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裏鄉頭的,小道消息傳得最快。

很快,全村都知道顧少音帶了個姘頭回家,還要斷了弟弟的學費。

蕭玉刻意快顧少音一步,拉開距離,生怕別人誤會他們倆的關係。

然而並沒有用,村民都嘀嘀咕咕,對著兩人指指點點。

“完了,什麽都問不到。”

顧少音的手裏拿著兩張畫像,特意讓尉遲嘉留給他們的,員外郎和傅太師的畫像,好到處問問有沒有見過他們。

她剛靠近一個村民,就被當做害蟲一樣,躲著她跑了。

蕭玉卻不急,從錦囊裏拿出一錠碎銀子,就這麽放在手心。

“哪位好心人為我們解疑,這銀子就歸他了。”

烏泱,剛剛還嫌棄兩人的村民,全都堆著笑臉湊了過來。

蕭玉不得不把銀子舉高,防止被他們搶走。

顧少音展開畫像:“你們見過這兩個人沒有?”

“見過!見過!”

人群擠過來,個個都說見過。

傅太師的人做事怎麽會這麽不小心,定是這些村民為了銀子編瞎話。

顧少音無奈地看向蕭玉求助。

蕭玉抿唇:“來,一個一個跟我說。”

“對!”顧少音也反應過來,“要是說的一樣可得幾個人一起分賞銀咯。”

問了二十個村民,說的都不一樣。有人說在田埂見過員外郎,有人連傅玄明的身高都比劃錯了,還有人說看老顧和員外郎說過話。

別的不說,最後這個隨便一問就得露餡吧!

“老顧!”顧少音抻長脖子喊。

老顧送鐵牛去上學剛回來,顧少音把兩張畫像拿到他眼前,“見過這兩個人沒有?”

老顧是個老實人,不善言辭。手指點在員外郎臉上的痣,笑嗬嗬道:“大哥送的酒蠻好喝。”

顧少音和蕭玉對視,腦子裏隻覺轟隆一聲。

“你都跟他說了什麽?”兩人異口同聲,激動道。

老顧不敢說話,縮著脖子,細小的眼睛斜瞅顧少音。

“看來是隻能跟你說。”蕭玉明白過來,背手往屋外走。

後娘正好從屋外走來,被他攔住拖了出去,還幫父女倆關了門。

老顧忽然變了表情,他挺直腰杆,渾濁的眼珠子也變得黑亮,“小姐,這個姑爺不錯。”

“瞎說什麽!”

顧少音耳根紅了,她現在更關心員外郎的去向。

“我在京城遇到娘親……說來話長,總之娘親被人害死,這人是重要證人。”

指尖敲在畫像上,一下比一下響。

“夫人?她竟然沒有…”老顧眼中含淚,盛滿了希望,踉蹌往前一步。

想到顧少音說到“被人害死”,一瞬間又冷下來,惡狠狠握拳道:“是誰?當年是誰?這次又是誰?”

顧少音搖頭,悲戚道:“不知道,我在查。”

她可以為了父母去挑戰強權,試圖拉下高位上的人,但老顧不可以。老顧已經有家,不能失去他們。

“老顧,這個人很重要。”

老顧先是搖頭,“我什麽都沒說…”

忽而雙目睜大,緊緊握住顧少音的手。

“小姐!小姐!我…我不小心說了,說我想要一個女兒,一個像小姐一樣乖巧的女兒。”

這話倒沒有暴露顧少音的身份,隻是稍加調查就能查出老顧口中的“小姐”是顧家小姐顧少音。

同名同姓同歲,怎麽看都蹊蹺!

冷汗滲了一背。

顧少音想起來巍山下死得三個太師府府兵。

如若傅玄明從一開始就打算棄歐陽捷不顧,又何必從巍山過,再奔往江州府。

如今想來,分明是突遇甚事,臨時決定變換目的地。

“這是什麽時候都事兒?”

“十二三天,”老顧掰著手指頭,“絕對不超過半月。”

時間也對上了。

傅太師和員外郎定是去江州府碰頭,查她的身世去了。

她猛地推開門,吼道:“蕭玉!”

蕭玉正閉眼,任憑後娘罵得難聽,他也隻是蹙眉,沒有動作。

他睜眼,見顧少音慌張失措,便知大事不好。

“怎麽了?”他扶住差點摔倒的顧少音。

“員外郎知道了…!”

話卡在喉嚨,蕭玉也不知道她是女子的事情,這事兒不能說。

“知道什麽了?”

顧少音咽口水,突發急智,“知道…東江橋塌,太師前往江州府。”

“對,他定是去江州府和傅太師會和了!”

她半撲在蕭玉懷中仰頭,眼睛閃光,自以為無懈可擊。

蕭玉卻挑眉,看向屋內顫顫巍巍走出來的老顧。

“你怎麽知道傅太師去了江州府?”

顧少音顧不得腳踝疼痛,從蕭玉懷中跳出,攔在老顧身前。

“是,是員外郎說的。他喝醉了,跟老顧說太師去了江州府。”

蕭玉更疑惑了,一步步走近。

“所以…他本想灌醉你,套你的話。結果被你套了話?”

他眯著眼,視線仿佛穿透老顧的身體,嚇得老顧抖成了篩子不敢看他。

好在有顧少音在,老顧咬緊牙關點頭。

蕭玉半信半疑,看著顧少音傻笑的臉蛋,沒再問。隻是說:“即刻啟程。”

想了想又道:“你們父女可還有話沒說完?”

老顧當即拉住顧少音的手,“有,還有一點。”

他看看妻子,鼓足勇氣道:“多吃好的,穿好的,別顧著我們。”

“你!”

後娘瞪眼,指著老顧就要衝過去,被蕭玉擋住。

顧少音就這樣匆匆回家,又匆匆走了,都沒有住一夜。

她跨坐在馬上,不住回頭看。

老顧站在田埂上朝她揮手,不時抬手擦淚。

“別看了,”蕭玉策馬,看著前方,“我在鍋裏放了銀子,希望老顧看到不要交給他那個惡婆娘吧。”

顧少音愣愣看他,覺得他棱角分明的臉都有了柔和的弧度。

“你也會罵人‘惡婆娘’啊?”

“嗯?”蕭玉歪頭瞥她,“形容不精準嗎?”

“精準。您說得都對。”

東江湍急,兩岸隻剩斷垣。

顧少音看著斷裂的橋梁、已經被江水潤濕的木緣,咬牙淚目,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憤恨。

不忍於兩岸百姓生活坎苦,憤恨於都是府衙不作為。

明知東江橋危矣,明明已經給了修補方案,還是當作不知道,隻做表麵功夫。

情緒上來,顧少音雙手握住蕭玉的手,一字一句道:“求蕭太傅借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