,最終都折戟沉沙。主要的原因是,跑通一條路做個demo是可以的,但是想爬取所有的應用,工作量就會呈指數級提升。

大部分人看到這裏,第一反應都是:創業公司做了這麽多方向?

怎麽如此不專注?

不過,良心點說,蘇穆棠的智商、資曆和經驗其實是秒殺大部分人的。他怎麽會想不到這個問題?答案其實很簡單,他看到身邊的人類似這樣試探過好幾個方向,並且取得了成功。

趣店的羅敏也是做了很多個方向,也沒有那麽專注,但是也成功上市了。

專注有專注的好處,專注可以在一個領域挖掘得很深,可能會達到愚公移山的效果;靈活也有靈活的好處,靈活可以避免鑽牛角尖,可能會達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效果。

從公司戰略的把控角度來說,到底是專注一個戰略方向更容易成功還是靈活多變更容易成功?我的看法是,運氣好更容易成功。

【1】MBA:工商管理碩士,MBA 培養的是能夠勝任企業高層管理工作需要的高層次管理人才。

【2】AB Test:一種分離式組間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