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程溪，你以後談戀愛一定要找一個一直能在一起的哦！”
喂喂喂，這個醉鬼在說什麽屁話，不一直在一起怎麽談戀愛……
我嫌棄地推了推拍著我肩膀的小叔，皺起了眉頭。這家夥酒量一般似乎酒品也不怎麽好耶，一點都沒我們家的遺傳。
不遠處的爺爺張了張嘴，最後卻也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滿頭銀發輕輕晃動。
小叔的話語泯沒在了熱鬧的年夜飯中，似乎隻有我和爺爺傾聽到了那兩句酒話。
他與她的故事，似乎已經畫上的句點，但是一臉醉態的小叔卻絲毫沒有終結的表情。
隻是無論如何，他們已經不再並肩。
“喂，小子，聽著哦，實際是你小叔我甩了邱鈺哦。”
砰，空罐子被甩進垃圾桶，小叔吐了口氣。
“這不是沒辦法麽……”
醉鬼都喜歡講故事，但是小叔的故事一點意思都沒有，沒頭沒尾……還不如墊在桌底那本故事會有意思。
總之幸好小叔的聲音小得很，隻有我一人聽見，他還在繼續倒酒，我自然無法阻止。
一年到頭，無論是誰，都得有個宣泄壓力的機會。小叔喝得暢快，我也被迫喝得暢快。
“程溪，別喝這麽多，你小叔拚命喝，你也拚命喝？！”最後是爺爺按住了我的手。
而小叔這家夥已經溜到了老爸他們的陣營中，開始了參政議政……
這家夥的心情轉換也太快了吧。
一時間，我有些懵，於是下意識又抿了口啤酒。
“就像老邱常說的，做事不要讓自己後悔，你小叔這是後悔了，但是卻又不肯承認自己後悔了，所以我才罵他蠢啊。”
爺爺歎著氣，搖了搖頭。
沒有人注意到年夜飯桌上的這抹不協調。
邱大爺也似乎也對我說過這句話呢，隻是無論是你我還是他，下決定之前，又怎能預料到未來的後悔。
後悔既然已經形成，卻又哪能那麽簡單重新擺正。
……
……
“你又喝酒了？臉紅得好不正常……”
天這麽黑你是怎麽看到我臉的。
話說請不要靠這麽近，附近的大叔大嬸會誤會的，你看遠處不是有幾個高中生樣子的家夥已經露出了憤怒的目光了麽？
我悄然抬起手掌，微微隔開了與柳敏的距離。
“一杯糯米酒加兩罐啤酒。”坦白從寬，抗拒……抗拒好像也並不會怎樣，但是我還是直接報出了數字，沒有絲毫隱瞞。
“所以你這家夥以後會不會變成酒鬼……”結果她比我的直接更加直白。
“大概……也許、maybe、可能……不會吧……”
“當你說出這堆詞的時候就已經毫無可信度了！”
某年的最後一天夜裏，我與一個女生相約出來看焰火。結果卻是這種對話。
莫名地……挺有意思。
日常到不行的對話裏，真是一點過年氣息都沒有哇。
於是我笑了起來，與柳敏一起。
砰！
第一束煙花綻放在天空，並不是我們常見的家庭裝細煙花，而是實實在在的焰火。
“又是鎮政府那群家夥放的吧……”
“有煙花看不好麽？”
“肯定又是上麵撥下來的經費沒有花完，年底突擊花錢索性買了煙花。”
“我發現你真是個思想灰暗的家夥……”
“我剛才說的是實話……”
我們都穿著大衣，我們都繞著圍巾，我們都做好了一切防寒措施。
所以不必去想電視劇或動漫中會出現，諸如給女生大衣或者與女生一起圍圍巾的浪漫橋段。
我唯一擔心的電視劇情就是那些焰火忽然炸向人群……
我可不想成為夜空中燦爛的星。
一束又一束光華在半空中綻放又熄滅。
焰火似乎到了**，它們掐著秒針飛向天際，隻為一瞬。
“超漂亮，如果小笙也在那就好了。”
“女生都喜歡這種東西吧……”
“你不喜歡麽？剛才開始你還不是一直在拿著手機拍視頻。”
“我、我那是記錄生活。”
“我才不信……對了……你有沒收到小笙的短信？”
“除夕短信？收到了，比群發短信還短的，獨此一條。”
“我的也好短……”
“嘛，這才是她的風格啊……”我擺了擺手，示意柳敏不需要在意。
對話陷入了短暫的中場休息時間。
因為我與她都無法繼續接話。
結果最後繼續開口的果然還是她。
“喂，程溪，就算她要出國，不也是一年多之後的事情麽？而且她出了國之後不是應該還會回來麽？”
風中彌散著焰火特有的味道，有些嗆人。
所以我們究竟在糾結些什麽呢？
所以我們究竟在不安些什麽呢？
焰火形成的金色瀑布流淌在星光與月色間。
也許就是這樣，也許正是這樣。
在絢爛的焰火不過一瞬，隻有星星與月亮看似永恒。
即便它們時而黯淡，時而燦爛，但是始終能高掛與天空之上。
存續，才是我與柳敏所希望之物。
“喂，柳敏，你喜歡月亮星星還是煙花？”
“當然是月亮星星咯。”
嘩啦！
不知什麽時候，最後一枚焰火化成的流光劃出了最亮的帷幕，最後落下。
而後有人開始帶頭拍掌。
這意味著焰火就此結束，看完這重頭戲，剩下的家庭裝焰火已經讓在場的大部分人失去了興趣。
“回去？”
我詢問了下柳敏的意見，她卻輕輕地搖了搖頭，看著我，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那就逛逛吧。”
小鎮就算再小，也有一條還算繁華的主街，雖然在除夕夜，沒有商店開門，卻也不缺吃完年夜飯出來的鎮民。
我們沒有走過無數地方與無盡歲月，自然無法說些遙想當年的話語。
叨叨絮絮地，柳敏說的不過是年夜飯那隻雞被宰時的雞血滿地，我則回以被抬上砧板的大魚磷光粼粼然後頭身分離。
生活中充滿了各種小事與柴米油鹽，此刻我能感受到安逸。
那是我最喜歡的氣氛。
然而這隻止於一時。
柳敏張了張嘴，話語便轉了的方向。
微弱的焰火綻放聲中，她的聲音順著寒風傳了過來：“對了，程溪，明天你回你們家的祠堂和祖屋麽？”
大年初一祭祖忙。
這似乎也是在生活小事的範疇之內。
隻是柳敏的表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她撩起了發絲，臉上淨是踟躕與遲疑。所以，我的答案似乎需要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