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青離開後,莊家的日子還在繼續。
莊豔的治療效果,並沒有理想中的樂觀,雖然費用上有了莊青的支持,可在癌症上,錢卻不是萬能的東西。
莊豔的身體情況不好,化療下來,整個人都以肉眼可見地消瘦下來。因為化療掉頭發,後來索性直接剃了光頭,一場病,讓她變得麵目全非。黃英看著她這麽受苦,整天都紅著眼,連工作都辭了,專心陪著莊豔治療。
不止是身體上的,心理上,莊豔也承受了很大壓力。錢一直往外花,但是病情似乎就一直不見好,她整個人都變得有些頹廢起來,尤其是醫院裏生老病死的事情太多,她見了好多和她得了一樣病的人放棄治療,也親眼見證了昨天還在和她說話的人,第二天就因為不願意拖累家人而自殺。
接受的負能量太多了,再加上病情上的反複,這無疑是壓垮了莊豔。
好在黃英每天陪著,才沒讓她生出旁的心思來,可即便如此,她的性格也變得更加暴躁了。原本就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病中的她,性格越發暴躁,黃英隻有心疼,哪裏會埋怨,可黃建國抽空來了幾趟,都被莊豔罵了一頓之後,心裏就開始有些不大舒服。
黃建國自認為對莊豔沒話說,她生病住院,他一邊忙水果店的事,得空了就來看莊豔,因為她的病,這些日子他都瘦了好幾斤,可偏偏還要被她這麽罵。二十多年積攢的火氣,在這一病中,攢到了極點。
或許,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誰也不知道莊豔這病到底能不能治好,還有每來一趟醫院,她的情況就越頹廢蒼白,黃建國怕了。在一次爭吵中,衝動之餘,他提出了離婚。
傅庭書是接到黃英電話才知道的這件事。
當時已經鬧得不可開交,莊立強三兄弟姐妹都輪流上場給黃建國做功課,可黃建國就跟鐵了心似得,非要離婚。這對莊豔的病情無疑是火上澆油。
最嚴重的一次,黃英直接給黃建國跪下,希望他不要在這個時候提離婚的事。
之所以會給傅庭書打電話,也是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方。
傅庭書親自來了一趟醫院。
“你放心,我去找他聊聊。姑姑這個情況,他們不適合離婚。而且,這麽久都撐過來了,我相信他隻是一時衝動。”傅庭書出聲安慰。
黃英對莊青好,他自然也就願意多費些心思。
黃英點了點頭,她的眼眶還紅著:“我爸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很愛我媽的,那麽多年了,我媽那個性子,他都沒跟她急過眼。我真的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突然……”離婚那兩個字,黃英說不出口。
莊江茂同楊雪婷雖然鬧離婚,那是雷聲大雨點小,楊雪婷如今還在醫院裏照顧王淑娟。即便兩人有齟齬,楊雪婷這麽照顧王淑娟,莊江茂心裏的氣也散了。除了那天鬧了一會,盡管兩人還沒有完全和好,但至少已經沒有提過這件事,可黃建國的行為卻讓黃英明白,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想要離婚。
傅庭書挑了挑眉,黃建國這是極地反彈了,不過這些不必和黃英說。
“對了,你爺爺奶奶知道這件事嗎?”傅庭書問。
黃英搖了搖頭:“爺爺奶奶他們在老家,之前來過醫院一趟,因為大家忙,沒法子照顧,就回老家去了。”
黃建國一家是本地人,不過是在鄉下,進城一趟開車也得一兩個小時,平時隻有逢年過節才會來往。兩老口看得明白,不想煩兒子兒媳,一直都住在老家鄉下。
傅庭書之前調查莊青時,順帶調查了莊家其他人,其中自然有黃建國。黃建國這人雖然貪財,但是他很孝順。
“你可以給你爺爺奶奶打個電話,他們應該還不知情。”傅庭書說。
黃英一愣,有些無措地開口:“我怕他們會支持我爸。”
莊豔這個情況,對家裏來說,是個拖累。
傅庭書笑了笑:“你要相信自己的爺爺奶奶,而且,如果他們真的做出那樣的決定,我想,我也沒有必要再勸你讓姑姑繼續這段婚姻。讓他們翻來覆去地鬧,隻會影響姑姑治療,倒不如斷個幹淨,身為律師,我會幫你們爭取到最大的財產分配。”
黃英頓了頓,隨後點頭,算是同意了傅庭書的說法。
她壓根沒考慮過父母真的離婚的事,自小她的父母就很恩愛,她沒有辦法接受父母離婚,甚至想都沒想過,而此刻傅庭書的話,卻提醒了她。不管怎麽樣,莊豔的身體情況才是最重要的。
她給鄉下的爺爺打了電話。
黃爺爺一接到黃英電話,就對她噓寒問暖,又問了莊豔的治療情況,話語裏的關心,讓黃英紅了眼眶。
“怎麽了怎麽了?”聽到黃英的哭腔,黃爺爺有些急了:“發生什麽事?跟爺爺說。”
“爺爺,爸……他要跟媽離婚。”黃英一下子哭了出來。
在她的哭聲中,斷斷續續把這些日子的事說了一遍,黃爺爺聽了,直接來了火氣,罵道:“這個混小子,這個年紀還這麽拎不清,他在搞什麽東西。英英,沒事,你好好照顧你媽,你爸那邊,我去說。要離婚,我就先打死他這個兒子。”
黃爺爺不止是說說。
他掛掉電話之後,就和黃奶奶一路轉公交,愣是花了三個小時,直接趕到了黃建國的水果店。
當時傅庭書正在同黃建國聊。
傅庭書沒有一開始就拋出底牌,而是先試探黃建國到底合不合適,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黃英一家和和美美的,可要是黃建國有了其他心思,那麽他絕對會讓他淨身出戶。
這話才剛開了沒幾句,黃爺爺黃奶奶就衝了進來。
黃建國有些驚訝地喊了一聲“爸”,黃爺爺壓根沒理他,掃視了一圈,拿過一旁的掃把,直接就往黃建國身上打,一邊打一邊罵:“你個死小子,幾天不打膽子大了,敢和阿豔離婚了?你老子哪門子教你要這麽對老婆的啊?你還躲,你不是要離婚嗎,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黃爺爺幹慣了農活,即便這個年紀也依舊身體健朗,這一下下打下去,可真疼。黃建國疼得到處亂竄,嘴裏不管辯解什麽,都是錯,隻會招來黃爺爺更加氣憤的痛打。
傅庭書看得有些愣。
雖然他猜到了黃爺爺不會同意,可是這麽……直接的法子,他還是頭一次見。
黃奶奶站在一旁,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讓你看笑話了,請問你是?”
傅庭書忙回神,笑著回:“不會不會,我叫傅庭書,是莊豔外甥女的男朋友。”
“哎呦,那都是一家人啊,來來來,別站著,咱們坐著說,別管他們。”黃奶奶笑嗬嗬地說。
傅庭書難得笑容有些僵硬,他真的是頭一次經曆這些,不過,他對黃爺爺黃奶奶的感觀不錯。
這婚自然沒離成,更像是一場鬧劇,黃建國最後被自家老父母押著到了醫院,給莊豔道歉。黃建國也是一時鬼迷心竅,被黃爺爺一頓毒打,打醒了,到了莊豔麵前,就又成了個任打任罵的主。
傅庭書和莊青聯係的時候,把這事和她說了。
黃爺爺當時教育黃建國時,說了一番話,他說:“你要離婚,我沒意見。我也不是什麽老古董,非要你們攪在一塊。但是建國啊,這婚得看是為什麽離。要是你們倆矛盾多,過不下去了,就算你不離,我也得壓著你離。可現在是怎麽一回事?阿豔得了病,你就要和人離婚,你問問自己的良心,你過得去嗎?她為你生兒育女,陪你吃了那麽久的苦,她就得了個病,你就要和人離婚。你這是人幹的事嗎?要是今天換了是你得了癌症,你看人阿豔會不會和你離婚?你爸我沒什麽知識,可也知道,做人得講究良心。”
“黃爺爺是個明白人。”莊青笑著說。
傅庭書也笑了笑,隨後問:“你今天的情況怎麽樣?”
莊青頓了頓,但很快就揚起了微笑,說:“還不錯,過幾天就會進行第一次集合治療,到時候可能就沒法和你聯係了。”
“嗯,照顧好自己。”
莊青的多重人格要比別人更特殊些,她這次過來,不止是一個心理醫生,而是單獨配了一個團隊,不止要治多重人格,同時也要糾正devil的觀念。這是一個很浩大的工程,需要一個團隊的努力,錢方麵的開銷自然省不了。好在,莊青有錢,又因為高宴的關係,都找了熟人,有些是專門研究這些的,覺得是個好案例,都是義務工。
“爺爺的案子,有進展了嗎?”莊青問。
她很快就要開始治療,到時候就會斷了和外界的聯係,她心底還是很關注老爺子的案子。
這下換傅庭書那邊微頓,不過他很快就做了回複:“有些進展了,大概很快就能收網了,你安心治療,有什麽消息我會告訴高宴,重要的消息我會讓他通知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