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央通的街道上,繆嘉琳的回頭率高之又高,高挑的身材在街道上使她鶴立雞群。拐來拐去,她帶著劉也拐上了並木通名店街,這條街集合了所有世界頂級的名牌。

“幫我照相。”繆嘉琳遞給劉也數碼相機,自己則站在chanel的玻璃窗前。

“你是想頂替尼可·基德曼做代言嗎?”劉也開玩笑說。

“我倒想呢,可是人家能幹嗎?”繆嘉琳笑著說。

“那有什麽不幹的,得便宜走人唄,賺那麽多錢,還不撤?”劉也說。

“你真有意思,誰會有錢不賺?這年頭,沒有人會嫌自己錢多。”繆嘉琳說。

“也是啊,錢嘛,越多越好啊。”劉也自言自語。

“真傻假傻?!”繆嘉琳嘲笑道。

哢嚓,一張照片留在了相機裏,留下了銀座最昂貴的地段。

“遊行?你的傷也是他們弄的?”功典的爸爸在電話裏問。

“是的,他們聚集在一起,場麵很混亂,也很瘋狂。”功典說。

“這幫人也太不像話了。”功典的父親說。

“唉,主要原因可能是咱們的政府導致的。要不然,不可能激起他們的仇恨。”功典說。

“那Saki呢?她沒有事情吧?”功典的父親說。

“她的汽車被砸壞了,精神上也受到了很嚴重的傷害。我覺得,這次她應該受了不小的打擊。那天要是沒有我的保護,她可能會受更嚴重的傷。”功典說。

“嗯,那她現在是很感激你了?”功典的爸爸說。

“嗯,對,但是,我並不是為了讓她感激我才救她。那天她太可憐了,我不能看她那樣還無動於衷。”功典說。

“傻孩子,救她,當然是為了讓她感激你,不但要她感激你,而且要她的爸爸也感激你。這樣,就大功告成了。”功典的爸爸說。

“大功告成?什麽意思?”功典問。

“實話和你說吧,我的兒子,爸爸讓你和她結婚的原因,除了Saki是個不錯的姑娘之外,還有重要的一點原因,就是他們家和政府的關係。這可是爸爸計劃中的一部分。”老功典說。

“因為和政府的關係?”功典問。

“嘉陽是官員,他對於進出口貿易可是有一定的權力啊。上次,咱們的汽車進駐中國投產,你還沒看出來嗎?這對於他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那次生意隻是爸爸試探他們現在到底有多少能耐,結果卻遠遠超乎我的想象。所以,兒子,你如果和Saki變成夫妻的話,利用爸爸的資金,加上他們的關係,那咱們能做的事可是不得了的啊!”老功典說,功典沉默了一會兒。

“我願意追求Saki,並向Saki求婚,但,這絕不是因為你所謂的計劃,而是,我真的喜歡她。”功典堅定地說。

Saki沒再去上課,隻是躺在房間裏,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發呆,顯然,她還沒從之前的事情中緩過勁來。Saki是個心思很重的女孩,從她的眼神裏就能看出來,她的眼神裏總是帶有少許的無辜和憂慮。也難怪,換了誰,經曆了這件事情,都會刻骨銘心,何況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憂愁已經充滿了她的內心,她似乎開始害怕社會。她隻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十九歲的孩子,一個憧憬著美好未來的孩子。

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一種信仰,這個信仰也許會來自一個人。Saki的信仰,來自劉也。

嘉陽一直在Saki房間門口徘徊。雖然在外人看來,他是一個有威嚴有魄力的人,但在女兒麵前,一個中年男人也有他靦腆的一麵。

猶豫了半天,他還是敲開了Saki的房門。Saki躺在**,瞪著天花板。

嘉陽心裏矛盾重重,他不知該怎樣打破僵局。Saki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爸爸已經站在門口,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天花板。嘉陽看見女兒變成這樣,心裏非常不是滋味。他想起先前發生的事情,心裏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恨不得讓警察把那些人全部抓起來判刑。

嘉陽走到床邊,坐在女兒身邊,看見女兒發髻邊的淤青、臉上的血印,他差點沒止住眼角邊的淚水。嘉陽試著去撫摸女兒的頭發,可Saki沒有任何反應。看著女兒身心被折磨得如此狼狽,嘉陽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了下來。上一次落淚是什麽時候?嘉陽心裏又浮現出十九年前的情景。在產房門前,自己悲喜交加。那時,他覺得妻子用自己的性命換取了女兒的降生;那時,他覺得Saki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妻子的化身。有得到,就有失去,這個道理牢牢地印在了自己的心中。

Saki的眼睛終於轉動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邊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她看到爸爸的眼睛,Saki哭了,她恢複了知覺,她終於又感覺到了愛。

嘉陽看到女兒終於對自己有所回應,趕緊轉身擦拭掉眼角的淚痕,邊撫摸著女兒的額頭,邊微笑起來。

這時,Saki開始放聲大哭,她等不及劉也回來了,她心裏積壓的東西太多太多,爸爸成為她釋放心裏矛盾與痛苦的人。

她哭得更厲害了。

嘉陽從兜裏拿出一條破舊的手絹給Saki擦拭淚水,這條手絹上繡著他妻子的名字。

“爸,我好像站不起來了。”Saki含著眼淚說。

繆嘉琳是個愛美的女孩。愛美,可能是每個女孩的天性,但是繆嘉琳所追求的,是其他女孩無法企及的。

在她的精心挑選下,一個限量款LV皮包被收入囊中。日本名牌店的服務態度可真好,服務員一直陪在繆嘉琳身邊,精心導購了將近一個小時,不厭其煩。劉也坐在休息區,等待,等待,直到繆嘉琳付賬為止。

“好開心啊。”繆嘉琳說。

“好累啊。”劉也說。

“至於嗎?對於女孩逛街來說,男人應該要非常有耐心才對,而且,要微笑示人,明白嗎?難道,你陪你的小女朋友逛街,都是這樣不耐煩嗎?”繆嘉琳說。

“我?我覺得買這些名牌虧大了,合人民幣兩萬多的包,有一萬多是買這個牌子了,多出那些零頭,是這包的價錢,多不值啊。再說,我……我沒和她逛過,我怎麽知道會不會有耐心?!”劉也說。

“女人,都是有虛榮心的,就算她們知道,這一個包,成本可能隻值幾百塊,但是,她們還是會花一萬多去買這個可能隻值幾百塊的包。因為她們會覺得這是身份和品位的象征,女的都這樣!比如你送你女朋友一個普通的包和一個名牌包,你可以看看她的反應。”繆嘉琳笑著說。這種笑,好像帶有些許嘲諷的意味。

繆嘉琳的一句話刺中了劉也的心,他不但沒有和Saki逛過街,連一樣像樣的禮物也沒有送給過她,更別提看她的反應了,Saki現在怎麽樣呢?

嘉陽聽了Saki的一句話,臉上一下子變了顏色,顯現出恐懼和慌張,但Saki並沒有注意到。

“別瞎說,我的孩子,你可能是這兩天受到了驚嚇,過些天會沒事的。”嘉陽安慰著Saki。

“爸爸,對不起。”Saki說。

嘉陽看著自己的女兒,他在想,女兒的命運到底會怎樣?他很後悔,後悔很多,不該在妻子病重的時候還讓Saki降生,但又能怎麽挽回呢?這是他犯下的一輩子的錯誤。

見到Saki,功典突然有些不自然,因為之前,他第一次向別人說出自己喜歡Saki的事實。

功典帶來Saki最愛吃的水果,Saki看到功典很開心。Saki終於笑了,可是,這種笑又好像是出於禮貌,但是,至少Saki是開心的。

兩人看著對方臉上的傷疤,都笑了起來,嘲笑對方醜啊,難看啊,但是氣氛卻很和諧。

嘉陽看著兩人如此開心,心裏稍微有了些慰藉。

東京和北京,時差相差一個小時,但是呢一小時卻又有天壤之別:一邊是用心享受,一邊是苦中作樂。

繆嘉琳為了犒勞一直陪自己逛街而沒有任何怨言的劉也,請他在三笠會館吃大餐。三笠會館是一家享譽盛名的餐廳,每一層供應不同的菜式,法國菜、意大利菜,還有上海菜,樣樣俱全。一提到吃,劉也好像又來了精神。

他們像一對情侶一樣,麵對麵地坐著。劉也打心眼裏承認,坐在對麵的繆嘉琳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美女,從頭到腳,無不散發迷人氣質。劉也看著看著,居然入了神,繆嘉琳叫了劉也好幾聲,劉也才回過神來,他趕緊把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

“看我幹嗎?”繆嘉琳說。

“我看你了嗎?”劉也說。

“當然看了。”繆嘉琳說。

“那你看我幹嗎?”劉也反問。

“誰看你了?”繆嘉琳辯解。

“你啊。”劉也說。

“別臭美了你。”繆嘉琳瞪了劉也一眼。

“你沒看我你怎麽知道我看你呢?”劉也又說。

兩人就這樣,像一對小情侶一樣打情罵俏。繆嘉琳很享受這種類似小情侶的曖昧感,因為在顧楠身上她從沒有享受過。

傍晚,在功典的用心照料和悉心陪伴下,Saki的精神好了許多。但是,腿依然不怎麽聽使喚。Saki自己安慰自己,這隻是暫時的,可能是由於精神高度緊張造成的。

功典的爸爸也來到Saki家看望Saki。嘉陽熱情相迎,在交談中,兩人都顯現出急切的渴望,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和對方的孩子在一起,恨不得是馬上。

功典攙扶著Saki走出房間,Saki向功典的父親問好,

“這幫人,簡直太可氣了。”功典的父親對嘉陽說。

“唉……”嘉陽歎氣。

“對一個小女孩下如此重的手,你看看,孩子的腿都走不了路了。”老功典說。

“孩子的腿……”嘉陽剛要說,被功典打斷了話語。

“爸爸,Saki受到了很嚴重的驚嚇,現在還沒有緩過勁來,過一陣應該就會好的。”

“嗯,這幫人真應該受到嚴懲,必須好好教訓他們一下。現在,有些人很猖獗,你看Saki還要繼續在中國的學校讀書嗎?如果再這樣下去,可能會發生更多的事情,這後果可能會更嚴重啊!”老功典語重心長地說。

“說的有道理,再這樣下去,確實會出更大的亂子。大的遊行還好解決,就怕接下來有小的打擊報複,唉……”嘉陽說。

“爸爸,請讓我繼續留在中國好嗎?雖然現在出現了這樣的情況,但是,我能在北大讀書,機會真的是來之不易啊。”Saki說。

“是啊,叔叔,如果您放心,請讓我來保護Saki。”功典說。

Saki看了眼功典,低下了頭。

“是啊,我看,就讓功典來照顧Saki吧。”老功典替兒子說。

“我是很想讓Saki上完學,但是……”嘉陽欲言又止。

東京的夜晚簡直是太迷人了,各式各樣的霓虹燈五彩斑斕,讓兩人應接不暇,無比放鬆。回到酒店,兩人在電梯間裏告別後,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進了自己的房間,劉也直接倒在**。他打開電視機,換著各種頻道,換來換去也就隻有那麽幾個台。他撂下遙控器,走到了落地窗邊。城市的夜景總是能吸引劉也,劉也不知道,每個霓虹閃爍的燈箱裏麵都藏著什麽秘密。他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準備去衝個澡解解乏,走到浴室門口,門卻是反鎖著的。

“我在泡澡呢,帥哥。”造型師女聲女氣地說。

“噢,那你先泡。”劉也說。

“你要洗嗎?要不你進來一起洗?”造型師又說。

“啊?噢,我不洗。你慢慢洗,我正好要出去。”劉也趕忙說。

“沒有,我是說,你進來洗你的,我泡我的嘛。”造型師解釋道。

劉也覺得造型師似乎有斷背情結,無奈之下,出了房間,準備出去走走看看。

繆嘉琳的房間裏留有許多回憶,她第一次住進來時是多麽興奮,她從來沒有住過這樣的豪華套間,而且是在寸土寸金的東京市中心。她不能不承認,顧楠對她不錯,讓她應有盡有。在別人麵前,她是一個讓人羨慕的明星,但是,在內心深處,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包養的小蜜。她覺得自己和其他老板的小蜜沒有任何區別。她沒有享受過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談戀愛的感覺——兩人都沒有錢,但是,過著沒有錢的幸福小日子,她是多麽渴望這樣啊。雖然,和顧楠在一起的時候,她也無比快樂過,但,那種快樂似乎是種假象,也許,她和顧楠在一起,就隻是一種利用和被利用。

繆嘉琳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也準備出去散散心,享受一下在北京享受不了的普通女孩的生活。

在電梯裏,兩人不期而遇。

巧合可以印證人與人的感覺,當劉也踏進隻有繆嘉琳一人的電梯時。

巧合可能改變一切,也可能毀掉一切。

不太熟悉的城市,不太陌生的人,繆嘉琳與劉也,經曆著這些。

熱鬧的人群中,有繆嘉琳與劉也,他們在人群中自由地穿行,看著嘴裏吐出的白色哈氣飄來飄去,自由自在。

繆嘉琳享受著在北京享受不到的一切,在澀穀的夜店裏狂歡暢飲,音樂**時,與劉也擁抱在一起。她炙熱的身體,讓劉也無法抵擋和抗拒。

功典趴在窗戶上,看著獨自坐在院子裏的Saki。Saki坐在台階上,看著自己的汽車發著呆,Rich在一旁“嗚嗚”地走來走去。一個人的時候,Saki就會想到那可怕的事,她心裏總是過不去這道關,自己平常的好朋友好同學,一下子像對待仇人一樣對自己,難道他們之間的友情,Saki努力建立起的友情,就這樣被摧毀了?這種友情可能就是這樣脆弱,在他們的心裏,這種友情在民族情結之下,可能微不足道,但在Saki心裏,這些可能都是她的精神支柱,支柱倒塌了,還能去修複好嗎?她看著近乎報廢的汽車,又入了神……

路邊攤是日劇男女主角經常光顧的地方,沒有風,但有些涼,喝著燒酒,吃著拉麵,聊著天。繆嘉琳很羨慕這種感覺,所以玩累了後拉上劉也一起找路邊攤。在一條小巷裏,他們找到了十多個小推車式的路邊攤,這些小推車生意非常興隆,每個車旁僅有的幾個座位都被坐得滿滿的,於是,兩人決定等。

橋的四周霓虹閃爍,劉也與繆嘉琳趴在橋的扶欄上,顯得有些無聊。

“哎,你覺得東京怎麽樣?”繆嘉琳突然問。

“好。非常好。”劉也說。

“你回答問題別這麽籠統行嗎?”繆嘉琳說。

“您這個問題問的,我還能怎麽回答?就像你問我,你漂亮嗎?我還能怎麽回答?當然是,漂亮,非常漂亮了。是不是?”劉也說。

“討厭勁兒的。”繆嘉琳說。

劉也背著風,點著一根煙說:“你喜歡嗎?”

“其實,以前我並不喜歡東京,覺得太浮誇,不夠真實。但是後來,經常來東京,稍微熟悉了之後,覺得,不像當初想的那樣,其實,它能接受我的。”繆嘉琳說。

“去哪都要有一個適應過程的,小時候,我打架,被學校開除了,當時沒辦法,隻能轉學。那時候,感覺天就快塌了一樣,覺得,我隻有在這個學校才是我,轉到其他學校就不是自己了。剛到新學校,感覺特不自在,自己融不到集體裏,但後來,慢慢地就融入進去了,也不知道因為什麽,好像一下子就跟在當初的學校和集體一樣了。後來,我又因為打架被學校開除了,那時的心態就平衡了很多,覺得,應該會再融入新的集體吧。到後來果然如此,慢慢地,新的集體又接納了我。後來,幹脆沒等融入集體,直接又轉學了。後來我覺得,努力地融入集體,就是一件挺二的事兒。後麵會發生什麽,誰也說不好,有時候努力去做的事情,其實是無用功。”劉也說。

“你那時還挺叛逆。”繆嘉琳說。

“我現在也挺叛逆,我會幹出別人幹不出的事,我還特愛較勁。”劉也說。

“現在,叛逆的人都是傻帽,就像演藝圈,那些叛逆的明星,都是包裝出來的,大眾前,一副不屑一切的樣子,私底下跟老板和同事,又是另一個樣子。現在,什麽是真的啊?!”繆嘉琳說。

“什麽是真的啊,都他媽假的!”劉也說。

“咱不說髒字行嗎?說叛逆,你就滿口髒字。”繆嘉琳說。

“我一直就滿口髒字。”劉也說。

“沒覺得啊。”繆嘉琳看著劉也說。

“我不是裝的嘛!”劉也笑。

“你裝什麽勁兒啊。”繆嘉琳也笑。

“不裝行嗎?我要滿口髒話,你們老板能用我嗎?就算用我了,我跟你滿口髒話,你和你們老板反映,說,這不是寫手,是流氓,你們老板不是更不能用我了!”劉也說。

“那你一直裝,累不累啊?”繆嘉琳把手搭在劉也肩膀上說。

“你平常天天必幹的事情,一天不幹,你說什麽感覺?!”劉也說。

“嗬嗬,你把我了解得那麽透徹,我這剛剛開始了解你。”繆嘉琳盯著劉也說。

“了解我幹嗎?我又不出寫真集。”劉也看著下麵的車流說。

“憑什麽隻能你了解我啊?”繆嘉琳也把頭探下去說。

“那沒轍,我為了賺錢必須了解你。”劉也得意地說。

“切!”繆嘉琳說。

“這是事實,大明星!”劉也說。

“別這麽說,我正在享受自由自在!沒人認識我,沒人打擾我,真舒服,東京真好!”繆嘉琳大聲感歎。

“我怎麽感覺他是同性戀?你們哪兒找的啊?”劉也喝了一口清酒說。

“就是和我們公司簽約的一個弄造型的公司,怎麽了?他想上你啊?”繆嘉琳開玩笑說。

“那倒沒有,他泡澡呢,非叫我進去洗,我哪敢啊。”劉也說。

“來個異鄉斷背山,嗬嗬。”繆嘉琳笑著說。

“我靠,別介,我性取向無任何問題,絕對是個直男。”劉也說。

“那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心自己的……”繆嘉琳說。

“打住,打住,說得我後背發冷。我在飛機上看他就不對勁。”劉也說。

“你們在飛機上就眉來眼去了?嗬嗬嗬。你們肯定想利用出公差,通私情。”繆嘉琳笑。

“你長得漂亮,就能隨便拿人開玩笑嗎?”劉也說。

“想誇我可以直說,我接得住。”繆嘉琳甩了一下頭發說。

“我?”劉也欲說無話。

“來,幹杯吧?”繆嘉琳得意地說。

“灌我?哈哈。”劉也說。

“臭美勁兒!”繆嘉琳笑著說。

“現在,你應該和我看著同一個月亮吧?車子壞了,可能永遠都無法修補好了,不過還是謝謝你幫我把上次的傷痕修補好。腿一直不聽使喚,真不知是怎麽回事。你不在身邊,我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真希望能趕快見到你啊,不知你現在好嗎?”Saki在自己的房間裏,繼續錄著日記,隻是她是背對著攝像機,她怕劉也看到自己的傷和狼狽的樣子。

“針對今天爆發大規模遊行,外交部發言人說,群眾是自發上街抗議,政府要求示威者冷靜理智……外交部發言人秦奇表示,部分群眾由於不滿日方近來在對其侵略曆史問題上的錯誤態度和做法,自發地舉行了抗議示威活動。中國政府要求示威群眾冷靜理智、合法有序地表達自己的態度,不搞過激行為。有關部門為此做了大量工作,調動大量警力維持秩序,防止事態擴大,以確保日本駐華機構和在華日本公民的安全。外交部已向日本駐華使館通報了有關情況……秦奇說,近來,中國國內不少群眾通過各種方式表達了在涉及中日關係等問題上的看法。中國政府對此十分重視,國際社會也很清楚。中國政府將一如既往地從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的高度和發展中日關係大局出發,本著對國家、對民族認真負責的態度,妥善處理好有關問題……”電視中,新聞聯播主持人說。嘉陽看了之後,關上了電視機。

Saki坐在電腦前,看著一些關於中日關係的論壇,一條條消息晃過了她的眼睛。

“北京什麽時間再遊行說一聲。”

“如果全國人民三天不買日貨,就有一家日企倒閉,我們還等什麽,趕緊通知我們的朋友和QQ上的人們行動起來。”

“見日本男的殺,見日本女的先奸後殺。”

“希望全中國的人都不要用日貨,不和小日本做生意,和他們斷交,不讓他們的任何物品流入中國,見到日本女的就奸,看見日本男的就殺,把日本在中國的企業都燒光,不要和日本再合資了,不要做賣國賊。”

“買一瓶日產啤酒就等於向他們提供了一顆將來打我們的子彈,買一部日產攝像機就等於向他們提供了一枚將來打我們的炮彈,同意日本人在中國辦一家企業很有可能就是我們為他們製造的一顆將來投在我們國土上的原子彈。”

“靠!日本人他媽的還是人嗎?”

“殺了那麽多的中國人還想抵賴啊!”

“日本人是中國幾千年前領到小島上的一群猴子,誰知經過幾千年的演變,他們卻自稱為人!其實猴子就是猴子,說好聽點叫動物,其實他們的所作所為就是禽獸!!也許應該說禽獸不如!!!”

“小日本真他媽的是狗娘養的,兄弟們給我狠狠地上,打回他們老家去。”

“恨日本人,製造東京大屠殺我也去,堅決反對日本入常……”

在她心中,她不知道也不了解這些人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麽,看到每條留言,她都會想到那天自己的同學,這似乎已經成為了她心中撫不平的傷口。這些留言裏,會不會有她的好同學好朋友發的呢?現在,出了這種狀況,她該怎麽麵對呢?可她更不了解的是,自己父親所麵臨的,又將是什麽?

對著鏡子看著自己,覺得這件事情讓自己沒有了自信,沒有了勇氣,信念也受到了挫敗。

“現在,北京反日反得這麽厲害,你不擔心你的女朋友?”繆嘉琳突然說,劉也聽完心裏一顫。

“為什麽說這個?”一陣涼風吹醒了劉也的醉意。

“咱們出來前,我在房間裏看了電視,電視新聞裏報道,今天在北京有萬人大遊行,去使館區抗議,還砸了好多日本汽車,給日本人造成了很嚴重的損害。”繆嘉琳說。

“還有呢?”劉也問。

“說得好多,我隻聽懂了大概意思。就說,是一幫憤青帶的頭啊,什麽的。”繆嘉琳說。

“現在有些媒體,隻會誇大其詞。”劉也說。

“你真的不擔心你的女朋友?”繆嘉琳說。

“現在出來玩,不要想這些,過兩天就回去了。再說,不會有事的,哪有那麽湊巧,我剛出來,就出事?你怎麽突然說起了這些?”劉也心裏突然打起了鼓,早上在停車場的感覺,難道是不好的預感?

“嗯,我,其實沒什麽,我隻是覺得,你是不是應該惦記一下,你的女朋友,畢竟,畢竟她是日本人,而且現在的中日關係,有……”繆嘉琳說。

“你怎麽說話吞吞吐吐的了,你放心吧,沒事。”劉也端起了杯子向繆嘉琳自信地微笑。

“嗯。”繆嘉琳停住了話語,劉也卻打開了話匣子。

“小泉這王八蛋,確實沒在兩邊關係裏起什麽好作用。不過,咱們確實也不爭氣,不是我看不起自己和身邊的人,就憑國民今天的唯利是圖、明哲自保、人人相輕和冷漠自私,不出亂子才怪呢。現在國內當差的輕視老百姓,老百姓侮辱當差的;有錢的看不起沒錢的,沒錢的仇視有錢的;城市的鄙視農村的,農村的憎恨城市的;開車的看不起騎車的,騎車的看不起走路的,走路的看不起掃地的;北京罵上海,上海罵江蘇,江蘇還要把自己分成蘇南蘇北對罵,這種情況人家能看得起咱們嗎?小泉是個渾蛋,但是,人家證明了什麽,人家證明,我的兵死了,我不管是什麽原因死了,不管為了什麽死了,我都要拜祭一下。這雖然咱們看不過去,但是有大批他們的人是讚同他的,要不他能當頭兒嗎?”劉也說。

“說的也是。”繆嘉琳在一旁聽著劉也酒後的胡話,劉也卻越扯越遠。

“現在,科技就是生產力,日本三年出了四個諾貝爾獎得主,中國出了幾個?‘盜鉤者寇,盜國者侯’,學術腐敗無孔不入,科研單位論資排輩,人心浮躁。連‘公平、公開、公正’的高考招生都地域歧視,醜聞迭出。你說說咱們的這個生活圈子,唉!”劉也喝了一大口清酒,然後繼續說:

“再說體育,你知道小山智麗為什麽去日本?你知道咱們××球隊‘內定冠軍’的政策埋沒了多少優秀運動員,製造了多少冤假錯案?中國的××球,根本就沒有打出奧林匹克精神,打出的是有特色的‘官場’精神。小山智麗的出走,是為了做人原則的出走。小山智麗為什麽喊‘喲西’,她是喊給誰聽的?小山智麗喊一聲‘喲西’,比那些人在網上喊一萬聲‘打倒貪官汙吏’都更能讓腐敗者膽戰心驚。再說那些,靠,什麽北大的憤青,都他媽假憤怒,再膽小的憤青,也就敢拿日本說事,也敢抱團遊行,那是因為什麽?那是因為罵日本罵得再狠、罵得再毒,也不會有麻煩上身。貪官你去當麵罵罵看!路霸你去罵罵看!公車上的小偷你去罵罵看!這幫人自稱有血性,哪兒呢?還看不起人家高麗棒子,他們憑什麽?韓國人為了巴掌大的獨島,能夠切指自焚抗議明誌,中國有哪個憤青能站出來,一邊喊著我是‘憤青’,一邊去人家使館切指抗議?真要是有,倒也對得起‘憤青’的名號。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一天到晚無所事事,連女朋友都找不著,就知道上網泄憤。真正有誌氣的,學好外語,偷渡到日本,去把靖國神社炸個底朝天。去吧,一直朝前走,不要往兩邊看。學學人家塔利班。”劉也一鼓作氣接著說:

“抵製日貨抵製到死,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嘴臉。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在經濟上處於底層,在社會地位上位於穀底。可是砸人家日本車就不好了,花自己的存款買車,人家愛買什麽牌子,關他們屁事呀?一天到晚吆喝言論自由,人家買車就不能有自由?自己買不起,窩著妒忌的火,打出‘愛國’的招牌,真夠絕的他們。我出個主意,凡是以後抓著拿彈弓打人家車的,兩隻手剁去,並罰其一輩子隻許買日貨,讓你連電視都看不起,這才牛×。我告訴你為什麽日本經濟繁榮,國力強大,你看看這四周,因為人家寫字樓的燈亮到晚上十一點是為了工作。咱們寫字樓的燈亮到晚上十一點是為了玩遊戲、為了下黃片、為了上網泡妞吊凱子,就這麽簡單。”劉也說得滿頭大汗。

“你的觀點會不會太主觀?因為你有個日本女朋友吧!”繆嘉琳笑著說。

“還真不是,其實曆史確實不能忘記,中國人骨子裏,就應該記著,但是,不要動不動就搬出來說事。現在是和平年代,咱們需要和平,不是嗎?你看看中東那邊,戰爭一起來,什麽都沒了。我說的這些,跟日本女朋友沒有一點關係。”劉也一本正經地說。

“你正經起來還真可愛。”繆嘉琳突然笑起來。

“笑什麽,我說的是事實。”劉也解釋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繆嘉琳笑得更厲害了。

熱情的背後,不一定是熱情;孤獨的背後,不一定是孤獨。

東京夜晚的街頭,晃**著一對中國的年輕男女,說是晃**,因為他們都喝多了。濕潤的天氣,很是舒服,因為北京實在是太幹燥了。

電梯在上升,在狹小的空間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槍戰片裏,兩個人可以殘殺;在愛情片裏,兩個人可以擁吻;在文藝片裏,兩個人可以對視;在恐怖片裏,電梯可能停電;在三級片裏,兩個人可以**。但是,這些都是在故事裏,或電影、連續劇裏,在現實中,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麽。

電梯一層層地向上,一點點的,有了居高臨下的感覺,由於大廈有將近二十部電梯,所以,這一部電梯裏,隻有兩個人,劉也和繆嘉琳。

在電梯第一次停時,沒有人下去,直到頂層,直到電梯快躥入雲霄,才見兩人下來。

功典一直沒有抽煙的習慣,但,這天晚上,他卻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煙。躺在**,功典又不禁想起了那天和Saki一起經曆的一幕,功典現在還覺得,那天的事,不是真的。那天的記憶在他腦海裏,一直是在香山有多麽開心,隻有他們兩個人,在紅葉裏嬉戲,快樂無比。可是,後來的事,卻讓功典一直回不過神來。最讓功典接受不了的是,那天對他們下“毒手”的人,居然就是Saki平常最要好的朋友和同學。功典猛抽了一口煙,一下嗆住了自己,咳嗽起來,咳嗽讓他在深夜裏變得更加清醒,他替Saki思考著。

繆嘉琳微紅的臉,在頂層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想看看東京最棒的房間嗎?”繆嘉琳說。

“我既然上來了,就順便看看吧。”劉也說。

門開了之後,劉也愣住了,房間的豪華,是劉也未曾見過的。他原本以為,自己住的房間,就已經是頂級的了,沒想到,頂層居然還有這樣一間套房。劉也向裏走著,房間布置得和家一樣,劉也走到落地窗前,禁不住被樓下的景色所驚呆,窗戶的朝向,盡收繁華的景色,樓層的高度,讓其他建築望塵莫及,不遠處的東京塔,就像房間的一件工藝品。

兩人坐在了窗前的沙發上,對視很久,沒有對話。

“你覺得今天咱們找到合適的景了嗎?你覺得路過的地方,哪裏比較好?”劉也突然問。

“都不錯,明天繼續。”繆嘉琳說。

“嗯,明天繼續,這房子多少錢一天?”劉也環視四周問。

“嗬嗬,不用錢。”繆嘉琳說。

“不可能吧?開玩笑。”劉也說。

“真的,它一年有300天,幾乎都是空的,沒有人住。”繆嘉琳說。

“怎麽可能呢?來東京旅遊的大款,還有東京的有錢人多的是,怎麽能空300天?”劉也問。

“因為這間房,有錢也不能住,有再多的錢,也不能住。”繆嘉琳笑著說。

“別逗了,難道這房子專門給你準備的?嗬嗬嗬。”劉也笑。

“我要說,就是專門給我的,你相信嗎?”繆嘉琳說。

“我知道,這是專門給我準備的。”劉也從冰箱裏拿出了啤酒,在繆嘉琳眼前晃了晃。

“嗬嗬,好了,不和你說這個了,我要洗澡了,你自便吧。”繆嘉琳說。

浴室裏響起了嘩嘩的水聲,劉也坐在沙發上,向窗外望得出神,他太喜歡這種感覺了,喜歡這種一眼能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感覺。他幾乎對這種感覺著了迷,他走到窗前,把整個身體全部貼在了落地窗上,他忽然想從這裏飛起來,在黑夜的天空裏翱翔。

就在這時,他突然看不清了,窗外的景色越來越模糊,燈光也越來越虛晃,眼前頓時好像煙霧繚繞。

劉也確定了不是自己喝多了的緣故,回頭一看,這才發現,不遠處,浴室的門沒有關緊,蒸汽一股一股地從浴室裏飄出。

劉也迎著蒸汽,一步步地走去。

已經是深夜了,Saki獨自坐在梳妝台前,她突然想給自己化妝,因為她的思緒實在是太混亂了,根本無法入睡。打了粉底,畫了黑色的眼影,畫了鮮紅的嘴唇,在鏡子中,伴著月光,她覺得自己就是恐怖片裏的女主角。臉上的傷,用很多的粉底也沒有遮蓋住,淤青和傷疤還是非常明顯。她趴在桌子上,靜靜地看著鏡子,看著看著,她睡著了。

不知不覺,煙灰缸裏已經插滿了煙頭,功典終於想清楚了,他決定,勸Saki轉學。但是,怎樣才能讓Saki上一個好的學校呢?還要繼續在中國的大學讀書嗎? 這些問題,又困擾起了功典。

浴室裏的蒸汽帶有一種醉人的芳香,讓劉也有些神魂顛倒,他很想看看,這蒸汽的源頭到底是什麽樣子。

劉也悄悄向浴室挪著步子,走到了一半,停住了腳步。

“我這是什麽行為啊?這不是偷窺嗎?”劉也小聲問自己。

“有這種便宜不占,你還算男人嗎?裏麵可是個不穿衣服的大明星。”另一個劉也說。

“不管是誰,這樣是不好的,再說,萬一被發現,以後還怎麽相處?”劉也問。

“發現?發現就直接撲過去,這樣什麽都解決了。”另一個劉也說。

“撲過去,你內疚不內疚啊?Saki怎麽辦?”劉也說。

“這時候,先顧自己最好,管那麽多幹什麽,是爺們,這時候就應該往前衝。為什麽不關門啊,就是暗示你呢。”另一個劉也說。

“這樣一來,等回國怎麽麵對Saki和繆嘉琳?衝動是不理智的。”劉也說。

“快上吧,這種環境,這種機會,這種美女,你還是男人嗎?”另一個劉也又說。

這時,另一個劉也終於戰勝了對方,可在剛要衝進去那一刹那,不爭氣的劉也突然被地毯絆了一下。

“誰?劉也嗎?”繆嘉琳突然問。

“噢,是,是我,我正準備走呢,你門沒關好,我過來幫你關一下。”劉也直想抽自己嘴巴。

“噢?噢。不好意思,謝謝你啊。”繆嘉琳在浴室裏說。

“不客氣,嗯,那我先回了。”劉也關上門說。

“好。”浴室裏傳出繆嘉琳的聲音。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造型師正趴在**看電視。

“嗨!這麽晚,幹什麽去了?”造型師說。

“噢,出去溜達溜達。”劉也說。

劉也走進浴室,插好門,好好地衝了個澡,穿著酒店的睡衣出了浴室。一看表,已經快三點了,這時的北京,應該是淩晨兩點了。

躺在**,側著臉,看著窗外。

“你不愛說話啊?”造型師說。

“有時候不愛。”劉也說。

“什麽時候不愛呢?”造型師說。

“想事的時候。”劉也說。

“嗬嗬,好有意思。”造型師說。

“這都是你買的?”劉也問。

“對呀,好不容易來這裏,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花了,但我好開心,因為這裏的東西好漂亮。但是,唉,真的好貴哦。”造型師說。

“買到喜歡的就值。”劉也說。

“繆繆一定也沒少買吧,我這是第三次陪她來。第一次來,我都嚇著了,哎喲,沒見過這樣燒錢的。”造型師說。

“還行吧,這次,買了點名牌,不過,沒買什麽太過的。”劉也說。

“唉,楠哥不在唄。楠哥要在的話,那就不得了了。”造型師說。

“楠哥?顧楠?”劉也說。

繆嘉琳裹著浴巾走出浴室,頭發盤在腦後,她走到床邊,按了一下按鈕,窗簾自動拉上,繆嘉琳敷了張麵膜在臉上,靠在床邊。桌子上,劉也落下的香煙擺在上麵。

一根細細的女士香煙,夾在繆嘉琳纖細的指尖,吐出的煙帶有一種薄荷的清香。這是她最喜歡吸的一種韓國的香煙,沒有什麽勁兒,抽起來也不過肺,隻是為了找一種感覺。

“對,就是繆繆的老板啊!上次來東京,花了幾十萬,買了一顆珍珠送給繆繆,我都驚呆了哦。”造型師說。

“擲幾十萬銀子,給繆繆?一顆珍珠?”劉也詫異。

“啊,這還是小的,你知道咱們住的這座酒店,還有楠哥的股份呢,繆繆住的頂層的豪華套房,那是專門給繆繆住的,別人,有錢都住不了。”造型師說。

劉也沉默了一下,“老板給藝人這麽燒錢?這是什麽老板?再說,楠哥隻是一個唱片公司的老板,這麽有錢?”劉也問。

“你真傻假傻啊?你不知道這裏麵的事啊?哎呀,我真多嘴,不說了,不說了。”造型師說。

“你叫什麽?”劉也問造型師。

“內森。”造型師說。

“這是什麽名?”劉也問。

“英文名啊。”造型師說。

“噢,也是,起個英文名好混。”劉也說。

“你是真不知道,繆繆和楠哥的事?”造型師說。

“你要是憋不住?和我說說?”劉也說。

“你要非想知道,我就和你說說,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啊。”內森說。

劉也想起魏鵬當時和自己說過,讓自己留意些顧楠,這個顧楠果然是個了不得的人,劉也反而也覺得,繆嘉琳原來也是個了不得的女孩兒。劉也在想,自己和繆嘉琳的關係到底會怎樣?今天如果自己一下沒把持住,衝動了,會不會一下惹禍上身?劉也想著想著,不禁笑了起來。

“笑什麽你?”內森躺在旁邊的**說。

“隨便笑笑。”劉也說。

“奇怪的人,快睡吧,明天估計要工作了。”內森說。

“問你個問題,你喜歡男的嗎?”劉也說。

“你!你覺得我是同性戀?”內森說。

“我沒說,我就問你喜不喜歡男的?”劉也說。

“我,我可不喜歡,男人都又髒又臭。”內森吞吞吐吐地說。

“噢,知道了,好了,睡吧。”劉也轉過身去。

劉也沒有拉上窗簾,因為他不舍得外麵的景色,在這兒不拉窗簾絕對不用怕被誰看見,因為四十多層的高度,已經將周圍的房屋遠遠拋下。

“但是,我也不喜歡女的!”內森突然補充說。

“哦?”劉也背著內森,偷偷地笑了起來。

“不許偷笑!”內森說。

“好好好!”劉也笑得更厲害了。

“笑吧,笑吧,笑吧,就知道,有你這種少見識的人。”內森說。

“笑得我直想抽煙。我煙呢?”劉也下床找煙,將衣服翻個遍,也沒找到煙。

“內森,你有煙嗎?”劉也說。

“給。”內森扔給劉也一包。

“你抽的是涼煙?”劉也說。

“繆繆給我的。”內森說。

“我說呢,女士煙。”劉也說。

“愛抽不抽。”內森撇嘴說。

“啊,想起來了,我煙落在……”劉也一下止住了言語,他怕內森聽出什麽。

“落繆繆那兒吧,早看出你們關係不一般。”內森說。

“我告訴你,很一般。說了你也不明白。”劉也說。

“我有什麽不明白,感情的事,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內森翻過身去說。

拿起了電話,又放下,劉也想抽煙,又怕打擾繆嘉琳休息,況且,旁邊又有個內森。算了吧,忍忍,早上再說。沒想到這時,劉也房間的電話反倒響了。

功典翻來覆去地琢磨後,終於決定,要去日本,為Saki聯係一所好的大學,他不想要Saki繼續留在中國讀書了,但要說服Saki這樣做,似乎難度很大。

劉也敲開了繆嘉琳的房門。

“我感覺你想抽煙了,而你卻沒有煙,對嗎?”繆嘉琳靠在門口,沒有化妝,穿著一身金色的睡衣,頭上包著一個浴巾。

“差不多吧。”劉也說。

“進來吧。”繆嘉琳轉身進屋,劉也則原地沒動。

“進來啊?裝木頭人啊。”繆嘉琳說。

劉也這才進了屋,坐在沙發裏,點上一根煙,長舒了一口氣。

“怎麽樣?內森有沒有非分的舉動?”繆嘉琳笑著說。

“你徹底不化妝真漂亮。”劉也看著繆嘉琳說。

“你剛知道啊?!”繆嘉琳說。

“剛知道,之前又沒見過。”劉也說。

“少來,你是不是也睡不著?”繆嘉琳問。

“你怎麽知道?”劉也問。

“廢話,內森躺旁邊,能睡著嗎?”繆嘉琳也點上一根煙。

“你剛才,為什麽要加個也字?你也睡不著?”劉也問。

“我是怕你沒煙抽。內森在旁邊睡覺,估計,一般男的都會靠抽煙來度過漫漫長夜,生怕睡著了。”繆嘉琳笑。

“誰安排的,誰安排的房間?到底是哪個不負責的人分配的?”劉也開玩笑說。

“你看,這間怎麽樣?”繆嘉琳環視了一下四周。

“我看這間還不錯。嗯,還不錯。”劉也也環視了一下四周,最後目光停留在繆嘉琳身上。

“看我幹什麽?”繆嘉琳說。

“你也是這房間的一部分,當然要看看。”劉也說。

“攝影師選了幾個地方,今天咱們過去看看,估計今天的工作量可不小。”繆嘉琳看著表說。

“噢,行,那我先回去了,回去抽煙去。”劉也說。

“要是怕內森,住這兒也行。反正,你不覺得這兒還不錯嗎?”繆嘉琳在劉也準備走的一刹那說。

一睜開眼睛,Saki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難道,是爸爸把她從梳妝台的椅子上抱過來的嗎?Saki記得小時候,晚上經常在沙發上,或地毯上,或其他什麽地方,玩得很晚,幹脆倒頭就睡。爸爸怕她著涼,就會在她睡著後,把她抱到**,給她蓋好被子,看著她睡去。但這種感覺,Saki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到了,可以說,她又一次享受到,這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天亮了,希望之光是否會從窗簾的縫隙裏照射進來?Saki看著這細小但強烈的光線,發著呆。

劉也並沒有去想,東京的太陽是否比北京升起得要早,直到窗簾打開,劉也才眯起了眼睛發現天已大亮了。

“幾點了?”劉也揉了揉眼睛問。

沒有人應,這時他聽見,浴室裏傳出了水聲。看了一下牆上的表,九點整,原來,窗簾是定時打開的。

剛起床的劉也腦子裏一片空白,他套上皮衣,點了根煙,鎖好門,下樓回了自己的房間。

“嘿嘿嘿。”一進屋,就聽見內森壞笑。

“笑笑笑!笑什麽笑。”劉也咬著煙說。

一大早,功典就踏上了去Saki家的路。

他想了很多勸說Saki的理由,在敲門的那一刹那,他好像胸有成竹。

“我怎麽能放棄呢?我不能半途而廢的。”Saki聽了功典的話說。

“可是,現在情況已經這樣,你還怎麽回到你的學校?”功典說。

Saki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功典,隻是低下了頭。

“現在還有什麽讓你放不下的嗎?如果,你回到學校,可怕的事情,有可能還會發生。”功典說。

“也許,也許他們意識到了,那樣是解決不了什麽問題的,就不會再那樣做呢?”Saki辯解道。

“這是一種民族的矛盾,不會輕易化解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不管怎樣,不能在那個學校上學了,不管那個學校有多麽好,有多麽讓你留戀的。”功典說。

“我真的想再試一試,我相信,昨天他們隻是一時衝動,或者被什麽人激起了熱情,但我相信,他們每個人昨天都會認真思考一下的。”Saki說。

“難道你還想再受一次傷害嗎?昨天要不是我,你可能就會沒命了,你不要這樣固執好嗎?”功典有些激動。

“不要再說這個了好嗎?難道你一早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嗎?”Saki顯然也有些激動。

“就是為了那個中國人,你就連命都可以不要嗎?”功典一下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呢!”Saki盯著功典說。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樣說,但是,你要知道,這些都是為你好。”功典說。

“不要說這個了,好嗎?”Saki說。

“你的傷,好些了嗎?還有,你的腿?”功典為了Saki退了一步。

繆嘉琳出了酒店,劉也和其他工作人員已經在門口等候了。劉也看著繆嘉琳,可繆嘉琳隻是簡單地和劉也打了聲招呼,像和其他工作人員一樣,然後便招呼大家上了等候已久的奔馳麵包車。

素麵朝天,高高的鼻子上架著一副大大的墨鏡,這些都是坐在繆嘉琳斜後方的劉也看見的。劉也突然覺得繆嘉琳又變得陌生了。明星,都是這樣吧?他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依依。

依依和繆嘉琳的共性,就是身上都有一種不一樣的氣質,這種氣質,舉手投足,很是明顯。尤其是,人多的時候,私下裏,這種感覺就會消失,這可能就是俗稱的明星架子吧。

劉也坐在車上,嚼著內森給他的口香糖,一會兒看看繆嘉琳的側影,一會兒看看外麵的行人、建築,等待著到達他並不知道的目的地。

攝影師選擇的地方,大多是街頭小巷,拍起來的感覺還真不錯。繆嘉琳的著裝也很符合整體的感覺,拍攝很順利。劉也站在一旁,拿著瓶可樂,邊看邊喝。換裝的間隙,繆嘉琳走到劉也身邊。

“我渴了。”繆嘉琳突然對劉也說。

“我給你買水去。”劉也說。

繆嘉琳沒說話,從劉也手中拿過剩下的半瓶可樂,一飲而盡。

“你把我的可樂喝了,我喝什麽?”劉也半開玩笑地說。

“自己買去!”繆嘉琳轉身去車裏換裝了,劉也看著繆嘉琳的背影,笑了起來。這時,內森幫繆嘉琳選完衣服,走到劉也身邊。

“哎,你倆到底什麽關係?她喝你剩的可樂?講講,講講。”內森說。

“你夠八卦的!”劉也說。

“我就是有些好奇,說說。”內森說。

“我們倆沒什麽關係,就是朋友。”劉也說。

“朋友?我才不信嘞。”內森說。

“不信算了。”劉也說。

“那你昨晚,去哪裏了?去繆繆那裏了吧?”內森說。

“我去拿煙了,我煙落繆嘉琳那兒。”劉也說。

“拿煙?一拿拿到早上?”內森又說。

“你不會是顧楠派的奸細吧?”劉也說。

“當然不是,不過忘了告訴你了,他們好像前一陣就分手了。”內森說。

“噢。”劉也說。

“我看你和繆繆關係不一般,你說說,她來這邊工作,你來幹什麽啊?”內森說。

“你真無聊,我也算是來工作的,這寫真集,我也參與了創作。”劉也說。

“反正你說話,我是不信,工作去了,下次要對你嚴刑拷問。”內森轉身走向麵包車。

看著內森扭搭扭搭的樣子,劉也不禁想笑。

劉也覺得,繆嘉琳和顧楠還是喜歡著對方,這是他的感覺。

繆嘉琳在攝影師麵前還算自然,劉也幹脆坐在馬路牙子上看了起來。但他不能走,一走,可就是工作的失職啊。內森一給繆嘉琳換完造型,就跑到劉也跟前閑聊,問東問西的。劉也則無聊地應答著,等待今天拍攝的完工。

一夜之間,嘉陽的兩鬢白發叢生,為了自己唯一的女兒,他也是徹夜難眠。他在想,女兒以後該怎樣麵對一切,這個問題,終於擺在了他的麵前。

不知為何,嘉陽在Saki麵前不是很善言辭,這麽多年依然如此。有時候,父女之間,要了解對方的心思隻有靠猜測。

現在,強烈的親情在嘉陽心中已經勝過了一切,為了女兒,什麽都不重要了。

“和Saki談得怎麽樣?”嘉陽問功典。

“嗯,她的情緒好像還不是很穩定,可能過些日子會好些吧。”功典說。

“那你有什麽打算?”嘉陽問功典。

“打算?暫時還沒有什麽,就是想等Saki慢慢地調整自己。”功典說。

“那你有什麽想法呢?”嘉陽問。

“不瞞您說,我想讓Saki回到日本讀書,我怕她在中國還會受到傷害,但是Saki沒有同意。我不會放棄的,我想,回日本,為Saki物色一個好的學校,一個比她現在還要好的學校。”功典說。

“嗯,那就不要再等了。”嘉陽說。

“不要再等?您的意思是?”功典問。

“馬上回日本,不要讓她繼續留在中國了。”嘉陽堅定地說。

老功典不但沒有絲毫不願意,反倒希望兒子快些去給Saki覓新的落腳之地,他可不願讓自己未來的兒媳婦再有絲毫的閃失了。他希望讓兒子趕快和Saki一起,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剩下的,就是他和嘉陽的合作了。他和嘉陽都心知肚明,對方對於自己的重要性,日本人這點和中國人有共通之處,就是隻有變成一家人了,心理上才有保證。

為了兒子的事,老功典這次在中國待了很久。商場上遊刃有餘的老功典,對自己的兒子的性格並不是很滿意,他也怪自己,一直以來並沒有對功典盡過太多父親應該盡的責任。一直視事業如命的老功典,在商戰中打拚了三十多年後,終於在事業上登峰造極,但卻忽略了最重要的親情。他總是告誡自己,要盡量補償對兒子的感情,但已經和自己的事業做伴半輩子的他,始終放不下自己多年的夥伴。他盡自己所能,想扶兒子上位,為此,專門送兒子去美國讀經濟。但兒子對做生意似乎沒有太大的興趣,重視的,反倒是兒女情長。也好,他愛的人,至少對自己有用。但是,兒子的這種性格,以後肯定會耽誤很多事情,所以,還是先領著他走一段再說吧。

從現在的局勢來看,前景對老功典來說真是有些不好,中日關係的僵局勢必會影響自己公司在中國的發展。但,老功典畢竟也是眼光獨到且長遠的人,在他看來,這些鬧所謂“動亂”的學生成不了什麽大的氣候。而且,小泉的這種做法,也勢必會影響到他以後在政壇的發展,他的這個舉動,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他這個首相,早晚也會下台。接下來,肯定是一個親華的首相上任。那時候,表麵親華,官位穩穩的嘉陽,定會憑著自己的好人緣和業績,再向上爬一爬,他所有的人際關係和權力,也會大大提升。那時候,就是自己借勢在中國大展宏圖的時候。

然而,嘉陽此時真是像陷入了一個沼澤一樣。噩耗經常在夢裏降臨,心底的恐懼,使得他心神不定,坐立不安,女兒就是他的唯一,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前途。他害怕失去女兒,女兒的身體,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隨時都會爆炸。她的腿,也已經向自己敲了警鍾,老功典其實就是兩父女的希望,若讓老功典知道了真相,老功典勢必會和自己撇開關係,到時候能幫Saki的人,就沒有了。能幫自己的人,也就沒有了。

而現在,攪和在所有事情中間的,就是這個中國男孩,他有可能打亂自己所有的計劃,他的存在,會拖累Saki,也會拖累自己。他必須馬上想出辦法,讓自己女兒日夜惦記的這個中國男孩趕快脫離Saki生活的空間。因為,他根本沒有能力,為Saki做任何事情。

嘉陽的生活,雖然在別人眼裏看似富足,但這些都像是定期租用一樣,他的地位,並沒有給他帶來大量的存款,但隻有存款,才是對Saki最大的幫助。但是,憑借自己,他無能為力。

聽見女兒在自己房間裏自言自語,嘉陽更是擔心不已。女兒對中國男孩的愛已經讓她有些無法自拔了,唯一的辦法,也就是讓女兒回國,讓時間來衝淡她的感情。這種強加於人,對女兒不太公平,但也許是唯一有效的辦法。

順利結束了半天的拍攝,在車上,繆嘉琳和大家一起聊著天,車子向酒店的方向開去。大家決定把疲憊的工作拋在酒店,換上一種心情,開始繼續享受東京帶來的快樂。

在房間,內森對著鏡子,試著新買的外套,表情自信,並未因劉也看他而變得有絲毫羞澀。

“還缺一條紅色的褲子。你覺得呢?”內森看著鏡子單手叉著腰說。

“對,對,缺!”劉也說。

“你真煩,你不會說配紅褲子不好看啊!”內森撅了撅嘴說。

“您是資深造型師,當然說得有道理。”劉也說。

“又要害得我花錢。討厭。”內森無奈地看了看天花板說。

“這樣吧,有時間,我帶你去下北澤,那裏二手店特多,有好多東西名牌店裏都沒有。”劉也說。

“你有時間帶我去?你不泡繆繆了?”內森眯著眼睛邊捋著鬢角的頭發邊說。

“我泡什麽泡,你就說你去不去吧?”劉也說。

“那實在不行,就拉繆繆一起去。”內森坐在**,長出了一口細氣說。

“嗯,好,那這兩天有時間咱們一起去。”劉也說。

“然後,我看你怎麽泡繆繆!”內森用手捂著嘴笑著說。

“我靠,你果然沒正經的。”劉也笑。

“誰說的?我工作的時候,是最有魅力的時候。正經得很!”內森瞥了劉也一眼清了清嗓子說。

Saki在家有些心神不定,做什麽都做不進去,什麽事情,保準做一會兒就走神。嘉陽不讓Saki獨自出門,他告訴Saki,怕她再受到什麽欺負,讓她安心在家。Saki在家有些閑得發慌,她趴在窗前,看著Rich在院子裏走來走去。爸爸從不知自己抽煙,隻有趁爸爸不在,Saki才敢在家偷偷地抽煙。跪在榻榻米上,點燃了一根香煙,因為在窗前,她看見爸爸的車開出了院子。

Saki找出了指甲油,準備給指甲塗上新的顏色,她厭倦了以前的顏色,所以都給摳個幹淨。選了半天,她決定給自己塗上粉紅色的指甲油,她想塗給劉也看,雖然劉也還有三四天才能回來。

一個一個地塗了上去,每往一個指甲上塗上顏色,Saki都覺得是代表著對劉也的思念,每塗一個Saki都要用嘴吹一吹,就好像吹一吹,就能把劉也吹到她身邊一樣。

終於塗好了,Saki看著十個指甲,滿意地笑了一笑,她都沒意識到,自己終於笑出來了。

雖然,那些傷痛,給Saki帶來了很大的打擊,但她還是盡量樂觀,因為,她還有她等待的劉也。

“我現在給你看的是,我新的指甲。我突然覺得人生呢,其實沒有什麽不能麵對的,隻要有信仰,你一定會好。臉上的傷疤就快好了,不要擔心,看看新的指甲,粉紅色,你會喜歡嗎?一定會吧。我的腿好多了,和以前差不多了,所以不要擔心了。在那邊工作順利嗎?那裏的女孩都很漂亮的,但千萬不要喜歡她們啊!北京這兩天的確發生了些事情,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勇敢麵對的,就算隻有我一個人。但我相信,以後再遇到什麽事情,都會有你陪伴的,嗯,一定會的。最後,再給你看看我的粉紅色的指甲。”Saki躺在榻榻米上,用手舉著DV,從上向下,拍著自己。

飛機劃過浮雲,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線,功典帶著亂糟糟的心情,坐在歸鄉的航班上。

走出機場,功典深深吸了一口氣,久違了的氣味,被吸進了他的鼻子。東京雖然是功典的故鄉,但是實際上,他在東京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

二十年前,一個製造汽車的工廠,老功典是一個身穿普通工作服維修汽車的工作人員。那時,老功典已經在這家工廠工作了將近十個年頭,勤勤懇懇的他,每天重複著上班下班的模式化生活。由於他的工資隻夠自己的生活,沒有一點富餘,所以,他並沒有交女朋友的機會。還有一個致命傷,就是老功典已是一個年過三十,而且有嚴重禿頂的大齡青年。以至於,那時同事們就已經稱他為老功典。這些加在一起,使得他找起女朋友來難上加難,但勤奮好學是老功典的優點,因為他相信,終會有一天,他會變得不一樣,當然,不一樣的不是他的外表。

那個冬天,由於加班到很晚,他錯過了末班車,沮喪的他,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他根本負擔不起昂貴的出租汽車費,他隻有決定,徒步走回家。天氣寒冷得很,老功典幾乎把露在外麵的肉全部縮進了他沾滿油汙的棉衣裏。走了大概一站地,忽然又刮起了大風,由於寒風的阻擋無法繼續前行,他隻有躲到附近的一個地下通道內,先避避寒。

走進地下通道,他用袖子擦了擦流出的鼻涕,然後邊搓手邊跺腳,為身體取暖。外麵狂風大作,街邊的樹被刮出了弧線。

老功典看著外麵,開始猶豫了起來,如果一直是這樣的天氣,走回家裏,天可能都亮了。他幹脆坐在了牆邊,渾身縮作了一團。聽著外麵呼嘯的大風,老功典忽然大哭了起來。雖然,他一直相信,自己以後會不一樣,但是,這一天要從什麽時候才能開始呢?都已經三張兒多了,還是兩手空空,每天賣力地給老板幹活,但是,日子卻一點都沒有改變,打工的日子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老功典越哭越烈。

哭著哭著,老功典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人聲嘈雜,老功典眯著眼睛看著人來人往。突然,他醒了過來,一下子意識到,自己還在地下通道。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發現自己遲到了,慌忙站起身,準備要走。這時,他發現每一個走過他身邊的人,都會朝他看一看。他低下頭,也看了看自己,除了髒,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再向旁邊看了看,他才意識到為什麽別人朝他投來異樣眼光,原來,不知什麽時候,身邊多了一個小嬰兒,老功典哭笑不得,不知所措。

“怎麽回事,我不認識他,這不是我的啊!這……”老功典在旁人的目光中自言自語。

小嬰兒這時突然哭了起來,老功典一下子亂了陣腳,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難道想把你的孩子扔了嗎?”“這樣太不好了吧?”“真是有畜生一樣的心啊!”圍觀的路人向他拋去了這樣的話語。

小嬰兒哭得越來越厲害,老功典一聽到哭聲,突然聯想到昨晚自己在這裏獨自流淚的情景。嬰兒稚嫩的哭聲像刀一樣刺進了老功典的心,他俯下身,將嬰兒抱在了懷裏,小嬰兒竟一下子停止住了哭聲。小孩子長得白白嫩嫩,老功典抱著小孩,突然笑了起來。這時,他發現裹在嬰兒身上的被子裏有一張紙條。

“我沒有辦法撫養他,出於很多原因,辛苦你,希望你把他養大,他會改變你的生活!”

老功典心想,一個小孩能改變自己什麽生活?但是,既然這孩子被托付給了自己,他怎麽能再將他遺棄呢。於是,老功典抱著孩子,走出了地下通道。風和日麗,讓人難以想象昨夜的情景。老功典並沒有去上班,而是先抱著孩子,回了自己的小屋。

小孩子在**又哭又鬧,讓老功典有些不耐煩,畢竟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小嬰兒使他手忙腳亂。他皺著眉頭看著他,一股惡臭飄進他的鼻子,原來他拉了大便。

老功典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拉起了他的兩條小腿,定睛一看,屁股底下除了大便,還有一個小的塑料袋,打開一看,一張存折。存折上的存款數目著實嚇了老功典一跳,他這才想起,剛才紙條上的最後一句話:“他會改變你的生活!”老功典一下子咧開了嘴。

從此,老功典的生活真的改變了,他用這些錢開辦了自己製造汽車的工廠,買了自己喜歡的汽車,銀行裏有了自己的巨額存款,他一夜之間,變了樣。

他是一個貪財的人,他不願找女朋友或結婚,因為他知道,女人們看上的絕不是他的外表。因此,他不去想這些,把所有的心思全部用在了他的事業上。一天一天過去,他的資產也一天一天地膨脹,當然,這個孩子,也一天一天地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