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曆克斯·金背靠門坐著,不停把玩著鑰匙。幾分鍾前他跟布拉德·卡特聯係過,這位FBI特工滿口承諾,說正在盡全力救他出去,末了告訴他要保持鎮定。

問題是,卡特上次也是這麽說的,上上次也是這麽說的。說到保持鎮定,金一直都老老實實坐著,坐到屁股都麻了。

金一遍又一遍擺弄著鑰匙。明亮的燈光下,金屬向四麵八方投射出細微的閃光。他不知不覺站了起來,把鑰匙推到鎖眼裏,直到感覺到了阻力。打開鎖是明智的舉動,他不敢相信,卡特竟然沒有提醒他。機會來的時候必須迅速行動,節省一秒可能起到決定性作用。他又擰了一點兒,然後停了下來。

萬一門連著警報呢?或許正因為如此,卡特才沒有告訴他把鎖打開。他現在百分之九十九確定,打開門不會觸動警報,因為先前人質交接時都不曾有警報聲。可問題就在於那百分之一的疑慮。不管他怎麽開導自己,還是覺得打開門會有壞事發生。

“布萊德,在嗎?”

“在的,兄弟。”

“我想把門鎖打開,這樣最終行動起來速度能快點兒。但我擔心會觸發警報。”

“等我核實一下再回複你。保持鎮定,稍等片刻。不要擅自行動,好嗎?”

耳機那頭沉默了。又是“保持鎮定”。沉默似乎永無止境。金可以想象,一大堆FBI專家正聚在一起商量對策。然而,他們一點兒思路都沒有,他們根本無法理解事態有多凶險。他們怎麽會有概念呢?他們在外麵,而他困在裏麵。他們無法體會金的處境,再等一百萬年也體會不到。

即便警報響起,他們還是能照常回家,照常親吻自己的妻兒。他們可能會良心不安,不過慢慢會習慣的。假以時日,他們終究會釋懷,接受自己害了金這一事實。假以時日,你什麽都可以適應。這一點金很有經驗。

“嗨,亞曆克斯,可以打開鎖。警報沒有開啟。”

“你確定?”

卡特笑了:“我們是FBI,我們手裏的設備你們這些明星隻能想象罷了。你知道要提前跟我們確認,做得很好。”

“謝謝。”

耳機那頭再次沉默。金盯著鑰匙。開還是不開呢?廚房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更為沉重。他沒必要這麽做。他完全可以坐下來,假裝這是最愚蠢的想法。他沒來得及阻止自己,終究還是轉動了鑰匙,同時暗自祈禱,希望卡特判斷正確。鎖好像歎了口氣似的打開了。沒有哢嗒的聲響,隻有緩緩的壓力,緊接著一陣空虛感悄無聲息地湧上心頭。金屏住呼吸,等待警報響起。他準備好迎接鈴聲和警笛聲,不過什麽都沒聽到。

外麵的世界在一點點前進,可裏麵的一切卻毫無進展。廚房依舊是一片人為製造的混亂狀態。或許太混亂,又或許不夠混亂。那個胸前捆著炸彈的瘋子依舊在餐廳裏耀武揚威。金若是跟布萊德·卡特通話,這個FBI特工肯定還會說他們在全力以赴救他出去,還會讓他保持鎮定,堅持住。

一切照舊,可一切又都在變化。門開了,這就意味著他離自由更近了。現在唯一阻擋在他和自由之間的隻有卷閘門。他握著門把手,開始往下用力,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像觸電一般退了回去。

他癱坐在地,愣愣看著雙手,就好像手不是長在自己身上似的。打開鎖是一碼事,打開門完全是另一碼事。他知道歹徒在追蹤新聞。他不確定是否有哪家電視台的鏡頭正對著兩扇門。歹徒如果看到後門開了可就完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差點兒就搞砸一切。銀幕上他或許無堅不摧,可內心深處,他始終覺得自己還是拖車裏那個一無是處的家夥。他抽出密封塑膠袋,輕輕摸了幾下粗糙的表麵。吸一口簡單。太簡單了。他把袋子又塞回口袋裏,順手把刀拿了出來。哭臉正看著他。他翻到背麵,勉強笑了笑。一滴淚水流下臉頰,滴到了牛仔褲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深色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