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盧溝橋事變爆發時,年滿十六歲的金玉華剛從初中畢業。戰局的突變,讓他不能安心讀書了。他向爺爺提出,自己要去參軍打鬼子。但爺爺覺得他還小,一直猶豫不決。可是戰局變化之快,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七七事變才過去三十多天,鬼子就從吳淞口登陸,進攻上海了!此時金老太爺不再猶豫,決定送玉華去參軍。
老太爺戴上老花眼鏡,給大孫女婿寫去一封信。9月初,他收到大孫女婿從成都寄來的回信,說他已經托了一位朋友,請他帶玉華來成都。但是玉華必須先到南京,去找他的這位軍中朋友。金老太爺擔心玉華年紀小,沒出過門,就為他找了一位去南京的旅伴。
玉華走的那天清晨,全家人都來送行。玉秀挽著母親,一直把玉華送到了北門外碼頭。此時,玉秀擼下手上的一枚金戒指,作為臨別的紀念品,塞到弟弟手中。母女倆對玉華囑咐了又囑咐,泣不成聲地同玉華分手。全家人也都眼中含著淚,依依不舍地與玉華揮手告別,目送著航船向蚌埠駛去。
盧溝橋事變後,全麵抗戰爆發,蔣介石重新部署戰局。他以安徽為中心,連同相鄰的蘇魯豫鄂各一部分,組成了第五戰區。任命李宗仁為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品仙為副司令長官。李品仙於1938年1月率領國民軍第十一集團軍從徐州移駐壽縣。
由於兵力所限,日寇侵華的總策略是優先攻占交通線及其沿線城鎮。1937年11月13日日寇攻占南京後,殘酷地屠殺了三十多萬中國人。接著日寇一方麵從南京向北推進,另一方麵從魯南向徐州進攻,企圖南北夾擊打通津浦鐵路。1938年2月3日,日寇攻占了蚌埠,安徽境內的津浦鐵路全部落入了敵寇之手。隨後的兩三個月中,李宗仁帶領的部隊雖然取得了台兒莊戰役的勝利,但終不敵日寇的機械化部隊,隻得退往阜陽。1938年5月12日,徐州淪陷,津浦鐵路全線被日寇占領。
日寇控製津浦鐵路後,將進攻的目標轉向了淮南鐵路。淮南鐵路是一條將淮南煤礦產的煤,運往長江黃金水道的小鐵路。它北起淮南煤礦的田家庵,南到長江邊的裕溪口,全長214公裏,於1936年5月才全線通車。淮南鐵路在軍事上有著重要的戰略地位,日寇自然要把它當作一個戰略重點。
壽縣雖然不在津浦鐵路的沿線,但淮南鐵路從其境內穿過。壽縣的水家湖、下塘集、吳山廟等都是淮南鐵路線上的重鎮,自然成為日寇的進攻目標。對於壽縣縣城,日寇也不會放過。1938年5月,日寇先後占領了合肥和淮南三鎮,接著全線控製了淮南鐵路。
從5月底起,壽縣城裏議論紛紛,都說鬼子兵即將進攻縣城了。全城百姓人心惶惶,家家都在盤算如何應對即將到來的災難。自從公公和三弟去了西安,家中隻有婆母、十三歲的四弟和妯娌倆,玉秀自然成了家裏的主事人之一。近一個月來,她接連收到公爹的兩封信。信中說他在縣政府裏已經托付了可靠的人,反複叮囑她,鬼子來時一定要跟著他托付的人走。為了讓公爹放心,玉秀在回信中向公爹保證,一定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風聲日緊,玉秀與婆母商議後,給家中的夥計、幹娘、丫頭們結算了工錢,讓他們各自回家避難,隻留下已六十多歲,又不願逃難的老何,在家守護院子。他們收拾好細軟,縫入了布袋,以便鬼子來時,每個人都能及時纏在腰間帶走。
這天晚飯後,玉秀抽空回娘家瞧瞧。爺爺和大哥都在堂屋裏,她問爺爺怎麽打算,爺爺歎口氣說:“我都八十歲的人了,還躲個什麽?鬼子來了,大不了一死。我死也死在家裏!”玉秀還想勸,大哥卻說:“就隨爺爺的意吧!再說還有三叔一家照看呢!”玉秀忙問:“三叔一家都不走嗎?”哥哥輕聲答:“你也不是不曉得,三叔年輕時抽大煙,現在一身的病。三嬸一個婦道人家,拖著個病人,還有三個年幼的孩子,怎麽跑?”玉秀沉默了。她從三叔又聯想到了婆家對門的葉家老姑。怎麽三嬸和葉家老姑一模一樣,都是攤上個吸大煙的男人,又都是孩子小,沒法跑。看來他們隻能聽天由命了!玉秀又問爺爺:“俺大姑樊家打算怎麽辦呢?”爺爺答:“你還用得著操她家的心?她全家都入了洋教,到時候往仲小姐的教堂裏一躲就完了。你大姑還要帶我去教堂,我又不信洋教,我去那裏做什麽?”大哥接著說:“近來,聽說很多年輕女人都搶著入洋教。還不是為了躲鬼子嗎?”玉秀又問大哥,打算帶著大媽和自己的娘躲到哪裏去,大哥說,去南鄉的老姑奶奶家。玉秀囑咐他,一定要照管好自己的娘!
辭了爺爺和大哥,玉秀先去三叔三嬸屋裏瞧了瞧,就去看望自己的娘。隻見娘和蓮兒正在收拾東西,一見麵娘就數落她:“兵荒馬亂的,你又跑來做什麽?”玉秀答:“不放心,來瞧瞧爺爺和你。”又問,“收拾好了嗎?”娘說:“有什麽好收拾的?拿幾件換洗衣服就照了,拿多了又走不動!”玉秀說:“有蓮兒陪著你,我放心多了!可有一樣,到時候千萬要跟緊我大哥,可別走散了!”又囑咐蓮兒,“攙扶好二奶奶!別忘了背好幹糧和茶水!”時間不早了,玉秀隻得急急忙忙返回婆家。大哥不放心,又一路護送她回到吳家樓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