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0月,紅軍長征到達陝北後,許世友接到中央軍委的命令,到中國工農紅軍大學學習。
1937年3月中旬的一天黃昏,抗大的全體學員被緊急召集到大操場上。校長林彪站在講台上,悲痛地告訴大家:“西路軍在高台、臨澤、倪家營子和祁連山的苦戰中失敗了,軍長董振堂、孫玉清,軍政委陳海鬆等壯烈犧牲,部隊損失2萬餘人……”
噩耗傳來,抗大的學員們怎麽也接受不了,文件還沒傳達完,會場上已經是哭聲一片。尤其是來自紅四方麵軍的學員們,一個個都哭得成了淚人。林彪試圖要大家安靜下來,可是會場上就是安靜不下來,會議不得不在哭聲中結束。
作為紅四方麵軍騎兵師師長的許世友聽到西路軍全軍覆沒,更是悲傷不已,他被人攙扶著,送回宿舍。他悲傷得連鞋也沒脫,就和衣上床,以被蒙頭,又是慟哭。炊事員把飯菜熱了幾次又端來,許世友卻視而不見。戰友王建安、陳賡紅著眼睛來勸說許世友,他還是絕食了一天。
西路軍以2萬人的傷亡終告失敗,許多人要求中央追究責任,結果使長征路上張國燾分裂主義的錯誤被提到議事日程上。最後,中共中央作出了《關於張國燾同誌錯誤的決定》,延安部隊、機關和學校,紛紛召開聲討張國燾的會議,要肅清張國燾的錯誤。
一天,吃罷早飯之後,抗大的學員們便集合列隊來到了廣場,大家席地盤腿而坐。因為這天要召開“張國燾鬥爭會”。這些革命青年顯得激動、亢奮,他們坐在還有些潮濕的地麵上,但個個精神抖擻。
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委員們幾乎全部到場,毛澤東和張國燾也在其中。延安地區的不少群眾組織也派代表列席旁聽。
會議開始,毛澤東首先講了話。他說:“中央作出對張國燾同誌錯誤路線的批判,是一次極為生動深刻的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教育,同誌們要擁護中央決定,積極參加學習討論,並敢於揭發批判張國燾同誌的錯誤。達到觸及思想、觸及靈魂的目的。”
接著,毛澤東特別強調了一個原則:“批判張國燾同誌,要把他的錯誤與紅四方麵軍指戰員的英勇奮鬥區別開來,紅四方麵軍廣大幹部戰士的功勞和貢獻不容抹煞。”
許世友聽著毛澤東的講話,覺得講得很有道理,而且原則性很強。他坐在台下,心裏有了點底。
大會結束後,開始分小組批判。
第二天上午,在抗大一隊的批鬥會上,有些人又把張國燾的問題與紅四方麵軍扯在一起,上批張國燾,下批紅四方麵軍的幹部戰士,講些不利於團結的難聽話。許世友聽著聽著,再也坐不住了,如鯁在喉,湧上喉嚨的話不說就會把他憋死。
結果,他“呼”地一聲站了起來,發言說:“……怎麽能說張國燾是逃跑主義呢?打不過敵人了,換個地方再打嘛,怎麽叫逃跑呢?四方麵軍撤到川陝,部隊不是發展了?這樣的逃跑,有什麽不好?”
“噢,還有第二個張國燾。你許世友竟敢為張國燾辯解,真是典型的托洛茨基。”一個學員立即站起來反駁許世友。
“日你娘的,老子說了幾句話就成了托洛茨基,啥球托洛茨基,老子不懂,盡放狗屁!”許世友忍不住罵起來了。
這一罵,惹出亂子來。有人說許世友原來就跟張國燾是一夥的,不像紅軍的高級幹部,倒像一個地地道道的軍閥。於是,批鬥張國燾的會轉成批許世友的會。
一時,“打倒許世友!”“打倒張國燾!”的口號聲鋪天蓋地,氣得許世友心血潮湧,暴跳如雷。他指著那位年輕的學員怒吼道:“呸!你小子膽敢罵老子,當年參加敢死隊鬧革命的時候,你還在你娘的肚子裏,我反對中央,我是張國燾的徒子徒孫……”
許世友突然說不下去了,隻覺得天地旋轉,他雙手捂住沉悶的胸口,口中噴出一股殷紅的鮮血……許世友氣病了,他住進了醫院。
抗大的批鬥會一天比一天開得頻繁,鬥爭趨向白熱化,大有你死我活之勢。一潭清水給攪渾了。
許世友躺在病**,心如海潮翻滾。紅四方麵軍的一些老戰友、老下級,紛紛到醫院探望許世友,來一個哭一個,而且還帶來了傳說要槍決周純全、何畏、張國燾的消息。許世友更驚了,心想自己也是張國燾手下的軍級幹部,不可能沒有事,若是這樣不明不白地被槍決了,死得也太冤枉了。許世友思前想後,在醫院裏苦悶到了極點。
他在病**想了3天,最後終於有了辦法:三十六計走為上,他要到四川去找劉子才,到那裏去“打遊擊”。
當紅四方麵軍的老戰友詹才芳、王建安、吳世安淚流滿麵地來看望許世友時,許世友開門見山地說:“你們就知道哭,眼淚頂屁用,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們走!”
大家睜大了眼睛:“走?到哪裏?”
“回四川找劉子才,他們還有1000多人,又是我們的老部下,巴不得我們去哩!”許世友說著說著,顯得激動起來,“在這裏天天說我們是反革命,還要繳槍,我們到四川去打遊擊,叫他們看看我們到底是不是革命的,願走的就走,不願走的也不要告訴中央。”
結果,經過秘密串連,願走者越來越多。
到第3天時,延安有2個營職幹部、20多個團職幹部、6個師職幹部、5個軍職幹部願意走。這時,許世友計劃準備步行7天7夜,通過陝北,到達漢中會合劉子才。並且他決定不帶張國燾、何畏、周純全,他嫌他們吃不得苦,都要騎馬。大家商量好後,許世友做了出走計劃,畫好了路線圖,最後他還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然後,準備4月3日夜10時出發。
4月3日,準備出走的學員不動聲色地整理行裝,采購食品。這時許世友也悄悄地從醫院回到抗大,安排吳世安和兩名警衛員提前攜槍出城,準備夜間在北門外接應。
不料,王建安在當天的上午變得惶惶不安。他覺得,許世友的行為太過火了,中央說張國燾的問題仍然是黨內矛盾,可以在黨內解決,何必要用暴力?王建安思前想後,覺得這樣做非常危險,決定不跟許世友走。
在上午10點鍾左右,許世友碰到了王建安。許世友關切地問:“準備得怎麽樣啦?”
王建安扯了一個謊:“許軍長,你們走吧,我突然感到身上不舒服,有病,怕是走不了。”
許世友一聽王建安打退堂鼓,頓時就急了:“娘的,臨陣脫逃,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否則,我就采取強製措施,你別說我許世友對不起朋友。”
王建安感到左右為難,經過仔細思考,不得已悄悄地找到隊裏的黨支部書記謝富治,報告了許世友將要出走的密謀。
謝富治馬上把許世友將要出走的事報告給了校黨總支書記鄧富連。鄧富連聽到報告,也是一驚,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即把情況報告給抗大的政治部主任莫文驊。莫文驊不敢怠慢,直接去找校領導。得知校長林彪在毛澤東處開會,他立即穿過一條街,來到毛澤東居住的鳳凰山腳下的石窯洞裏,詳細向林彪報告了情況。
隨即,邊區保衛處處長周興迅速布置人員,把抗大學員隊的教室和宿舍包圍了起來。結果,各隊把參與密謀的人一一點名叫了出來,由保衛人員用粗麻繩捆起來押走,一共捆綁了30多個人,包括王建安。
許世友是最後一個被點名的,此時,他看到房前屋後站滿了保衛人員,知道有人“叛變告密”。大禍臨頭時,他目不斜視地走出宿舍,在離捆綁他的人約5步遠的地方站定:“你們來啊,上來綁吧!”說完,冷笑了一聲。
兩位健壯的保衛人員走到許世友身邊,一邊一個,像抓其他人一樣,熟練地抓住許世友的雙手,使勁往後擰,許世友佯作不動,氣歸丹田,輕輕運氣,霎時,雙手一攬,將兩個保衛人員相對一碰頭,繼而雙手一壓,將他們摁倒在地。
保衛人員知道這位“武以奇名,奇以武威”的少林將軍不同別人,不禁有些寒戰。許世友傲慢地將雙手反剪背後:“來綁吧!”霎時間,8個經過嚴格訓練的保衛戰士一齊上前,許世友不再反抗,先是雙手被扣,繼而被綁。綁起來後,許世友見誰罵誰,於是,有關人員決定給他加上手銬腳鐐。
隨後,鄧富連帶人又到許世友的宿舍搜查,發現他的枕頭下麵放著兩支子彈上膛的手槍。鄧富連伸了一下舌頭說:“好險啊,許世友要是把槍帶在身上,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