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白警官心中驀地一驚,轉過頭來,將手機屏幕對準了裏屋。當我看到裏屋的情形時,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呼,心髒突突突地猛烈跳動起來,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迸出來。在這間不大不小的屋裏,隻有一架白森森的骨架,散落一地,像是被什麽人動過。從形狀上看,這骨架應該屬於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
我看到骨架旁,還有一張蒙著紅色人造革的證件,那是一張學生證。
躬下腰,我拿出紙巾拾起學生證。映入我眼簾的,是一張綻開的笑臉。我的視線向下移,看到了學生證上印著的名字,驟然間,我瞳孔緊縮,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栗了起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證件上,陳鐸的照片下麵,赫然寫著另一個名字:
江楠!
我將學生證小心地遞給白警官,對他說:“看來事情的真相好像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出了開水房,走出學校大門,我們穿過橡樹林,來到了白警官那輛銀灰色吉普車前。
我們開車去了他們五個人當年的班主任江老師家。江老師就住在奈良村裏,距村小舊址隻有十幾分鍾的車程。
在奈良村長街上,我們打聽了一下江老師住處的具體位置,在村尾。吉普車在一棟修葺不善的土屋前停下,屋子的房梁上到處擺滿了白色的挽聯,很明顯剛剛辦完喪事沒幾天。
屋裏,我們看到了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位目光慈祥的老人,鏡框上還掛了一朵雪白的紙花。
在土牆屋的唐室裏,江老師的夫人告訴我們,他先生前幾天因為心力衰竭而停止了呼吸,這麽多年,江老師一直躺在**,不能動彈,也不能說話,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對他來說,去了另一個世界,其實是一種解脫。
我們問及葬禮當天江老師那幾個學生,江夫人說:“幾天前,有個女孩子打來電話,說有幾個同學要來看他,其中還有一個失憶的叫江楠的男孩。老江去世前,回光返照地掙紮著抬起了手,指著電視櫃上的木盒子,我猜一定是他聽到他的學生要來的消息,想把這隻盒子交給他們。老江出殯的當天,那幾個孩子就來了,我把盒子給了他們,他們當場打開,那是一柄鑰匙,一柄特大號的銅質鑰匙,鑰匙的上方,刻著一個商標,那是一顆閃耀著光芒的五角星。沒想到那個叫江楠的孩子一看到這把鑰匙,就拚命地跑走了,我想一定是勾起了他什麽傷心的往事了。”
回城的路上,天已經黑了,我望了望天,天空中堆滿了烏雲,馬上就要下雨的樣子。我和白警官的心情都很複雜,一方麵,案子有了進展,我們感到很欣慰,但另一方麵,這個案子牽涉到一些殘忍的過往,這讓我和白警官心情都萬分沉重,況且我們今天的了解隻是案子的一部分,馬悅的案子仍然真相未明。
回到警局,已經九點,車子剛剛在警局門口停下,羅珊就迫不及待地跑過來向白警官匯報調查結果。羅珊說:“因為馬悅所住的別墅小區比較偏僻,八九點鍾的時候四周根本沒有人,而且別墅區沒有進出登記製度,在案發當天到底有沒有人拜訪她,是什麽人,這些本來根本就無從查起。但很巧的是,在馬悅所住別墅小區的前麵,有個攝像愛好者,案發當天晚上的八點到九點半,他忘了關攝像機,而鏡頭恰恰一直對著通往馬悅別墅的那條路,雖然攝下的影片不是很清楚,但還是可以清晰地發現江楠、唐筱婉和景天明先後去了馬悅的家,然後又先後離開,並沒有一起。調查還發現,在案發的前一天,景天明和唐筱婉兩個好像在為一個女人爭吵,唐筱婉聲稱要殺了她,因為他們兩個人平時感情很好,根本不吵架,而那天卻意外地吵得特別大聲,所以鄰居就在意地聽了一下。鄰居說,案發當天景天明和唐筱婉是一前一後回家的,時間大概是在10點左右,而第二天天剛剛亮,景天明就出門了。
羅珊說完的時候,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白警官從辦公椅上起身,有些黯然地瞧了瞧外邊多變的天氣,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回過頭來吩咐羅珊:“明天一早就把景天明、唐筱婉和江楠三個人叫到會議室吧,告訴他們我要宣布馬悅一死的真相。”
從辦公室出來,白警官請我到附近的麵館吃晚餐,大口大口地吃過半碗麵,他才開口說:“鬱派,照舊,明天就看你的了。”
我苦笑了一下,“大叔,每次你都讓我占便宜,這次還是你自己來吧,我可不想搶你的功勞。”
白警官將一口麵迅速地吸進嘴裏,抬起頭,用鄭重的眼神看了我一下:“我串聯線索的能力不如你,案子的來龍去脈也沒有你清楚,照舊,推理秀是你的,況且馬悅的死關係到13年前那場失蹤,她拜托過你替她查明真相,這是她臨死前的遺願。”
我朝白警官遞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我知道他並不是沒法將整個案子說清楚,而是考慮到我的感受,臨死前,馬悅曾經委托過我,而我卻未能及時回複,不管是出於愧疚,還是出於偵探的職責,我都必須還馬悅一個公道。
淅淅瀝瀝的雨水下了一夜,次日淩晨終於停息下來。
警局會議室,白警官坐在一張長桌的中央,羅珊坐在他的右邊,拿著簽字筆,擺著紙張,準備做記錄,而我站在白警官的左邊,手撐著桌子。手心泌汗,破過這麽多的案子,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緊張過。
我們對麵椅子上坐著的三個人,正是景天明、唐筱婉和江楠,他們正用三雙茫然的眼睛看著我們。白警官咳嗽了一聲,對我說:“鬱派,開始吧!”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後背頂在桌子的邊緣,盡量讓自己的姿勢舒服一些,我看了看眼前的三個人,開始我的發言:“我們還是從馬悅的死開始說起吧,案發第二天的早晨,景天明和物業管理員發現了馬悅死在家中,法醫鑒定,馬悅是被咖啡裏的三氧化二砷毒死的,因為當時所有的門窗都被反鎖,是個密室,而且馬悅有自己的咖啡機,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讓人想到她是自殺。但是經過現場勘察,我們卻發現了兩個疑點,首先,法醫檢查出傾倒在桌麵上的咖啡有高濃度的植紙末,這是隻有速溶咖啡才含有的物質,而馬悅廚房的咖啡機裏麵所剩半桶已經磨好了的咖啡,試問,既然自己已經磨好了咖啡,為何又要去買速溶咖啡呢?第二,餐室落地窗窗簾的下半部分是濕的,案發當夜的雨是從九點之後開始下的,法醫推斷馬悅的死亡時間,是在八點到九點,如果落地窗一直是反鎖著的,窗簾怎麽會是濕的呢,而且,在落地窗外的草地上還有一處新鮮泥土脫落的印跡,從這些線索可以看出,馬悅並不是自殺,而是凶手將她殘忍殺害之後,有人將現場布置成自殺的假象。”我說出最後這句話的時候,三個人的身體同時顫抖了一下。
“怎麽可能,我和物業管理員進到屋裏的時候,的確是個完全的密室啊,馬悅怎麽可能是他殺而不是自殺?”景天明心虛地說。
“案子之所以變得離奇,現場之所以變成密室,並且讓警方懷疑是自殺,完全是拜某人所賜,就是這個人,為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將現場布置成自殺的假象,而這個人就是你,景天明!”我的聲音鏗鏘有力,景天明張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你發現馬悅屍體後報了案,卻隱瞞了兩件事,第一,你說你和馬悅是在前幾天就約好了,周末到她家拜訪的,所以才會才會有機會第一個發現屍體,但事實上就在你發現屍體的前一天,你剛剛跟她一起在外郊遊了一天,
你為什麽要隱瞞案發當天你們在一起的事實?第二,你說你是和物業管理員一起發現屍體的,而對方卻說當時你們分別走了兩條甬道,他是聽到你的叫聲之後才趕到餐室的,也就是說,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也隻有你罷了。將上麵的種種線索串聯起來,我們就不難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什麽事,在發現屍體的那天早上之前,你大概已經知道了馬悅被殺的消息,而你登門拜訪,無非就是想掩埋一些線索。進了房子之後,你叫物業管理員查找書房和臥室,而你進到餐室發現屍體之後,並沒有立即喊叫,而是將原本敞開的落地窗反扣好之後,才假裝地大聲尖叫。物業管理員過來之後,你們就立馬報了警,這樣,一個密室,一副自殺的假象就完成了。”
“你的推理並不嚴密。”景天明反駁我的話:“為什麽不可能是馬悅自殺,她喝完咖啡之後自己將落地窗關上的呢?”
“根本沒有這種可能性,我已經說過,馬悅的死亡時間是在當天下雨之前,而落地窗的窗簾是濕的,也就是說,馬悅斷氣之時,落地窗仍然是開著的,而當物業管理員趕到的時候,卻是關著的,其間隻有你一個人進過餐室,關掉落地窗的人,除了你,不會是別人。”我很堅決地說。
景天明低下頭,沒有說話,臉上則露出痛苦的神色。
“真的是你,為什麽,天明,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坐在身邊的唐筱婉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她一直深愛著的男人。
景天明猛地抬頭,直視著唐筱婉的眼睛,驚愕著沒有說話。
看著他們大眼瞪小眼的表情,我突然有種惋惜的感覺,我將眼光移到唐筱婉能夠看到我的方向,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其實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唐筱婉再一次一頭霧水。
“沒錯,就是為了你。在案發前一天,也就是你們郊遊的前一天,馬悅打電話到你們家,希望你們能夠跟她一起幫助江楠恢複記憶,當時的景天明大概是一口答應了吧,而一直對馬悅有防備,深怕她對景天明別有用心的你卻因此跟景天明大吵了一架,聲稱要殺了馬悅,雖然你可能隻是一時興起說了這句衝動的話,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景天明的心中因此起了疙瘩,加上案發當天晚上他親眼看見你隻身去了馬悅家中,就知道事情不妙,因此第二天大早假借拜訪之名到馬悅家中故意替你隱瞞。”我的話適當而止,因為其中還有一些細節並不是可以根據推理推斷出來的。
果然,唐筱婉沒有讓我說下去,而是直接打斷了我的話:“你說什麽啊,替我隱瞞,為什麽要替我隱瞞?”
景天明原本死水一般暗淡的瞳孔裏立馬閃爍出劫後餘生的光芒:“筱婉,你沒有殺馬悅?”
“你說什麽啊?難道你以為是我殺了她?雖然我恨她,但是我怎麽會殺她呢?你知道的,平時要是殺隻雞,我都不敢親自動手,我怎麽敢殺活生生的人!那天晚上我本來打算到她家警告她以後不要再給你打電話的,免得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可是我進了她家院子,按了很久的門鈴,明明聽見裏麵有動靜卻沒有人給我開門,所以我就站在門口把我要說的話說完了,然後我就回去了。”唐筱婉焦急地跟景天明解釋起來。
景天明張大了嘴巴,“可是那天我看到你進了馬悅家的院子之後,立馬就出來了,還形色匆匆的樣子……”景天明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立馬捂住了嘴巴。
多虧了這兩口子,將我的漏洞補全了,我沒有再讓他們無休止地互相猜測下去,而是徑直接上了景天明的話:“沒錯,當時你跟蹤唐筱婉,的確是看到她進了馬悅院子,然後很快地就從院子裏形色匆匆地跑出一個人來,但這個人並不是你一直盯著的唐筱婉,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沒錯,這個人就是殺害馬悅的真正凶手。在馬悅家前的一棟別墅裏,裝著一台攝像機,我們從攝像機的鏡頭裏看到在你們進到馬悅家中之前,還有一個人進去卻一直沒有出來。正是這個人,在房子裏殺死了馬悅。可能恰在馬悅毒性發作的時候,唐筱婉突然按響了門鈴,凶手在驚慌失措之下,從落地窗逃離了現場,這就是為什麽會在落地窗外邊的草地上踩出脫落泥土印跡的原因。一直隱藏在馬悅家遠處的你,看到一個黑影從院子裏鬼鬼祟祟地竄出來,看不清他的身影,就以為是唐筱婉了。就是因為這個誤會,導致了你愚蠢地為這個殺人凶手作了掩飾。景天明,我要告訴你,你這種行為從道義上講,我們可以當成是你對唐筱婉愛的箴言,但是從法律上講,這是絕對不容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景天明點了點頭,空了許久,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從椅子上噌地一下站起來,“那個凶手到底是誰?”
“從馬悅給他開門讓進房子,再到她寧願舍去自己的手磨咖啡而喝他帶去的速溶咖啡,可見,這個人跟馬悅一定很熟。他從咖啡店裏買了一杯咖啡,然後敲響了馬悅的家門,馬悅對他毫無防備,就這樣被這個熟悉的人毒死了。”這幾句話我故意說得很慢,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一個人,我想知道他的反應。
我的話音剛落,景天明和唐筱婉的眼睛就齊齊地落在江楠的身上,“你說的是江楠,他已經失憶了,馬悅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怎麽會殺她?”
江楠也用茫然的眼神看著我,深怕別人不知道他已經失憶似的:“你說我殺的馬悅嗎,我怎麽會殺她呢?”
我冷笑了一聲,“沒有證據我是不會亂說的,還記得我剛才說到攝像機捕捉到的除景天明和唐筱婉之外的另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你。至於你的殺人動機,就是13年前的少年失蹤事件。”說到這裏,江楠的表情仍然驚恐而木訥,不過他的演技太拙,我一眼便能看得出來。我稍微扭過身,對著景天明和唐筱婉:“你們兩個,應該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吧,我記得昨天上午我和白警官到你家問口供的時候,唐筱婉站在身後一直想說話,但都被景天明製止了,當時我沒有問,事到如今,你們應該對我們坦誠了吧!”
這回唐筱婉搶在了景天明之前回答了我的話:“你說的是馬悅叫我們把江楠當成陳鐸,用這種側麵記憶恢複法幫助他恢複記憶的事情嗎?”
“這就對了,現在坐在我們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江楠,而是陳鐸吧。”我把話暫停下來。
“什麽,我不是江楠,我是陳鐸嗎?”失憶的男人木訥地喃喃自語。
“是啊,你叫陳鐸的,馬悅打電話給我們,叫我們對你隱瞞你的真實身份,而告訴你你叫江楠,江楠是我們兒時的玩伴,13年前失蹤的少年,她說這叫側麵記憶恢複法,她問過專家,很有效的。”唐筱婉耐心地向陳鐸解釋道。
我站在一邊一直偷偷地想笑,馬悅,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子。
“什麽側麵記憶恢複法,根本都是騙人的假話。馬悅之所以這麽做,是想調查13年前失蹤少年江楠的下落。正如唐筱婉所說,馬悅小時候的確是喜歡景天明的,但是自從江楠為她趕走惡狗送她回家之後,他就開始心儀江楠了。小學畢業之後的暑假,江楠突然離奇地失蹤了,有人說是被騙子拐賣了,但馬悅卻不肯相信,13年來,她一直暗中查訪江楠的蹤跡,他懷疑在你們這幾個最要好的玩伴身上,一定有著有關江楠離奇失蹤的秘密,而她有意無意地接近景天明,並不是如唐筱婉所擔心的那樣,是對他有意,事實上她隻是想從景天明的身上了解有關江楠的線索。在她被
殺的前一天,也就是看到論壇尋人啟事的當天,她在陳鐸的照片裏發現了他脖子上掛著當年江楠最喜歡的吊飾,就是一枚乾隆通寶,在得到這個線索之後,她給我寫了一封委托信,給我講起了這個故事,希望能夠得到我的幫助。在沒有得到我的回複後,她就想到了一個計劃,打電話給景天明和唐筱婉,以恢複陳鐸記憶為名策劃了這次重回小學的郊遊之旅,為了挖掘當年事情的真相,馬悅編造出側麵記憶恢複法的謊言,讓你們跟她一起演了一場戲。”
事情如此曲折,連我這個說者都感到一陣冰涼,身體不由地一個激靈,然後閉上了眼睛,不忍再說下去。
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沒有絲毫的聲響,這讓我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心跳的氣息。
還是景天明的話打破了此時的寂靜,他的聲音由低沉到高亢:“那麽,在13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揉了揉太陽穴,敘述了這個悲情的故事。
13年前的那個夏天,就是五個玩伴小學畢業的那個暑假,奈良村小學的校工,管理開水房的葉老頭死了。他死的時候,當時隻有11歲的江楠哭得很傷心。
陳鐸問他為什麽會這麽傷心。其實陳鐸是很鄙視他的,江楠那麽瘦弱,和他打架的時候,從來都打不過自己。不過,江楠的成績很好,每個星期都能拿到江老師獎賞的小紅花,畢業後的這個暑假,他還拿到了參加夏令營的機會。
江楠告訴陳鐸說,葉老頭是他的好朋友,五年級期末考試的時候,江楠考了第一名,葉老頭還送了他一枚銅錢。他把銅錢拿給陳鐸看,銅錢上印著“乾隆通寶”,那時候的陳鐸,不知道乾隆通寶並不值錢,隻以為是一件難得的稀世珍寶。
陳鐸強令江楠把銅錢給他,可江楠不但不答應,反而用鉛筆刀在銅錢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陳鐸氣壞了,打了他一頓,還把銅錢搶走了,找了一根紅線,將銅錢當成項鏈掛在自己的胸前。
不過,陳鐸猜葉老頭能有一枚銅錢,就還能有其他的銅錢,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那間在開水房地窖裏的神秘小屋。那間小屋是葉老頭平時住宿的地方,陳鐸猜想他的寶貝一定藏在那裏。
在葉老頭的靈堂外,陳鐸很偶然地看到葉老頭的家屬將一柄特大號的鑰匙放進了壽衣的衣兜裏,他想,那一定就是打開鐵門的鑰匙。於是他把江楠叫來,狠狠地揍了他一頓後,對他說,開追悼會的時候,他會故意在靈堂外唱歡快的歌,激起葉老頭家屬的憤怒。然後要江楠趁著家屬出來趕走他的時候偷偷從壽衣衣兜裏摸走那柄鑰匙。
陳鐸威脅江楠說,這是調虎離山的計策,要是江楠敢不答應,以後就天天揍他。在陳鐸的威脅之下,江楠隻好聽他的話,在靈堂裏偷走了那柄鑰匙。
第二天,陳鐸拉著江楠來到了開水房,之所以拉他去,是擔心要是被人抓到了,起碼可以有個人來替他扛罪。
江楠很不情願地跟他來到地窖,一邊走,他一邊哭著說,要向江老師告狀。陳鐸用鑰匙打開鐵門後,很失望,屋子裏什麽也沒有,根本就沒有什麽寶貝。他氣憤地在屋裏耍了一潑尿之後,又揍了江楠一頓。江楠挨了揍,卻還嘴硬地說,一定要把偷鑰匙的事情告訴江老師。
陳鐸氣壞了,幹脆將他踢在地上,然後走出小屋,掛上了鎖,對他說,要是他再唧唧歪歪,就先關他半天,下午再放他出去。
就這樣,江楠被關在小屋裏再沒有看到陳鐸過來開門,在臨死前,他用指甲在鐵門內壁的木頭上,寫下了他和陳鐸之間的秘密。
故事講完,我接著說:“我和白警官檢查過地窖的那間小屋,發現了一具十一二歲少年的骸骨,還有一張江楠的學生證,因為剛剛畢業不久,江楠還喜歡將學生證帶在身上。我們同時還發現,其實有人在這不久之前已經進過地窖的小屋,我想那該就是你。江老師留下的遺物,就是那個小屋的鐵門鑰匙,這柄鑰匙讓你原本失憶的大腦隱隱約約想起了久遠的事情,於是拿著鑰匙奔到了學校開水房,打開了鐵門,就在那一刻,你就已經恢複了所有的記憶,你擦幹淨自己粘在學生證上的指紋,然後重新鎖上了門,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你發現了馬悅匆忙離開的身影。馬悅知道了13年前事情的真相,卻不知道你已經恢複了記憶,於是,在你帶著咖啡登門拜訪的時候,她毫無防備地被她毒死了。在那間小屋裏,可能是你剛剛回複記憶,過於緊張,你擦去了學生證上的指紋,卻沒有發現鐵門內壁木頭上江楠留下來的血書,或許這就叫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吧!”我把頭偏過去,不讓其他人看到我的臉:“其他不明確的情節,還是你自己補充吧!”
在證據麵前,陳鐸已經無力反抗,他整個身體坍塌下來,手臂垂掛在肩上。
“對,一切都跟你所說的那樣,我將江楠關在地窖裏,走出開水房,卻正好碰到了一個親戚開著拖拉機從校門口經過。親戚看到我後,就把我拉上了拖拉機,說帶我去城裏玩幾天。我一高興,就跟著去了,把江楠的事忘到了九霄雲外。等我一個禮拜之後回到奈良村,才聽別人說,江楠失蹤了。他家裏人以為他參加了夏令營,而夏令營的人以為他放棄了這個旅遊的機會。當大家發現他失蹤之後,都以為他是被人販子拐走了。隻有我知道他被我關在地窖的小屋裏,可我不敢跟任何人說,我偷偷地把那柄鑰匙放進了一隻小木盒裏,擱在了江楠的儲物櫃裏。江老師一定是在清理儲物櫃的時,將木盒子收在家裏留作了紀念。當他在彌留之際聽說失蹤的江楠又重新出現了,還要去看望他,他才掙紮著回光返照的力量,讓師母將木盒子交還給我,對,在我接到鑰匙的時候,就有強烈的預感,我拚命地跑回地窖,開了小屋的鐵門,看到那一切,我便記起了所有的往事,我以為隻要將馬悅殺了,就可以隱藏所有的事實,可是……”
“陳鐸,你這個畜生!”景天明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提起陳鐸的衣領,狠狠的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陳鐸無力支撐,倒在地上閉著眼睛,像是在等待景天明的下一拳,又像是默默地懺悔,他的眼瞼旁,明明留下了晶瑩的**。
我緩緩地走到窗前,外麵的天空很淨,有涼風吹進來。警員將陳鐸帶走的那一刻,白警官移到我的身後,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尾聲
兩天後,我陪許韻逛街。
在豪華的地下商城,許韻蹦蹦跳跳,快樂地像個精靈,而我跟在她的身後,心情無比沉重。
許韻看我板著一張臭臉,忽然靈機一動,左拐右拐拐到了遊樂園。許韻說:“你看看吧,遊樂園孩子們的笑臉多麽燦爛!”
我環視了一周,每個人臉上都綻放著快樂的笑顏。我瞬間明白了許韻的良苦用心,是啊,在這個並不完美的世界裏,有快樂就有悲傷,有陽光就有黑暗,如若我為一個悲傷的過往黯然神傷,那麽就將失去現在快樂的生活了。
我轉過臉,動情地對許韻說:“親愛的,你可以算是我的人生導師了,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呢?”
許韻抬起頭,很驚訝地看著我,然後伸手在我的額頭上摸了一下:“咦,你什麽時候學會說肉麻的話了,是不是發燒了啊!”
許韻的這句話,大大地傷害了我的自尊心,於是我吐著舌頭,假裝痛苦地對許韻說:“護士小姐,麻煩給我量下體溫吧!”
許韻站在我麵前,見我這副尊容,笑得花枝招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