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到了漢武帝之後,連年與匈奴打仗,戰爭不斷、加上大肆修築北方城池,耗資巨大,使得國庫越來越空虛,廣大民眾深受勞苦。

從這以後,漢朝每年都要率領幾萬騎兵出關,去打擊匈奴,直到車騎將軍衛青奪回了被匈奴強占的地區為止。同時,漢朝還開辟通西南夷的道路,參加勞動的有好幾萬人,從千裏以外挑著擔子去運送糧食,出發時十多鍾(一鍾六石四鬥)的糧食,運到時隻能剩下一石。於是,就散發錢幣在附近地區收集糧食。就這樣幹了許多年,往西南夷的道路還是沒有修通。蠻夷部族趁機多次發動進攻,當地官府就發兵殺敵。因為消費巨大,所以,即使巴蜀地區的租賦收入全部都拿出來,也不夠用來支付這些費用。於是就招募百姓到南夷地區去屯田耕種,收獲的糧食必須要交給當地官府。又發動十多萬人修築城池保衛北方邊疆,車運水運都非常遙遠,從太行山以東廣大地區的民眾,都深受勞苦。整個工程耗費了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的巨資,國庫越來越空虛了。於是,百姓中能交奴婢的,可以終身免除勞役;做官的如果交奴婢出來,就可以提高等級;能交納羊群的可以做官,所有這些,都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四年後,漢朝派大將軍衛青率領六位將軍,軍卒十多萬人,去攻打匈奴的右賢王,殺敵無數,俘虜了一萬多人。第二年,衛青率領六位將軍再次出關攻擊匈奴,獲得敵人首級和俘虜九千多人,賞賜士兵的黃金共有二十多萬斤,俘虜來的幾萬人也都得到了優厚賞賜,衣食全靠漢朝廷提供。漢朝軍隊的戰士、馬匹死亡的有十多萬,兵器、盔甲的費用,水陸運輸的耗費還不算在內。於是,國庫消耗光了,賦稅收入也中斷,所有財物還不夠用來維持戰士的需要。主管官員建議說:“請設置一種賞官,可以稱作‘武功爵’。每級賣十七萬,總共可以賣三十多萬金。那些買武功爵第五級‘官首’以上的,可以試用為候補官吏,以後可以優先錄用;買第七級武功爵‘千夫’的,可以相當於過去爵位製度的‘五大夫’級別;可以賣出的最高爵位是‘樂卿’。用這種方式,可以獎勵從軍立功的人。”實際上,當時從軍有功的人早就已經被授予超級爵位了,功大的封侯或卿大夫,功小的也當了郎官之類。從此,做官的途徑越來越多,而且雜亂無章,官職因而也就荒廢了。

公孫弘用《春秋》的義理約束臣僚下屬,取得了丞相職位;張湯運用苛刻的法律條文處理案件,當了廷尉;從此之後,根據多種罪名進行的追根刨底的案子就多起來了。有一年,淮南、衡山、江都王陰謀造反,走漏了風聲,公卿們便開始尋找名目窮究這個案子,挖出全部同夥,受牽連被處死的達到好幾萬人。主管官吏越來越嚴苛,法令也越來越詳細。

當時,公孫弘身為漢朝宰相,蓋著粗布被子,隻食用簡單的飯菜,想成為天下人學習的榜樣。但是,對扭轉奢侈的風俗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整個社會越來越致力於追逐功利了。

又一年,驃騎將軍霍去病再次出塞去抗擊匈奴,獲得四萬首級。這年秋天,匈奴渾邪王帶領幾萬人來投降,漢朝很高興,出動兩萬輛車去迎接他們。回到首都長安以後,所有有功的將士都受到獎賞。這一年,耗資總共一百多億。

過去的十多年裏,黃河不斷決口,沿河一帶郡縣修築堤壩堵塞河水。修好之後不久,就又衝壞了,耗費的錢財沒法計算。後來,又修通汾水和黃河的渠道用來灌溉田地,調用了幾萬人;開鑿從長安到華陰的直渠,這個工程用了幾萬人;北方也修水渠,動用了幾萬人:各項工程都是動輒二三年,但都沒成功。各項耗費,都達十多億。

天子為了討伐匈奴,大力倡導養馬,帶到長安來飼養的馬有幾萬匹。後來,關中的馬卒不夠用,就隻好征調外地的百姓。同時,投降過來的匈奴人都靠政府供給衣食,政府越來越吃力,天子就減少自己的膳食費用,解下自己車駕上的馬,還拿出皇宮的儲蓄來供養他們。

第二年,崤山以東地區遭受水災。百姓沒有飯吃,於是天子派人掏空國庫的糧食,用來賑濟災民。還不夠用,就征募豪門富戶的糧食,借給災民。還是不能解救水災饑民,於是就把災民遷移到函穀關以西地區,或者遷到朔方以南的新秦中地區。整整七十多萬人口,衣服食物都要靠政府供給。在頭幾年裏,政府借給他們生產工具,讓他們去耕種土地,還派人去分區編組,管理他們,各級官吏一批接著一批,往來不斷。這種耗費也要用億來計算,簡直無法計量。這樣一來,國庫就完全空虛了。

但是,富裕的奸商和巨商,趁機囤積錢糧,奴役貧窮百姓,轉運幾百輛車的糧食買進賣出,抓住時機發國難財,連受皇上封賞的諸侯也要低頭服軟,倚仗他們供應錢糧。他們煉銅鑄錢、燒水煮鹽,有些人積累了萬金家財,但是卻不肯幫助國家。於是,天子與公卿大臣們商議,改用新錢,重造貨幣,同時打擊巧取豪奪的商人。

自從孝文帝改造四銖錢以來,到這時已經有四十多年了,政府靠著多銅的礦山造錢,民間也偷著造錢,錢多得無法計算。錢越多越貶值,東西越少越貴。當時,皇上遊獵的宮苑裏麵,養了很多白鹿。主管官員建議說:“古代有一種皮錢,諸侯在皇帝獻禮時使用。金屬有三個等級,黃金是上等,白銀是中等,紅銅是下等。現在的半兩錢,法定的重量是四銖,但有些奸商偷著打磨錢背,取銅屑再造錢,這樣,錢就越來越輕,越來越薄,東西也越來越貴了。再說,銅幣麻煩,不實用。”於是,就用白鹿皮一尺見方,四邊繡上水草圖案,做成皮幣,價值四十萬。規定王侯宗室給天子進貢的時候,必須要用這種皮幣墊著璧玉獻上,然後禮儀才可以舉行。

又把銀錫合在一起,鑄成“白金”。人們認為,天上飛的,沒有什麽能比得上龍,地上跑的,沒有什麽比得上馬,人間使用的東西,沒有什麽比得上龜,所以,白金被分為三等:第一等重八兩,圓形,上麵的圖案是龍,名叫“白選”,每枚價值三千錢;第二等重量稍輕,方形,上麵的圖案是馬,價值五百錢;第三等又小一些,橢圓形,上麵的圖案是龜,價值三百錢。隨後,下令官府銷毀以前的半兩錢,改鑄成三銖錢,麵值和實際重量相等。又立下嚴格規定,隻要是偷造金錢的,都是死罪。但是,官吏和百姓中偷鑄白金的人還是很多,數也數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