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別名海州,地處浙江“南北中心點、海陸交界處”,因境內的天台山而得名。境內群山環抱,天台山、桐柏山天下知名,吸引了曆代文人墨客前來遊賞吟詠。又有“東海之門”的美譽,擁有台州灣、三門灣等海灣。台州曆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是佛教天台宗與道教南宗的發祥地,“和合二仙”寒山、拾得隱居天台山,國清寺更是和合文化的重要淵源地,也是日本、韓國佛教天台宗的祖庭。
舟中晚望
﹝唐﹞孟浩然
掛席東南望,青山水國遙。
舳艫爭利涉,來往接風潮。
問我今何去,天台訪石橋。
坐看霞色晚,疑是赤城標。
孟浩然在遊覽了紹興的鏡湖、若耶溪、禹穴、雲門寺各處之後,便繼續自己的行程,向著天台山進發。對於孟浩然來說,這水上旅行的過程,他是十分享受的,麵對著沿途的風景,這閑暇時光不正好可以用來揣摩詩藝、推敲字句嗎?或許因為這個,他的不少詩篇都寫於船上。此詩極可能是他沿著曹娥江行進的旅途中所作。
詩人乘船向著東南方行進,江麵一望無際,那遠方的青山水國,何時才能抵達呢?青山水國,也許就是越中山水給他留下的一個最為深刻的印象。而來來往往的船隻出沒於風波之中,各個為了販運獲利,奔忙不休。這引發了詩人的思考,難道在現實生活中隻能是為利欲而生存嗎?
非也,詩人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說,我的乘船遠行,可不是爭名逐利,而是打算去登臨天台山,看一看天台山的石橋——那是一座架於峭壁之上的石梁,下有澗溪奔流而下。
眼看著夕陽西下,滿天雲霞,而霞光灑落到山巒之上,使之蒙上一層瑰麗的淺紫色,詩人一時恍惚,竟以為已到臨近天台的赤城山了。
讀唐人的山水詩,時常可以發現,這些詩人在山水登臨之際,往往會思考自己的人生際遇,在出仕和隱遁之間,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搏鬥。最終,那山長水闊給了詩人怎樣的答案呢,我們隻能從詩歌中去尋找了。
越中逢天台太一子
﹝唐﹞孟浩然
仙穴逢羽人,停艫向前拜。
問餘涉風水,何處遠行邁?
登陸尋天台,順流下吳會。
茲山夙所尚,安得問靈怪。
上逼青天高,俯臨滄海大。
雞鳴見日出,每與仙人會。
來去赤城中,逍遙白雲外。
莓苔異人間,瀑布當空界。
福庭長自然,華頂舊稱最。
永願從之遊,何當濟所屆。
旅行的途中,人們常常會偶遇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孟浩然的越中之遊,在他前往天台山的途中,即結識了一位法號“太一子”的道士。
在此次水路旅行中,道士太一子主動前來拜訪,兩人開始攀談起來。太一子問孟浩然去往何處,孟浩然回答說,打算先去天台山一遊,然後再回到吳越之地。
太一子對於天台山相當熟悉,於是他便滔滔不絕地向孟浩然介紹起來:天台山之高峻,超出人們的想象,幾乎與天相接;站在天台山頂,可以俯瞰腳下的大海。當早晨剛剛日出的時候,你常常能夠遇見仙人。附近的赤城山,相距不遠,來往其中,霧氣繚繞,似乎行走於白雲之間。天台的山間,就連苔蘚似乎也與別處不同,而那飛流的瀑布,簡直就像從天上一瀉而下。至於天台山最奇妙的地方,自然就是華頂峰,據說在那裏隱居修煉,就可以長生不死。
聽了太一子道士口若懸河的敘述,孟浩然似乎信以為真,於是他決定跟著道士,去往那些神奇之地。
在唐代,佛教和道教都很盛行,許多著名的文人都有求仙訪道或入山拜佛的經曆,李白即信奉道教。因此,孟浩然如此信服太一子的話,也就不難理解了。
天台曉望
﹝唐﹞李白
天台鄰四明,華頂高百越。
門標赤城霞,樓棲滄島月。
憑高登遠覽,直下見溟渤。
雲垂大鵬翻,波動巨鼇沒。
風潮爭洶湧,神怪何翕忽。
觀奇跡無倪,好道心不歇。
攀條摘朱實,服藥煉金骨。
安得生羽毛,千春臥蓬闕?
天寶六載(747),47歲的李白開啟了自己的第二次越中之旅,尤其是站在天台山頂眺望大海,那開闊浩渺的景象,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他寫下多篇詩歌,記錄所見所感。
站在天台山頂,望向東北方,就可以看見明州(今寧波市)境內的四明山,而天台山的華頂峰,大概就是越中的最高處了吧。清晨時分,太陽的霞光已經照到了赤城山,而西沉的月亮似乎正隱沒於海島。
此時登高遠眺,正好可以望見遠處浩瀚的大海。海上低垂的雲層,就像大鵬在揮動翅膀;而海上的波濤湧起,則頗似巨鼇出沒。潮水在大風的鼓**下,洶湧澎湃,瞬間千變萬化,奇妙無窮。
來到天台山,除了觀海之外,對於作為道教徒的李白來說,還有另一重意義,那就是尋仙采藥,羽化登仙。既然對於仕途感到失望,求道成仙,似乎就成了李白的另一種寄托。
餘家本住在天台
﹝唐﹞寒山
餘家本住在天台,雲路煙深絕客來。
千仞岩巒深可遁,萬重溪澗石樓台。
樺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繞山回。
自覺浮生幻化事,逍遙快樂實善哉。
在唐代,天台山不僅是遊覽之地,同時還是一處佛教聖地。著名的天台宗高僧智顗,於隋代開皇年間,在天台山創建了國清寺,國清寺由此成為天台宗的祖庭。不僅唐朝國內的僧人會到天台山來參訪,甚至連日本的僧人到唐朝旅行,也會專程到天台山來巡禮。
大約在中唐時期,天台山國清寺裏出現了三位行為怪異又喜愛寫詩的僧人,他們的詩歌語言淺顯,近於白話,但又能將佛教義理融入其中,因而引起了世人的注意。他們就是寒山、拾得、豐幹三位和尚。其中,寒山留下的詩歌最多,引起的關注也最大。
寒山的生平事跡,記載很少,但從詩歌中可以看出,他早年受過儒家教育,讀書甚多,也曾遊曆名山大川,最終選擇定居於國清寺。此詩就是他對在國清寺中生活的自述。
詩中說:我住在天台山裏一個人跡罕至之處,這裏山高穀深,溪流縱橫,十分適合隱居。平日裏,我戴著樺皮冠、腳踩木屐,沿著小溪散步;有時又穿著布袍,拄著藜杖縱步山間。因為參透了世事的虛妄,領悟到了人生的虛幻,所以才能擺脫世俗的煩惱,這麽逍遙自在地活著。
唐代有許多著名的詩僧,如皎然、靈澈,不過他們本身都受過很好的教育,有很高的文化素養,結交的也都是上層社會的官僚士大夫,像寒山這樣地位低下卻能引起世人關注的僧人,則比較少見。
宿天台桐柏觀
﹝唐﹞孟浩然
海行信風帆,夕宿逗雲島。
緬尋滄洲趣,近愛赤城好。
捫蘿亦踐苔,輟棹恣探討。
息陰憩桐柏,采秀弄芝草。
鶴唳清露垂,雞鳴信潮早。
願言解纓紱,從此無煩惱。
高步陵四明,玄蹤得二老。
紛吾遠遊意,樂彼長生道。
日夕望三山,雲濤空浩浩。
距離天台山不遠的桐柏山,被視為道教聖地。唐代景雲二年(711),著名道士司馬承禎在此創建了桐柏觀。司馬承禎與孟浩然大體同時代,他曾得到唐玄宗的推崇,在當時很有影響力,大詩人李白也曾與他有過接觸。
孟浩然在越中旅行的時間頗長,足跡遍布越中各處。桐柏觀在台州境內,而台州緊鄰大海。孟浩然的這次旅行,許是經由海上而來。可能是為了再訪天台山、赤城山,他途經桐柏山,並歇宿於桐柏觀內。
一個清晨,當他醒來後,聽到了鶴唳與雞鳴之聲,油然而生歸隱之思。他想象自己隱居於此,偶爾去往附近的四明山,以古代的道家人物老子、老萊子為榜樣,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並修得長生之道。早晚時分,則可以眺望海上的神山,想象著神仙居住的世界。
同李白一樣,孟浩然也有道教徒的氣質,可能,這是彼時的風氣使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