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了過來。他伸手想打開車門,我咆哮著衝到車窗上,齜著牙,厲聲吠叫。我要讓他知道,如果他敢進來,我就會讓他嚐嚐我牙齒的厲害。我要咬他; 我的牙齒能感覺到這種渴望。

他彎腰望著我們,雨水順著他的頭發和臉頰傾瀉而下。他沒有理會我,隻是望著CJ。

CJ害怕極了,雙唇間發出低低的啜泣聲。我都能聽到她劇烈的心跳聲。

他竟然讓我的女孩這麽害怕,我被徹底激怒了。我暴怒不已,前爪不停在車窗上拍打,衝著他一次次弓起背,準備隨時衝過去。我的叫聲就像在馬廄裏從特洛伊腳下救回克拉莉緹時一樣野蠻。

男人咧著嘴敲打窗戶。我衝他拍窗戶的手指嘶吼。他直起身子四下環望。

“走開!”CJ大喊。

那人沒有反應。過了一分鍾,他走了,消失在雨幕裏。

“哦,上帝啊。哦,莫莉,你是隻好狗狗。”

CJ緊緊抱著我說。我

舔舔她的臉。“我很害怕。他就像……就像個僵屍! 但你保護了我,不是嗎? 你是護衛犬,一隻護衛犬,一隻雪獅子狗! 我愛你!”

突然一聲巨響,CJ尖叫起來。那人又回來了,手裏還拎著一根粗棍子敲打窗戶。他咧著嘴,眼睛遮在帽簷下———在漫天大雨中,我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那一口歪歪扭扭的牙。他又敲了窗戶一下,我咆哮著,口水飛濺。他嚇到我的女孩了,我任憑憤怒在周身奔流,萬分渴望衝上去一口咬到他的脖子。

他望著窗戶大笑,用手指指我,又搖了搖,就像歌莉婭跟我說話時那樣。最後,他直起身子,再次消失在潮濕的黑暗中。

我一直以為棍子就是玩具,但現在我明白棍子也可以是壞東西,特別是當你身處一個可怕的地方,而有人拿著它想跟你玩的時候。

一整晚,大雨磅礴。

CJ一開始努力保持清醒,等驚恐漸漸消散後,她垂下腦袋。我打著瞌睡,緊緊偎依著她; 我要讓她知道,她的狗在保護她。

第二天早晨,雨過天晴。潮濕的地麵散發著芳香的氣味。

CJ想去戶外餐廳吃飯。我們在那裏碰見了幾天前曾跟我們打招呼的那個男人,他彎腰拍拍我。他很高,比我見過的所有男人都高,手上依舊散發出薄荷的清香。“我請你吃早點吧。” 他說。

“不,謝謝,”

CJ說,“我隻想喝杯咖啡。”

“吃點東西吧。想吃什麽? 煎蛋卷?”

“我不餓。”

“給她來一個蔬菜煎蛋卷。” 那個和善的人對一個端著食物的女人說。

“我說過,我不餓。” 女人離開後,CJ說。

“嗨,對不起,但看起來,你好像在餓肚子。你是演員? 是模特,你應該是個模特。你長得很漂亮,像個模特。我叫巴特,我爸媽給我起名巴特羅繆,謝謝他們,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所以我就給自己起名叫巴特,我姓辛普森。所以,我就是巴特·辛普森。哈哈! 你叫什麽名字?”

“旺達。”CJ說。

“你好,旺達。”

我們舒舒服服地坐了幾分鍾,享受從廚房飄來的熏肉味。

“那我說的對不對? 你是模特,所以你才會這麽瘦。” 男人說。

“實際上,我想當一名演員。”

“這很好啊。我是女演員的經紀人,這是我的工作。我是個很有能力的經紀人。你有經紀人嗎?”

我立刻坐端正,因為一個女人端著食物放在CJ麵前。她吃了幾口,停下來給我一塊麵包。

“現在不用,真正需要的時候,我會有的,”

CJ說,“不過還是謝謝你。”

“我說什麽來著? 你餓了。聽我說,我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CJ停下來望著那人。

“我今天早晨在沙灘散步,看見你從車裏鑽出來,看起來你剛把車開過來。隻不過有天晚上,我看見你的車就停在那裏。你覺得自己是第一個睡在車裏的演員嗎? 這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CJ繼續吃飯,但吃得非常慢。“我沒有不好意思。” 她輕聲說。

她扔給我一塊塗滿奶酪的食物,我準確無誤地在空中一口咬住。

“現在,你該做的事情是跟我回家。”

“哦,作為煎蛋卷的回報?”CJ說。

男人笑了: “不,當然不是。我有好幾間臥室。可以讓你住到你站穩腳跟。”

“事實上,我們是來度假的,明天就要走了。”

男人又笑了。“你真是個演員。你擔心什麽? 擔心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管你要什麽,我都能辦到。”

“要什麽?”

“我隻是想幫你,幫你解決麻煩。為什麽這麽不友好?”

“藥丸? 你說的是這個? 我不嗑藥。” 我知道CJ很不快,但不明白為什麽。

“好吧,是我的錯。不過跟你說實話,大多數女孩都那樣,我的意思是,這裏可是洛杉磯。”

“大部分女孩。是你的什麽? 後宮? 馬棚?”

“我說過,我是個經紀……”

CJ站起來。“我知道你經紀什麽……巴特。來吧,莫莉。” 她拉拉我的皮帶。

“嗨,旺達。” 男人喊道。

CJ繼續往前走。“你還會再見到我的,對不對?”

我們一整天都坐在人行道的一塊毯子上。上麵放一個盒子,時不時有人停下來往裏麵扔點東西。幾乎所有人都會對我說,“漂亮的小狗。”

CJ則說,“謝謝。” 我喜歡跟大家打招呼。

我們在毯子上一直坐到太陽落山,CJ會給我喂東西吃。“我們弄到的錢足夠你明天再吃一頓飯,莫莉。” 她說。我搖搖尾巴告訴她,我聽到自己的名字了,而且也很高興有飯吃。

回到車子旁邊時,CJ放慢腳步。“哦,不會吧。” 她說。

車的四周散落著許多小石塊。我好奇地走過去聞了聞。它們在路燈下閃閃發亮。

“不要去,莫莉,會弄傷你的腳!”

CJ拽住皮帶。我想自己是做錯

事了,抬頭望望她。“坐下。” 說完,她將我拴在一根柱子上。我沒辦法跟著她回到車裏。窗戶開著,她將頭伸進去。我嗚嗚咽咽,如果要上車的話,可千萬別忘了我啊!

一輛車慢慢開過來,車的一側照過來一束光,直直落在CJ身上。

她扭頭去看。

“是你的車嗎?” 一個女人探出車窗問。

CJ點點頭。女人下了車,一個男人從另一側下來。兩人都是警察!

“他們偷了什麽東西?” 女警官問。

“衣服之類的。”CJ回答道。

男警官走過來拍拍我的頭。“漂亮的小狗。” 他說。我晃晃尾巴。

他的手指氣味辛辣。

“我們得做個筆錄,” 女警官說,“保險公司會賠付你的玻璃,說不定還包括你丟了的東西,得看你買的是哪種保險。”

“哦,好的,我覺得沒必要。”

“沒問題,” 女警官說,“你的證件呢?”

CJ將一個東西遞給女警官。男警官走過來拿在手中坐進車裏。

CJ走到我身邊。“好狗狗,莫莉。” 她說。不知為什麽,她有些害怕。

女警官在車的周圍轉了轉。

CJ解開我的皮帶。男警官走過來說:“係統裏有她。” 他說。

女警官望向

CJ,CJ突然轉身狂奔。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跟CJ一起奔跑是件挺快樂的事!

我們沒跑多遠就聽到後麵傳來一陣腳步聲。是那位男警官。他追了上來。“你想跑多久?” 他跟在我們身邊問。

CJ腳下一絆停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我舔舔她的臉準備接著跑。

“我每周慢跑10公裏,因此,我非常珍惜這個衝刺跑的機會。”

男警官對她說。他躬身拍拍我,我搖搖尾巴。“能說說你為什麽要跑嗎?” 他問。

“我不想坐牢。”CJ說。

“你不會坐牢; 我們不會把離家出走的人關進牢房。但你是未成年人,而且在我們的係統裏有關於你的記錄,所以你得跟我們走。”

“我不能走。”

“我看得出來,但相信我,你絕不會希望自己變成一個街頭流浪者的。他們怎麽稱呼你?”

“CJ。”

“好吧,CJ,我得給你帶上手銬,因為你剛才試圖逃跑。”

“莫莉怎麽辦?”

“我們會把它送到動物管理處。”

“不要!”

“別擔心,它不會有事的。他們會收留它,直到你把它接出來。好嗎?”

我們回到車邊,周圍站了許多人議論紛紛。最後,一個帶籠子的卡車來了。我不想在籠子裏兜風! 一個拿著套圈杆的男人下了車,我恨不得鑽進地裏。

“不,請稍等。沒事的,莫莉,到這來。” 我的女孩說。我老老實實走過去。她跪在地上捧住我的頭。“莫莉,你得去收容所呆幾天,但我會來接你。我發誓,莫莉。好嗎? 好狗狗。”

CJ很難過。她帶我朝卡車走去,拿杆子的男人打開籠子的門。我抬頭望著她。真的要這樣嗎?

“來吧,莫莉。跳!”

CJ說。我跳進籠子,轉過身。

CJ的臉緊緊貼著我的臉,我舔了舔她臉上鹹鹹的淚水。“會沒事的,莫莉。我發誓。”

呆在籠子裏兜風實在無趣! 卡車停了,男人打開籠子,用杆子上的圈套住我的脖子。我們走進一幢房子。

還沒等他打開門,我就聞到了他們: 狗,很多狗。房子裏的地板非常光滑,我不得不緊緊摳住地麵,但犬吠聲太大,我根本聽不到指甲抓地的聲音。這樣的喧鬧聲令我吃驚———絕對是一大群狗。他帶我來到一間房子裏,我沿著房子裏的一個斜坡走上一張金屬桌子。站在桌子邊的兩個人用手摁住我。

“它很友好。” 拿杆子的人說。

我感到一隻手在我腦袋上撫摸,然後一陣輕微的刺痛。我耷拉著耳朵搖搖尾巴,試圖告訴他們,雖然你們弄疼我了,但我不介意。

“這是第一步,打疫苗。即便它們被遺棄,也不會造成傷害,這也是我們避免狂犬病的方法。” 其中一個人說。周圍太吵了,他隻能大聲喊,“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明白了。” 第三個人說。

“它的主人在女子收容所,一個未成年人。” 拿杆子的人說。

“這樣啊,它至少得呆四天。”

我穿過狹窄的走廊,地板光滑依舊———令我緊張。大廳裏擺著一排排籠子,每個籠子裏都有一隻狗。有些在叫; 有些在哭; 有些坐在門口; 有些蜷在後麵。到處彌漫著驚懼的氣息。

我到過許多住著吵鬧不休的狗狗的地方,但沒有哪裏會比這兒更糟糕。

空氣中飄**著強烈刺鼻的化學品味。聞起來很像地下室的那台機器,CJ常常將自己的衣服扔進去,弄得濕淋淋。我還能聞到貓咪的氣味,但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這兒實在是太吵了!

我被關進一個小籠子。不算狗窩,光溜溜的地板上隻放著一塊毛巾。男人關上籠子。地板上有個下水道,我聞了聞。許多狗狗都在這裏做過記號,我能聞到他們的氣味。我決定先不這麽做。

我的對麵住著一隻黑色大狗,不停撞擊籠子的門,怒聲咆哮。他看到了我,直直望著我的眼睛,嘶吼著。他是隻壞狗!

我蜷在毛巾上。我想念CJ。這些悲傷的叫喊聲、哭泣聲、怒吼聲一刻不停。

沒過多久,我便加入其中。我實在忍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