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複一日,年複一年,8年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過去了。這時的許世友,已經出脫成為藝高膽大的硬漢子了。

這一年,許世友跟隨林子金師父去南陽傳授拳術。在路上,他看到了許多慈祥的男女老人,他馬上聯想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爹和娘。從南陽返回少林寺,他對師父說:“我多年沒見爹娘了,心裏一直掛念著他們,想回家探望二老。”

林子金爽快地回答:“思親之心,人皆有之。你就回去探望一下爹娘吧!”

說完師父又囑咐道:“你現在學會了武功,成了少林寺的僧人,獨身外出時對人要和善,千萬不要殺生害命,惹是生非。”

許世友點頭說:“請師父放心,弟子記在心裏。”

這時,正巧林子金要前往麻城縣傳授拳術,許世友跟隨師父一路同行。到達麻城縣,他告別師父回到許家窪。

許世友走進了離別8年的許家破爛的草房。母親一看孩子回來了,抱著他放聲大哭起來:“三伢子,娘一天天坐在村口大路邊,看呀看,等呀等,就是不見你回來!”

“娘,俺也想念你和俺爹。師父說俺武功沒練成,不讓俺回家,現在練成啦。俺也想你們,在少林寺裏偷偷地流過淚。”許世友說到這裏,著急地問:“娘,俺爹去哪裏了?”

母親聽著孩兒的問話,哭得更傷心了。她斷斷續續地說:“你……爹早已不……在人世了。”

人去物在,許世友全然沒有想到短短幾年之間父親就去世了,頓時淚水泉湧一般流了出來。

過了半個小時,母親擦著眼淚,抽泣著說:“三伢子,自從你走出家門以後,你爹身體就不大好。家裏沒有飯吃,你爹天天上山打柴,挑到縣城換來米麵養家糊口。就這樣過了3年,你妹妹突然生了病,家裏無錢治病,就向地主董三麻子借了10塊大洋,請醫買藥,給你妹妹治好了病,但是一年的債錢連本帶利變成了20塊大洋。為了還債,你爹沒日沒夜地給董家做活。勞累過度,他病倒了,入春後就去世了。娘怕你難過,也沒有告訴你。你爹斷氣的時候最牽掛的就是你啊!”

聽了母親的哭訴,許世友已經泣不成聲了。他一下子撲到母親的懷裏,抱著母親放聲大哭:“娘,俺爹死得太早了。俺一定要為爹報仇!”

一天早飯後,許世友的叔兄揮鞭趕著兩頭老黃牛到山坡吃草。一不小心,一頭老黃牛從山坡跑下來,踩了董家棉田裏的10多株棉花苗。地主兒子董狗子看見牛踩了棉花苗,急忙衝上前去,揪住叔兄頭發,揮拳痛打起來。叔兄被董狗子打倒在地,痛得雙手抱住肚子滿地打滾,喊爹叫娘。

許世友路過此地,聽到喊聲,跑上前去,替叔兄擦了額頭上的血和臉上的淚,問明了詳情,他對董狗子說:“牛踩了你家的棉花苗,俺們全部賠償。你動不動就打人,如果打死人怎麽辦?”

“你爹給俺家種過田,你娘給俺家洗過衣,你叔兄給俺家放過牛,都沒有還清欠俺家的債,你這個禿叫驢能賠得起嗎?”董狗子氣勢洶洶,一臉譏笑。

“這個董狗子!”許世友也回罵了一聲。

“打死你這個禿叫驢,俺讓你家斷子絕孫!”

董狗子邊罵邊向許世友撲過來,一拳打在他的鼻子上。頓時許世友的鼻子裏口裏,鮮血順著嘴唇淌下來,把胸襟染紅了一大片。

許世友又惱又怒,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怒視著董狗子,罵道:“你這個狗雜種打起爺爺來了,爺爺的拳頭送你上西天去吧!”緊接著,他馬上來了個連環三通天炮,一拳打在董狗子的腦門上。

董狗子栽倒在地,口吐鮮血,臉色蠟黃,滾了兩下,當場斷氣,狗命嗚呼了。

許世友一看打死了董狗子,慌忙跑回家中,對母親說:“娘,我把董狗子打死了!”

母親大吃一驚,立時變了臉。她罵道:“三伢子呀!俺的小祖宗!你今天闖下天大的禍了!你打死董狗子,老地主能輕易饒了咱?你活得不耐煩了嗎?”

正說著,老地主董三麻子帶領一幫人在砸門狂喊:“三伢子,你打死了俺的兒子,俺要捉住你點天燈!”

許世友一看家中難以藏身,即刻翻窗而逃。

老地主指揮一幫人緊追不舍,許世友邊打邊跑,終於鑽進了山林之中。

天黑下來後,老地主帶領一幫人回到許家窪,衝進許世友家裏,不問青紅皂白,便劈劈啪啪一頓亂打。許世友母親被打得在地上滾來滾去;他的叔兄不顧頭破血流,迎著劈頭蓋臉打來的棍棒和拳頭,猛地向老地主腿彎撞去。老地主冷不防被他撞了個狗吃屎,倒在地上叫罵起來。一夥打手衝過來,把許世友的叔兄捆起來,五花大綁,送到縣城償命去了。

再說許世友翻山越嶺,連夜跑到麻城縣,找到師父講述了打死董狗子的詳情。

林子金一聽:“南無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許世友撲通一聲跪下著急地問道:“師父,俺闖了大禍,你帶著我回寺裏吧!”

此時的林子金師父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嚴厲地說:“自古以來,‘借債還錢,殺人償命’,如今你給少林寺眾僧惹下麻煩,俺怎能把你再帶回寺?從此後,俺沒有你這個弟子,少林寺也沒有你這個僧人!”

說到這裏,林子金從衣袋裏掏出8塊大洋,扔給許世友,生氣地說:“你快走吧!”

許世友一連給師父叩了8個響頭,感激地說:“多謝師父給弟子一條生路!”

然後,他揣起8塊大洋,連夜逃命去了。

許世友化了裝,一路沿門乞討,在外流浪了半個月。一天,他來到一個縣城,發現城牆上貼著《捉拿殺人凶手許世友》的布告,嚇得心兒怦怦直跳。他想留在城裏容易暴露自己,幹脆到鄉下混碗飯吃吧!於是,他東躲西藏,來到了深山老林中一個偏僻的小山村,給村民傳授武功。過了一個多月,時入寒冬,滴水成冰。村民們不願在冰天雪地裏練功習武,都紛紛回家去了。許世友身著單衣,無食充饑,無奈隻好冒著鵝毛大雪,去投奔王師兄家裏借宿。

王師兄熱情地接待了許世友,好酒好菜款待他,轉眼到了大年初一,家家戶戶請來財神,燃起了鞭炮。王師兄家是個大戶,仗著一身武功,做了莊家,逢年開了賭場。賭徒們紛紛來到王家聚賭,一個個贏了還想贏,輸了要撈本,一賭上就罷不了手。一個賭徒帶著100塊大洋來賭,一夜之間,這些大洋像流水一樣從他的手裏淌走了。許世友不會賭錢,從大年初一到初三,一直圍著看熱鬧。

賭場的風聲傳到了外村,兩個學了點武功的盜賊眼紅了。兩人偷偷一商量,大年初四晚上,帶領一幫人衝進賭場,欲搶錢財。王師兄帶領賭徒與這幫盜賊對打起來,可是,他們根本不是盜賊的對手。

許世友忍無可忍,撲向領頭的盜賊,揮動鐵錘似的拳頭,一下子打在盜賊頭子的胸部,這家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中拳後大喊一聲,當場斃命。盜賊們一看頭子死了,丟下錢物,狼狽而逃。

許世友一看失手又傷一命,心裏直後悔下手太重。他對王師兄說:“俺鬧出了人命,給你招來麻煩,請師兄多多包涵。俺不能久留,告辭了。”

師兄說:“你打死了盜賊頭子,俺和賭友感激不盡。如果今天你不挺身相助,俺們都要吃大虧的!假如官府派人調查此案,俺會一人承擔,絕對不會連累師弟。你在這多住些天。”

離開少林寺之後,已經連傷2命,許世友深知自己大罪難逃,不敢在師兄家裏停留。

師兄一看許世友執意要走,急忙拿出20塊大洋相送。

許世友連夜逃走了。

這時,家家戶戶過年熱熱鬧鬧,而他卻在外四處流浪。一個多月他吃糠咽菜,露宿野外,身體瘦了,頭發長了,臉曬黑了。晚上,他躺在稻草窩自忖這不是辦法,苦苦思考下一步出路,突然他靈機一動,有了主意:“俺要去當兵!”

許世友長途跋涉來到河南省信陽,聽說軍閥吳佩孚部隊在洛陽招收童子軍。他高興極了,從信陽趕到洛陽,軟纏硬磨地參加了童子軍,分配到一連二排當兵。

這樣,一晃就是半年過去了。

二排有個老兵,性格暴躁,調皮搗蛋,愛打架罵人。每次他看見許世友就罵罵咧咧地說:“你這個新兵蛋子!俺當兵的時候,你還在家裏光著屁股哩,看你這蠢樣子!”

許世友從心眼裏討厭這個老兵。

一天,輪到許世友和這個老兵一起值日。早晨剛剛起床,老兵就下命令:“新兵蛋子,俺限你半個小時掃完屋內屋外地,疊好全排的毯子,倒掉痰盂。”

許世友忙前忙後,半個小時還沒有完工。這時,老兵閑遛回來了。他破口大罵:“你這個狗日的新兵蛋子幹啥去了?為什麽還沒有幹完?我日你的老祖宗!”

許世友極為氣憤,回嘴罵道:“俺在幹活,你去溜達。你要日人,就先日你的老娘吧!”

老兵暴跳如雷,吼道:“你還敢罵俺!”他猛撲上去,抓住許世友的軍裝領子,左右扇了他六七個耳光。老兵雖老,力氣卻大,一連串的耳光打得許世友耳鳴眼花,頭昏目眩。

這一下子使許世友火性暴起,氣上加恨,他來了個“五花飛腳”,一下子踢到這個老兵的要命穴位處,這家夥倒在地上,滾了幾下,就嗚呼哀哉了!

連長樂金山看見許世友打死老兵,出了人命,馬上帶人把他團團圍住。

士兵們一湧而上,把許世友五花大綁起來,押送到團部。團長早已聽了連長樂金山的報告,來到許世友的跟前,怒氣衝衝地吼道:“你這個頭頂上長瘡、腳底下流濃的混蛋,吃俺的飯,拿俺的餉,還打死俺的人!快給他扣上腳鐐,關進黑牢裏等候處決!”

士兵們給許世友戴上沉重的腳鐐,把他推進一間黑暗的牢房裏。

許世友被扔進黑牢,心想這次肯定在劫難逃,死定了,不由自主地仰頭喟然長歎起來,殺人償命,死就死吧,轉而他又一想,自己死了,留下多病多難的母親,靠誰來奉養呢?他思前想後,感到自己不能就這樣死了。一連過了六天,許世友每天都在想著怎樣才能不死,但是一籌莫展。

第七天清晨起床後,與許世友關係較好的新兵郭敬爭送飯來了。他打開飯盒,取出四盤小菜一壺酒,端著酒壺倒了一杯酒,雙手敬給許世友,含著淚說:“許兄,你就喝了俺這杯送行酒吧!”

許世友雙手接過這杯酒,一飲而盡,吃驚地問:“敬爭,俺真的要死了嗎?”

郭敬爭悄悄地說:“世友,是真的。俺在營房大門外看見了團長貼出去的斬你的布告。所以,俺跑來問你,看你能不能找個當官的救救命呀?”

“有的。”許世友著急地說:“俺舅舅在步兵團二營當營長。你快去告訴俺舅,叫他趕快救俺一命吧!”

郭敬爭去了。

許世友吃完菜,喝完酒。他對自己說:“今天俺真的死了,也不是個餓死鬼!”

緊接著,4個士兵走進牢房,把許世友捆綁起來,連推帶拉地弄到團部大操場上。操場四周站著全團官兵,嚴厲的目光直視許世友。團長腰間掛一把手槍,等待著當眾槍斃這個打死老兵的罪犯。許世友一看死神臨頭,一下就昏迷過去了。

就在這時,許世友的舅父趕來了。他在團長的耳邊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操場。團長下令全團官兵離開,又讓4個士兵給許世友打開綁繩和腳鐐。過了一會兒,許世友蘇醒過來,從地上爬起來問道:“俺怎麽沒有死呢?”

看守他的士兵沒有回答。

正在許世友納悶之時,舅父派人把他帶到步兵二營營部值班室。

舅父一見許世友就火了,“啪啪”就是幾巴掌,把許世友打得眼冒金星,怒吼道:“你吃了豹子膽啦?一連打死了2個人,現在又在軍隊打死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如果不想活,幹脆上吊去吧!”

許世友一見舅父來了,連忙喊:“舅舅救我!”

“今天不是我救你,你早成了斷頭鬼!”舅父還是怒氣衝衝。

許世友見舅父氣的不得了,知道這一頓打是躲不過去了。他低著頭,不說一句話。

舅父越罵越氣,又一連扇了許世友兩個耳光子。

許世友低頭硬撐著,頭不偏,身不歪。他說:“舅舅!俺錯了。你打俺吧!打死俺俺也不往心裏去!”

舅父一看許世友認錯了,把舉起的右手又放了下來。最後,嚴厲地叮囑道:“三伢子,回到連隊要嚴於律己,每個禮拜都要向我匯報情況。再若惹是生非、動手打人,我自己斃了你!”

許世友點了點頭,說:“請舅舅放心,我再不打人罵人了。”

這件事深刻地教育了許世友,他決心當上排長,讓舅舅看看自己做得怎麽樣!他努力了3年,終於擔任了北洋軍閥部隊的排長。後來,許世友所在的第十五軍一師編入湖北省防軍獨立第一師,他擔任四連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