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大了,有了兒子。爹聽說抱了孫子,甭提多高興,出來進去樂嗬嗬的閉不上嘴。娘對爹說:
“你看你添個孫子恣(高興)的!”
爹說:“敢情,‘抱孫子強起攬金子'。”
兒子小時候,曾由爹娘帶了幾年。我發現,就這幾年,他跟爺爺奶奶建立的關係比和我還親近。每逢假期,他都回家和爺爺奶奶團聚幾天。爺爺奶奶幾天不見他,就想。家裏有點好吃的,總說留給我兒子吃,有時留得變味了,不得不扔掉。
爹不但望子成龍,還望“孫”成龍。他相信命相學,專門請先生給我兒子測八字。先生說:
“恭喜啊!你孫子生在八月十五,生辰不錯。‘初一高官十五將',你孫子是個將星啊。”爹聽了,美得不得了,順口就跟先生開了句玩笑:“俺家三輩匠星呢!”
先生聽了不解:“怎麽?三輩將星?我咋沒算出來?”
爹笑了:“木匠。”
先生豎起了大拇指:“有你這樣有智慧的爺爺,孫子差不了!”
爹73歲那年,長了場大病,病中一再念叨:“我不能死,要看著孫子上大學。”那時我兒子剛讀初中。兒子大學畢業了,爹又說:“我最大的心願是看著孫子考上研究生。”
大學畢業的兒子還是經常回家看望爺爺奶奶。有一天,他從老家回來,喜滋滋地對我和妻子說:“你們猜一猜在老家我睡在哪兒?我是和爺爺奶奶在一個被窩裏睡的。”
割斷絆腳線
爹不希望子承父業,希望我有個離開家門的機會。他常說:“會飛的鳥,就不能把它攔在籠子裏,該走的時候就讓它走,該飛的時候就讓它飛。”
當孩子蹣跚學步時,年長的老人拿菜刀從孩子的兩腿間劃一下,叫割斷絆腳線,這樣孩子就會順利地邁步。我在家時曾多次見過這種儀式。
剛學步的孩子搖搖晃晃,邁第一步十分困難,往往是邁出的腳還未落地,身子便往後晃,一下子坐到地上。割絆腳線時,孩子又不能讓人扶,拿菜刀的老人必須手疾眼快,在孩子抬起一隻腳的一霎那,將菜刀伸進孩子的褲襠地上,迅速地向後一劃,孩子即便倒了,也不會坐到刀背上。村裏人都信任我娘,四鄰八舍的孩子學步時,都讓她來割絆腳線。娘說,這輩子經她的手割斷絆腳線的孩子,也說不清有多少個。
據說,娘在為我割絆腳線時,特意借了把大菜刀,這樣割得重,我會走得利索,將來還會走得遠。
在我的兄弟姊妹中,我上的學最多,也走得最遠。上五年級時,我就離開村子,到5裏以外的南崮山小學上學。中學走得更遠,在淄博二中,一個星期才能回家一次。也許因為我大哥患癡呆病,比我小兩歲的弟弟又在6歲時患病死去,爹娘便把讀書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大姐隻讀過兩年書,便下地幹活了。當時二姐也和我在同一中學上學,回家拿飯時,娘都是偷偷塞給兩個熟雞蛋,讓我帶到學校,而二姐隻能從家裏帶點鹹菜。時間長了,二姐也知道這事,但山裏的孩子懂事早,尤其是女孩,很早就知道疼愛弟弟妹妹。她理解爹娘的心思,時時處處關心我。學校每星期六下午大掃除,專供老師買飯的小夥房總是抽幾個女生幫忙勞動。二姐每次去,幹完活後都要掏一毛錢買上兩個像餃子一般大的包子,包在手絹裏,到我的教室門前把我叫出來,把包子塞到我手裏。
“文革”中上中學,沒學到多少東西,我和二姐都回家了。我跟爹學木匠。爹是我家祖傳第三代木匠,我從12歲便在放學後跟他拉鋸。但爹不希望子承父業,希望我有個離開家門的機會。他常說:“會飛的鳥,就不能把它攔在籠子裏,該走的時候就讓它走,該飛的時候就讓它飛。”
終於,我有了一個讀師範院校的機會,還可轉戶口,爹娘歡喜得不得了,整日為我準備行裝。入學前一天,我去20裏外的公社送政審表。辦完手續天已擦黑,我在小攤上買了兩個饅頭,三毛錢炸肉,邊吃邊往家跑。到家已近晚上9點,爹娘還在等我吃晚飯呢。當聽說我吃了三毛錢炸肉時,爹嘴裏嘟囔了一句:
“三毛錢呐,你也舍得!”
一向寡言少語的娘搭腔了:“你不是常說是鳥就讓它飛嗎?孩子就要出去讀書了,咋還舍不得?還要像你一輩子在家吃煎餅就鹹菜?”
爹笑了,連聲說:“也是,也是。”
師範畢業,我被分配到離家60裏的一所山區中學教學。我要上班了,爹娘盤算著給我準備行頭,幾天裏,他們總在商量,有時晚上商量到很晚才熄燈。
從小依賴家裏慣了,應該準備什麽我心中一點數也沒有。上班前一天,我去找同學玩,回家後,爹娘把我叫到屋裏說看幾樣東西。進屋一看,地上放著一輛鋥亮閃光的自行車,青島產的“大金鹿”。
爹說:“你開始工作了,路這麽遠,來回坐車不方便,俺和你娘商量,給你買了這輛自行車。買這輛車不容易,是俺給河南密縣煙酒糖茶公司的你二叔打信,托他討還了車子票,買好後,用火車托運回來的。給,還買了塊手表,這是上海牌的,聽說不錯,這表還是托在博興當兵的你四哥給買的。”
說這話時,爹的神情充滿了得意與興奮。
這時,娘從裏屋抱出來兩個包袱,打開一看,是一件棉半大衣,和一床家織藍印花布被麵的棉被。
娘說:“走了幾個親戚門才討還了幾斤棉花票,給棉了這床新棉被,咱家那幾床被子都是蓋了幾十年的老棉花套了,蓋著沉,又不暖和,這些棉花新,又柔軟又暖和。本想給你換個新洋布的花被麵,家裏沒錢了,你先蓋著吧,過兩年再換。這件半大衣,是讓你二姐進城給你買的。你工作在大山裏,冬天冷,白天穿著暖身子,晚上還可以壓壓腳。”
娘說完,兩眼緊盯著我的臉,像是要從兒子的臉上看出他們做的這幾件事是不是成功。
我撫摸著這幾樣行頭,激動得不知說啥好。
這都是我眼熱了幾年的東西啊!記得鄰居二叔去非洲修坦讚鐵路,回國後買了一輛飛鴿牌小飛輪自行車,這是村裏的第一輛。我曾想,啥時我也能夠騎上一輛自行車,哪怕是大飛輪的“大金鹿”呢;對於手表我早就想要了,隻是覺得家裏窮買不起,就不難為爹娘了。我上師範的那個班裏84人,50多個女同學裏麵,隻有5人買了手表。30多個男同學裏麵,就一個買了手表。這個男同學白天總把帶表的那隻手腕的袖子高高挽起,讓人老遠一看,就知道他戴著手表。晚上,躺在被窩裏,他總是抬著手腕,湊在近視眼跟前,看了又看。拍畢業照時,他也有意站在最左邊的位置上,露出戴著閃光鋥亮手表的手腕。每當看見他的手表時,我心想,啥時我也把袖子挽得高高的,手腕上也有一塊鋥亮的手表呀。
如今,這兩樣最想要的東西,爹娘都給置辦齊了,還買了這件半大衣。我一算,這三件“行頭”得花不少錢呀。便問爹娘:
“家裏這麽緊,咋能拿出這麽多錢來呢?”
娘說:“你爹賣了一副上等壽材(打壽棺用的木料),換了400塊錢。100塊錢買了糧食,125塊錢買了這輛車子,125塊錢買了這塊手表,50塊錢買了這個半大衣,剩了5塊錢,你買點塑料帶子,纏纏自行車車梁吧,俺看著人家那車子上都纏得紅紅綠綠的。”
爹賣的這副上好的壽材是他當了一輩子木匠,特意選中留給自己和娘用的。我知道爹娘這輩老人特別看重後事,為了兒子他竟舍得賣了。
“這副壽材不是你們百年之後用嗎?咋賣了呢?”我問爹。
“都是先顧活著的事,哪有先顧死後的事?死後的事有條件就辦得好一點,沒條件就辦得差一點嘛。死了死了,死了什麽都了結了,我看好賴都一個樣。”
爹的一番話,說得我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最後,爹又囑咐我:
“工作了,就是大人了,我和你娘就給你準備這一次行頭了,以後俺就不管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吧!”
我帶著爹娘給置辦的三件行頭上班了。
聽二姐說,我離家後的當天晚上,爹娘大半宿沒睡覺,他們又在商量生活大事。
爹說:“兒子剛參加工作,每月工資隻有25元5角,年輕人在外花銷大,剩不了幾個錢,我還得出去掙兩個,貼補一下生活,俗話說,‘娘有爺有不跟自己有,自己有不跟腰裏有啊'。再說,也要考慮兒子的婚事了,光靠他那一點錢是不行的,咱還得給他托底呀。”
娘說:“你這麽大年紀了,按理說是不應該出去了,可不出去有啥法子啊!你出去後,千萬別惦著家裏,俺在家好賴都能過,湯湯水水地填飽肚皮就行。你在外賣力氣,可得吃好,俺知道你這也舍不得吃,那也舍不得喝,傷了身子咱那兒子也不放心啊!”
爹說:“我知道了,你放心在家看著咱那傻兒子,每月我給你捎兩個錢來,你倆平安了,我在外也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爹就背著木匠箱子上路了,他去了城郊的夏家莊煤礦木工組打工。
當我聽說爹去打工的消息,揪心似得難受。爹是頂著滿頭白發去的。他畢竟57歲了。人家的爹到這個年齡都退休回家享清福了,俺爹卻又走出了家門,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陌生的環境,吃這碗飯容易嗎?而且爹在家鄉是赫赫有名的匠人頭,如今在人家手下打工,一輩子好強的爹,不覺得憋屈嗎!為了減輕兒子的負擔,他什麽都不顧了。想到這,我對爹娘又有了新的愧疚。
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這是爹打工的木工組的組長老陳打來的,他告訴我,爹不小心弄傷了手,讓我趕快去看看。
我匆匆趕到那家煤礦,找到木工組,師傅們指點說,爹在宿舍裏歇著呢。我走進低矮昏暗的宿舍裏,環顧四周才發現牆角一個用木板搭成的簡易床鋪上躺著一個人,走近了,才看清是俺爹。爹見我來了,趕忙坐了起來,他左手抬了抬要我坐到木工凳子上,右手卻藏在被子底下不拿出來。我叫了一聲爹,把爹的右手拿出來一看,上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滲出了大片紅紅的血。我說不出話來了,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下來了。
“看你這個孩子,都多大了,還這麽愛哭。我沒什麽,隻刮去了一點皮。”爹瘦了,蠟黃的臉上極力堆上好多笑。
這時,木工組長老陳進來了,對我說:
“別聽你爹的,他讓電鋸削去了半截大拇指,剛去醫院包紮好,又要幹活,是我逼他躺下休息的。”
聽了老陳的話,我的心更痛了,對爹說:
“爹,咱不幹了,回家吧,我會多掙些錢養你們老的。”
爹說:“傻孩子,人家解放軍是輕傷不下火線,重傷不哭。我這也算輕傷,過幾天就長好了,不礙幹活。在家幹了一輩子木匠活,都沒傷身子,乍到這裏接觸到電鋸電刨子這些新玩藝,還不順手。過些時候就適應了,你就放心吧。”
到吃飯的時候了,爹給我五毛錢菜票讓我去打一個菜吃,說別給他打了,他的缸子裏還有。我掀開放在他床頭的兩個搪瓷缸子蓋一看,一個裏邊是清水煮的白菜幫子,一個裏邊是兩個黑麵饅頭。爹幹這麽累的活,整天就是吃這樣的飯菜呀。煤礦的食堂裏有十幾種菜,爹舍不得呀。爹說,他每天工資是兩塊四毛錢,得回家上交生產隊裏一塊五毛錢買10分工,(年終結算時,分配到社員手裏,10分工才值一毛三分錢。)不然秋天分不到糧食。剩下9毛錢,花一毛錢買兩頓白菜幫子,兩毛五一斤的白麵饅頭他舍不得吃,就換成了兩毛一斤的黑麵饅頭票,說這樣每頓飯吃一斤,一天三頓可以省一毛五分錢。木工組長老陳常對爹說,焦師傅啊,3毛錢一個燴菜,你買個燴菜吃啊。爹白饅頭都舍不得吃,還舍得買燴菜啊?!
爹給我一分一分地算賬,我的心口窩堵得難受,眼淚又刷刷地流了下來。
這一頓飯,我去食堂給爹打了一個五毛錢的蒜黃炒肉,打了一斤白麵饅頭,看見爹吃完,才離開了那家煤礦。
三天後,爹就開始幹活了。這是他一生惟一的一次“休養”。
爹在城裏打工整整10年,1982年村裏實行土地承包了,才回到家侍弄開了土地。這一年,他已67歲了。
以後,我的工作幾年換一個地方,先是在最偏遠的山村教學,又進城到了區教育局,後又考進了淄博日報社,離爹娘越來越遠。1994年,我要到北京工作了,離家將更遠了。
我回家與80多歲的爹娘商量,沒想到我剛說完,爹就說:
“你往高處走,俺不攔擋。你學走路的時候,你娘就代表俺給你割斷絆腳線了,這輩子你就放心地走吧,放心地跑吧。”
接著,爹又說:“《論語》中有一句話:父母在,不遠遊。我給它改了,叫‘父母在,可遠遊'。社會變了,老腦筋也得變變了。”
聽說,我進京後,爹娘擺了一大桌供品,在灶王前上了一次隆重的喜供。
爹娘的傻瓜兒子
80多歲的老娘,頂著滿頭白發,為傻兒子縫壽衣,心裏是啥滋味啊,那一針一線穿的都是娘的心頭肉啊,縫完以後,娘對我說:“你哥哥費了一輩子力,活得不易啊,又沒個家下(妻子),他穿著娘做的衣裳走,娘心裏舒坦。要是他死在我後邊,你記著,千萬給他穿得板板整整的。”
爹娘結婚後,兩年鬧別扭,不搭腔,第三年才有了一個兒子,這就是我的大哥。
從我記事時到以後的幾十年裏,哥哥在我頭腦中的形象幾乎沒有改變:微駝的腰板,兩隻像小蒲扇一樣的大耳朵,兩隻大眼睛朝著你滴溜滴溜地轉,你看他一眼,他馬上低下頭或轉過臉或轉過身去,然後,繼續做他該做的事,幹他該幹的活兒。
哥哥是智障人,家鄉人稱這種人為嘲巴。
從祖上說,我爺爺兄弟五個,他排行老大,在家裏屬長子長孫;爹又是爺爺和奶奶的第一個孩子,弟妹11個最後剩下他一個,在家裏不但屬長子長孫,還是一根獨苗;哥哥出世了,又頂起了長子長孫的名份。
哥哥出生時,我的家境還能糊口。爺爺和爹兩人幹木匠,還經營了一家木匠鋪。有口吃的,有件穿的,就盼個人丁興旺了。第一個孩子就是兒子,全家自然歡喜得不得了。
哥哥長得也招人喜歡,腳大胳膊長,白白胖胖,有一雙滴溜滴溜的大眼睛不說,還長了一對特別大的耳朵。爹常誇耀說:“腳大站地穩,眼大觀四方,兩手過膝兩耳垂肩,那是帝王之相。”
拿哥哥當寶貝的,莫過於奶奶了。奶奶說,她不求孩子帝相不帝相,隻要旺相就行。所以,她給哥哥取名旺洲。每天她把哥哥抱在懷裏,口中俺那旺洲兒長旺洲兒短的親熱得不得了。娘奶水不足,奶奶便熬好米湯用小勺舀起來,吹了又吹,吹完了再含進口中,試試勺子熱不熱,然後才喂給哥哥喝。
爺爺和爹則整天商量著,哥哥大了,該上什麽學,小學該由誰來教,中學該去哪兒上,反正哥能上到哪一步,家裏就供到哪一步。爺爺說:“學費呀,不愁,咱倆少吃少喝點,無非白天幹了,夜裏再加班,多打幾樣家具,多打幾口棺材賣,孩子上學的費用就擠出來了。”
可是,隨著哥哥一天天長大,他們發現有點不對頭,哥哥的笑是傻笑,眼睛珠子滴溜滴溜轉是傻轉。哥5歲才蹣跚走路,9歲才呀呀學語。爺爺和爹爹對哥哥的上學夢徹底破滅了。可憐的奶奶,沒聽到長孫叫一聲奶奶便去世了。
以後,幾年的時間裏,便是娘抱著哥哥到處求醫問藥。有一次吃了張大仙的藥後,按大仙的吩咐娘給哥蓋上三床被子捂汗。結果,差點沒把哥捂死。從那以後,哥更傻了。
在我最早的記憶裏,哥哥給我留下印象的是我六七歲時看見的一件事。那是在春天,還未脫下棉褲的時候。這天,天氣暖洋洋的,我去我們家菜地割韭菜。菜地裏有一間小屋,那是入社前盛糧看場用的。拐過小屋的山牆,我聽到有人哼哼嘰嘰地在叫,再往前走,看見哥哥半躺在小屋朝陽的牆根上,敞開著棉褲腰,一隻手在褲襠裏上上下下地玩弄著什麽,他兩眼微微地眯縫著,嘴咧得好大,一邊玩,嘴裏一邊發出哼哼嘰嘰的聲響。在暖暖的太陽照射下,表現出十分舒服的模樣。在那個年紀,我不知哥哥在幹什麽,但從他得意的樣子來看,那哼哼嘰嘰的聲音不像是病中的呻吟。哥哥在專注做他的事,我的到來,他沒有覺察。我割完韭菜,便悄悄地離開了菜地。以後也沒有把看到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哥哥快30歲了,也沒娶到老婆。聽爹娘說,按我們家的生活狀況,也有不少上門給哥說媒的,但是爹娘說,好的不敢要,既怕對不起人家又怕對不住人家,如果再找一個智力差一點的,一個傻兒再加一個傻媳婦,豈不是一個饑荒成了倆。如果有個孩子再傻,那不就更麻煩了嗎,所以,就決定一輩子也不給哥哥找媳婦了。
對婚姻方麵的事,哥哥也不會主動說。一聽說找媳婦還紅臉。哥越不好意思,村裏的人越是拿他開玩笑:
“旺洲,給你找個媳婦吧。”
“給你找,給你找。”哥哥聽了眯縫個眼,咧著嘴直樂。一邊用手搖搖晃晃,一邊嘴裏重複“給你找”這三個字,樂哈哈地走開,該幹什麽活就幹什麽活去了。
在哥哥40歲的時候,鄰居們有些傳言,說村裏的一個老寡婦和哥哥相好,經常讓哥哥去他家玩。我聽了,回家問娘是否有這回事,娘說:“沒有的事,你哥知道啥?再說他膽子小,從沒給家裏惹是生非。”
是啊,哥哥是很老實。但我卻寧願相信這是真的,哥哥四十不小快五十歲了,活了大半輩子啦,也應該享受一下人世間**的生活了。
哥哥平日很少言語,對一般的話,他也會說,但他不願多說,對農活和家務活他都會做。無論在家裏或者在生產隊裏,他幹的都是粗活,累活。
家裏挑水啦,挑土墊豬圈啦,出豬圈肥啦,這些事,都是哥哥的。幹了家裏的再幹生產隊裏的。什麽活最苦最累,生產隊長就分配給哥哥幹。一天到晚往山上挑糞啦,一天到晚挑水種莊稼啦,都是哥哥的事。一種活一幹就是一天,有時,一連串的就幹個十天半月。長期的挑挑擔擔,哥哥的兩個肩膀上分別磨起了一個繭包,硬硬的隆起來,像個小饅頭。
隻有爹娘心疼哥哥,實在看不下去了,爹娘便找生產隊長:“就沒有一點輕快活讓俺旺洲幹幹,他整天累得這樣,你就能看得下去?”於是隊長發發善心,調弄著讓哥哥幹幾天稍輕一點的活。在隊長的眼裏,哥哥是傻漢是嘲巴,是頭牲口。整勞力一天掙10分工,可是不管哥哥幹啥活,隊長總是讓記工員給哥哥記8分。
你說哥傻吧,有時卻表現得出奇的不傻。有一次,我跟二姐拉磨,磨完玉米麵,需要用磨棍,係上磨絲(三個鐵環做成)套在石磨上層的磨稚上,把石磨的上層抬起來,把石磨兩層之間的玉米麵掃出來。石磨的上層在兩端分別有一個磨稚,但這一天我們用的時候,卻少了一個,我和二姐把有磨稚的一端抬起來掃淨磨裏的麵粉後,石磨的另一半掃不著,需要從另一端抬起再掃餘下的麵粉。而這一端的磨稚丟了咋辦,二姐說,把這一個磨稚拔出來,安到另一端的孔裏,不就行了。我想,也隻能這樣做。我們正要拔的時候,哥哥在一旁看見了,他哼哼了兩聲,走過來,一把拽著那個磨稚,“呼拉”一下把磨轉了半圈,磨稚就轉到了沒掃的那半邊去了。這樣抬起來一掃不正合適嗎?對於哥哥的聰明舉動,我和二姐這兩個中學生都傻眼了。誰說我哥哥傻,他一點不傻,誰再說他傻,我就拿今天的事說給他聽。
還有一回,隊長帶領十幾個人在山上刨地,地快刨完了,離收工的時間還早,需要再割豆子,但所有人都沒拿鐮刀來。隊長便讓哥回村到各家把十幾個人的鐮刀拿到地裏來。哥去了,不長時間就抱回了一大捆鐮刀。哥一把一把地送到每個人手裏,分完了,一個也不少,而且,每個人拿到的都是自家的鐮刀,一個都不錯。大夥都說,誰說旺洲傻,他一點不傻。這件事讓我們正常人去幹,也未必能記得這麽清楚。
農村興幫工,誰家蓋房子啦,修個院牆啦,都是相互幫忙。哥哥最願去幹這種事,一是這種幹活場麵熱熱鬧鬧;二是同桌吃飯,也不分你低我高,吃完飯,主家還都會和對待別人一樣塞給哥哥一包香煙。因為哥哥實幹,無論誰家都喜歡讓他去。
有一次,哥哥為鄰居家幫工累了一天,隊長又讓他把大糞挑到山上去,哥不去,嘴裏直說:“明日幫工,明日幫工。”隊長急了,順手抄起一根棍子就打了哥一下子。這一下把哥打火了,隻見他咬著牙,瞪著眼抄起一把钁頭,就要和隊長拚命。在一旁的娘急了,大喊一聲:
“焦旺洲,你要幹啥?給我放下。”
哥哥這才收住手,一邊嘟囔著“明日幫工,明日幫工”,一邊走開了。
我小時候嫌棄哥哥,動不動就罵他嘲巴,每當我罵他時,他都不做聲,還衝我嘿嘿地笑。娘聽了不願意,對我說:“不能那樣罵他,他再嘲也是你哥。”
從我八九歲起便跟哥睡一個床,他睡一頭,我睡一頭。到了上中學時,還這樣睡,家裏房子窄,被褥又少,隻能這樣睡。我每個周末回家住一夜,哥哥都是早早把床掃了又掃,還細心地把床單褥子整得平平的,沒有一點折皺。可我還是嫌他髒,夜裏不讓他伸腿,每當他把腿伸到我這頭時,我就喊:“臭死了,臭死了,快把腿蜷回去。”哥哥又把腿蜷了回去。有一天夜裏,我還是這樣,爹看不下去了,在另一張**嚷:“焦來星(我的小名),你待咋,他幹一天活累了,你就不讓他伸伸腿歇歇!”爹一嚷,我沒話了。是啊,有哥哥這樣在隊裏辛辛苦苦掙工分,在家裏幫爹娘幹家務,我才能安心上學呀!想到這裏,我拽了拽哥哥的腿,讓他伸開,還給他掖了掖被角。
哥哥從小對吃的喝的不爭不搶,給他,他就吃,不給他,他就不吃。瓜果梨棗無論放在哪裏,哥哥都不去動。吃飯也是這樣,他拿個碗放在那裏,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一邊,給他盛多少他就吃多少,也不多吃,也不剩下;碰上家裏做點好吃的,他還讓著別人吃。
哥哥喜歡孩子。我的兒子小時候,在家呆了幾年,哥哥和他親不夠,常和他鬧著玩。每當兒子回家,哥哥就像報喜似地跑到街上,告訴街上的人:“小劍(兒子)來了,小劍來了。”兒子長時間不回家,他會老在村口張望;家裏做點好吃的,他都對娘說:“給小劍留著,給小劍留著。”
有這麽一個傻兒子,爹娘始終覺得是塊心病,尤其是哥哥老了,不能幹活身體還有病的時候,爹娘對他就更放心不下,更疼愛有加了。
每當談到哥哥,爹心裏總是很矛盾,他既心疼哥哥,又覺得哥哥不給他爭氣,很無奈。爹常這樣說:“有兩句話就像說的是俺家的情況:‘養兒不如我,要錢做什麽;養兒勝似我,要錢做什麽!'”
但對於娘來說,傻哥哥是他心上最重要的人。吃飯時娘怕他不飽,一個勁兒地往哥哥的碗裏盛飯;我買點營養品給爹娘補養身體,娘趁人看不見就往哥的碗裏倒;每天夜裏娘總是起來看看哥哥的**是不是被子掉下來了,給他蓋了又蓋,有時還把爹壓被角的小被子扯過來給哥哥蓋上,弄得爹隻和娘嚷:“他冷,我就不冷了?你心裏就隻有這個傻兒子。”
有時我和姐姐跟娘開玩笑:
“娘,你對待哥比對待俺還好!”
聽到這話,娘歎一口氣:
“你們能吃能喝的,在外頭我放心啊,你哥不是不能嗎?娘不疼他誰疼他?”
2000年,我在城裏給爹娘租了個兩居室,找了個保姆伺候他們,讓他們在城裏暖暖和和地過冬。在離家進城時,娘說什麽也得帶哥哥一塊去,說如果哥哥不去,她也不去。最後還是帶著哥哥去了城裏。
幾年前,娘在給爹和自己做好了壽衣以後,又戴著老花鏡一針一針地給哥縫壽衣。80多歲的老娘,頂著滿頭白發,為傻兒子縫壽衣,心裏是啥滋味啊,那一針一線穿的都是娘心上的肉啊!縫完以後,娘對我說:“你哥哥費了一輩子力,活得不易啊,又沒個家下(妻子),他穿著娘做的衣裳走,娘心裏舒坦。要是他死在我後邊,你記著,千萬給他穿得板板整整的。”
對於爹娘的疼愛,哥哥心裏不是不知道。平常沒事,他總是依偎在娘的身邊,娘要起身了,他扶一把,娘要上廁所了,他把便盆拿到屋裏,免得娘出去受涼。爹不小心摔折了胯骨,躺在**幾個月,都是哥給他端屎倒尿。
兩年前麥季的一天,我回家看望爹娘,看到爹在院子乘涼,娘在屋裏午睡,哥哥正在外屋喝水。哥哥喝了幾口,瞟了一眼院子裏的爹,又瞟了一眼裏屋睡覺的娘,然後放下水杯,走到裏屋,從爹的**拿了一件褂子蓋到娘的腿上,又扯了一件褲子蓋到娘的身上,可能他覺得還不夠暖,又回身把爹的被子抱起來,“忽啦”一下蓋到娘的身上,最後還低下頭掖了掖被角,又彎下腰把娘的兩隻鞋放整齊,然後才回到外間繼續喝水。
1999年春節前,我娘患了一場大病,轉了幾個醫院,好長時間沒回家。臘月初八這天,刺骨的西北風卷著鵝毛大雪裹住了我們的山村,就在這一天,哥哥走失了。村裏人有的說他往村東方向走了,鄰村的人說見他在鎮醫院門口轉悠。聽了這話,我斷定哥哥肯定是去醫院找我娘了。不過,他隻知道娘在鎮醫院住,卻不知幾天前又轉到市裏的醫院去了。晚上,哥哥仍沒回來,大半個村子裏的人打著燈籠火把四處尋找,找了半夜,也沒找著。大夥說:“這下完了,俗話說‘臘七臘八,凍死叫化',這冰天雪地的,焦旺洲肯定是凍死了。”
第二天一早,大夥兒又去找,終於在離我們村8裏地的山坳裏找到了哥哥。哥哥沒凍死,他丟了帽子,丟了襪子和鞋,赤著腳在雪地裏轉圈圈,嘴裏還不斷的嘟囔:“俺娘上哪兒了?俺娘上哪兒了?”看到這個情景,在場的人無不潸然淚下。
2002年11月11日,娘過90大壽。吃飯時,爹給哥哥盛了一碗肉,遞到哥的手裏,說:“讓你也過個生日吧!”從爹的口中,我才知道農曆十月初十是哥哥的生日。哥哥活了這麽大年紀,第一次過生日啊。爹接著說:“甭看你哥哥他命不好吧,但是70歲了,還有爹有娘,不容易呀。”
沒想到剛過一個月,爹突患腦溢血,住進了醫院。此時,娘也患病不起,我和姐姐商量把娘也接到醫院住下。哥哥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兩眼直盯盯地看著娘,長時間沒有移開。娘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她執意在離家前看一看爹和哥哥的壽衣齊全了沒有。她一件一件的翻看,看得很仔細,當看到哥哥的壽衣上有一根帶子沒縫牢時,又讓外甥女桂花給她拿來針線,一針一針地把帶子縫好。娘在縫壽衣時,哥哥又直盯盯地看著娘的一舉一動。此時,他的眼眶裏淚水滾動。
爹最終未能搶救過來,住院第八天,醫生告之病危,為了不使娘受到刺激,我們把娘轉移到了淄博市裏的表姐家。才把爹接回家,爹在老屋去世。我注意到那兩天,哥沒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地坐在爹的靈前,低著頭,長時間地注視著靈桌上爹的遺像,又抬起頭,長時間地注視著掛在牆上的娘的像片,下巴總是微微顫動。
爹走後,娘又不在家,哥哥成天一人在空空的房間裏發呆。照顧他的外甥女桂花隻好騙他,說我娘很快就回來了。哥聽說後就每天坐在大門口,眼睛直直地望著路口。
娘在城裏也想家,她想我爹更惦念我哥。我告訴娘爹病好了,哥哥也很好。娘就說:“讓你哥哥和你爹在一個桌子吃飯,黑夜讓桂花起來給你哥哥蓋蓋,千萬別凍死他了。”
當我回家把這些話告訴桂花時,哥哥聽到了,他低下頭,一聲不吭,然後脫鞋上床,用被子把身子裹了個嚴嚴實實。我告訴他,再等十來天,天就暖和了,娘就會回來了。哥哥蒙著頭,隔著被哼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沒想到就在這天夜裏,哥哥突然犯了癲癇病,一頭倒在了床沿上,磕破了腦血管,成了腦溢血,昏迷不醒。
我們趕快把娘接回家,好讓她再看哥哥最後一眼。娘一進家門,就撲到哥的床前,喃喃地說:“旺洲啊,你不是盼我回來嗎?我回來了。你睜開眼看看,娘回來了。”但不管娘怎麽喊,哥哥再也聽不到了,他閉著眼張著嘴,斷斷續續地呼著氣。娘把哥哥的頭放進自己的懷裏,雙手緊緊地摟著哥哥。哥哥終於在娘的溫暖的懷中呼出了最後一口氣,安詳地走了。這一天,離爹的去世整整90天。
哥哥就安葬在爹和娘的合葬墳前,這是爹生前安排的。爹說:“你哥哥孤單單的一輩子了,沒個家下,沒個兒女,死了就讓他在俺和你娘的跟前,跟俺作個伴兒吧。”
當我處理完哥的後事要回京時,又去爹和哥哥的墳上看了看。兩簇花圈並排著立在相鄰的墳頭。爹的墳上的花圈已褪了色,哥哥的墳上的花圈依舊新鮮,挽聯在微風中飄飄揚揚,像是哥哥的雙手在向爹揮動。看到這情景,我心裏在說,哥哥呀,你沒白活一生,你不是一個嘲巴,你是我的好哥哥,是咱爹娘的好兒子啊!
我正出神地想著,突然,哥墳上的花圈彎下了腰,慢慢地、慢慢地倒在爹的墳頭上……
夜深了請記得回家的路
為什麽你我的人生會是如此,如此的坎坷!
夜深了,你呢?你在哪呢?燈關了,漆黑的屋子裏,隻有這電腦熒屏的一點點微光,聽著曾經屬於我們的音樂肆無忌憚的想著你!淚水伴著鍵盤的敲打聲滴落下來,不想去擦,因為我怕它會一直恬不知恥的往下落。閉上眼睛,感覺你就在我身旁,曾經,你不是最喜歡坐在那嗎?如今呢?真的好想你,以前不知道好好珍惜,而現在隻想要你的一個眼神都是奢侈,你早已知道這樣的結局了嗎?你用這五年對我的好來償還我剩餘的人生幸福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滿屋尋找你的蹤跡,一次次的失望·失望,有多少個這樣的夜,是冰冷的淚水陪我度過,我該怎麽辦,楊海蛟,請你告訴我好嗎?一切都因你而起,如今,你怎麽可以這樣瀟灑的放手!
你走了,一切都歸於零,或許你已經忘記有這麽個你曾經深愛的女孩吧!或許你現在正開心著吧!或許你正在我身旁,看我所寫的文字,或許你也流淚了吧!為什麽,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真的是上天覺得我還不夠累嗎?來之不易的幸福轉眼又被他奪走。我們的結局很淒美,很淒美……
楊海蛟,你還愛我嗎?那夜的情景一遍一遍的重現,場麵的淒涼讓我覺得那麽的驚恐與不安,難道你不覺得你現在應該陪在我身邊嗎?是忘了嗎?是像那些所說的喝了什麽孟婆湯嗎?我知道你不會的,我知道你會在奈何橋下等我,我知道我們的愛情禁得起那火海的考驗,我們約好了,有一天,我死了,我不會喝孟婆湯,我不會過奈何橋,我會在下麵的火海裏等你,等你來找我,就算你不記得了,我會等你一千年……一千年後我們會幸福的,執子之手……
悵惘在瞬間萌發
你說情比金堅. 是否在隱約暗示,老天要不停的給我們製造考驗,
讓我們傷痕累累,氣力全無. 而後,這愛情才得已結果.
人都歎相見恨晚,我卻一直憐我們相遇太早.
這是一個暗藏的擔心,我以為若是小心翼翼.它便可永遠也不浮出.
我們隔著一道暗傷.不去碰觸,它就不疼,你我就不疼. 這愛,便得以完滿的延續下去.
我們並肩而坐,笑看滄海桑田.我不看外麵風雨飄搖.誤以為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潮水升騰.人的力量在這一刻終於在離別之季透露它的渺小.
哪怕隻是短暫的孤獨. 我們卻不得抗拒的被吞沒其中.
落花滿地。無言以對.這心底的悵惘,一瞬之間,那麽傷.
遺忘是我對你另類的紀念
有些東西不屬於你的就注定不是你的,有些人你再留戀也注定要放棄,別讓愛成為一種傷害。有些緣分是注定要失去的,有些緣分是永遠都不會有好結果的,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但擁有一個人就一定要好好的去愛他。
好多事情都是後來才看清楚,好多事情當時一點也不覺得苦,然而我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心早已收不回來. 決定放棄你的那一刻我哭了,我的眼淚證明了我是真的放棄了.為什麽我們總是不懂得珍惜眼前人?在未可預知的重逢裏,我們以為總會重逢,總會有緣再會,總以為有機會說一聲對不起,卻從沒想過每一次揮手道別,都可能是訣別, 一聲歎息,都可能是人間最後的一聲歎息。
愛你,所以選擇放手離開。我喜歡這句話。有些感情如此直接和殘酷。容不下任何迂回曲折的溫暖。帶著溫暖的心情離開,要比蒼白的真相要好。愛可以是一瞬間的事情,也可以是一輩子的事情。每個人都可以在不同的時間愛上不同的人。不是誰離開了誰就無法生活,很多人不需要再見,因為隻是路過而已。遺忘就是我對你另一種的紀念。
付出所有隻換來轉身的背影
近來變得很沉默,不說話,一說起來卻沒完沒了。
聊的話題變得沉重,老是想起過去,一去不複返的曾經。
昨晚做了一個夢,很真實的夢,驚醒後我心跳得很快.
我想起了那是我的前世。隻是,突然那樣認為的。
前生輪轉到今生的我,還是我麽。但已經沒了前生的記憶。
我一直是相信宿命的人,信命,所以不掙紮,不逃離。
與那些傷口撞個滿懷,盡管傷痛依附在我身上很疼,血流不止。
可,我依然相信未來的有個美好的結局。
我是不是很愚蠢,在經曆了那麽以後,還是相信這世界有美好。
我好累,好想有個人借我一個肩膀依靠。
我多麽想,睜眼閉眼都可以看見所愛的人在眼前,那樣的幸福就已經足夠。
可是,我還有擁有幸福的權利麽。付出了所有,還是沒有人給得起.
換來的隻是一個轉身的背影。就算我墮落也換不來歸宿。
躲在陌城獨自療傷 花不開及的傷愁
放不下就把它拾起。忘不了的就去銘記。
不太記得這是誰說過的話了。
我時常想為什麽我隻能是我,不能是你,也不能是他。
不信命,卻篤定一些東西是注定的。
就像讀一本小說,書裏的人物在出現時都已死亡,結局在等待他們的歸順。
喜歡懷舊的人畢竟隻是沒有足夠的勇氣對生活表白。
我慶幸我站在斷層的另一端,留下的始終會留下,逝去的終究是無法挽回。
聽,誰的歌唱如此動聽。一首首的情歌,一句句的安慰,一個個的擁抱,
這個世上總有那麽一個人能讓我們想起來就疼。
總有那麽一首歌每當響起的時候就會跟著附和。總有那麽一個字隻要一出現就會沉默。
總有一段感情會對所有的人都緘默。擦肩。而過。陌生。物逝。人非。告別。終成過客。
花不開及的傷愁裏。誰的暖語,溫暖了我的心房.
找尋遺落了的靈魂
曾以為我會一直在他身旁守候,可今天的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那片笑聲讓我想起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那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他們都老了吧?他們在哪裏呀?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我其實一點也不快樂,也沒有人會在意你到底快不快樂,總需要有這種種的不快樂來襯托過往種種的幸福.有那麽一秒鍾我以為我坐在回家的火車上,但我分明看到兩旁絢爛的廣告牌,此刻它們是那樣的刺眼,原來我是在地鐵車廂裏.看著外麵瞬眨而過的夜色,再次勾起了對那座城市以及那座城市裏的人的回憶,有種衝動想立刻回到那裏,始終割舍不斷的是人還是物?都有吧,畢竟那裏有太多關於愛情、關於成長.關於友情的記憶,那裏有我最熟悉的街道、建築物和方言,也許某日會回到那裏,那些回憶已被風吹散。
撇下孤獨的身軀走了,沒有半點痕跡和預兆,在我意識到自己不是木頭以前。再也聽不見心跳的旋律,再也感覺不到脈動的節奏,那是一種怎樣的寂寥與淒苦。
男人的心,一瓣一瓣地碎了
"丫頭,還記得不?你嫁給我那會兒,家裏窮得叮當響,就一間房,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爹媽死活不同意,可你硬是不顧他們的反對跟了我.這些年,你跟著我,沒少受罪……"
每天,男人六點起床,先為女人按摩,幫她活動四肢,用熱水為她擦洗身子,再為她穿好衣服,然後自己胡亂擦一把臉,便奔向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回來後把菜榨成汁後和骨頭一起燉湯.隔兩個小時,他給女人喂一次飯;隔一個小時,為女人翻一次身.
每天晚上,男人總是喝很多水,這樣,每隔一會兒,男人便被尿憋醒.醒了就為女人翻身,侍候女人大小便,輕拍著女人的背,哄她睡覺……男人做這些的時候很細致.他一邊做,一邊唱一些很老的歌,或者,說一些柔情蜜意的情話.閑暇的時候,男人便坐在床前,有時候讀一些報紙上的新聞,有時候拉一段二胡,男人的二胡拉得很纏綿,柔情似水,靜心去聽,仿佛就能看到花間翩翩起舞的蝴蝶.
這樣的生活,男人已經過了十年.
十年前,男人粗糙、暴烈,動不動就對女人大吼大叫,不肯動手去洗一隻襪子.女人做了飯端上桌,到胡同口去叫他,他正和一幫老頭在棋盤上殺得難分難解.飯淡了,他嚐一口,抓一把鹽就丟進鍋裏,於是一鍋飯便廢掉,女人隻好重新再做.女人偶爾去鄰居家串個門,男人回來,扯著嗓子喊女人的名字,粗悶的嗓門,一條街的人都聽得見男人的怒吼.男人偶爾也會溫柔地攏一攏女人的頭發,女人便眼波流轉,眉目間都含了情,身子軟溜溜地轉,像弱柳扶風,想往男人身上靠.男人卻粗暴地一把推開,吼一嗓子:"發的什麽騷?"女人很委屈,說"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男人不屑地瞥一眼,"你有完沒完?真囉嗦!"
女人是突然病倒的,高血壓、腦梗塞,搶救後命是保住了,卻成了植物人.躺在**,不說話,目光很空洞.
男人的目光,也很空洞.他覺得不習慣,他找不著襪子,隨口喊女人名字,才看到她躺在**,愣愣地望著他;菜吃了一口,鹹得發苦,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卻看到她木然瞪著天花板,麵無表情;他不知道洗衣機該開哪個按鈕,稍一分神,水溢得到處都是……
男人的心,一瓣一瓣地碎了.那個被女人撐得豐潤圓滿的天空,就這樣和女人一起倒了.醫生說,"你愛人這種情況,快則一月兩月,慢則一年半年,她沒多少時間了,好好照顧她吧."
男人注視著眼前這個麵容憔悴、發絲散亂的女人,這是他最親愛的人,可是他從不曾寵她一次,甚至不曾對她說過一句溫暖的情話.他把女人的頭抱在懷裏,用下巴輕輕地蹭著女人的麵頰,淚,大顆大顆地落在女人的臉上.
他去單位辦了內退手續,一心在家侍奉女人.那麽粗糙的一個男人,突然就細致起來,端水喂飯,擦洗按摩,端屎倒尿,甚至,他還對女人說些肉麻的情話.雖然,通常都是他自言自語,但是他相信,**的女人聽得懂.
這樣的生活,男人過了十年.那些情意綿綿的情話,他說了十年.十年間,男人曾因勞累過度,大病過一次.男人坐在女人的床頭,一遍遍地說,"丫頭,我要是不行了,你怎麽辦?"男人的臉上,老淚縱橫
康複後,男人依然坐在女人的床頭,一邊給女人梳理頭發一邊說,"我就知道,我會走在你後麵."男人的口氣,有些得意.他的臉,笑成一朵**,**裏又溢出淚來,一顆一顆,晶瑩透亮.
那天是七夕節,我在男人家的小屋裏看到了這對夫妻.女人躺在**,麵色紅潤,眼睛望著坐在床頭的男人,兩鬢蒼白的男人,正用注射器給女人喂飯,他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滿眼都是深情.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