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人類是由動物轉化而來的,大抵從感恩這個舉動上也能找到根據。動物有烏鴉反哺、羊跪乳的行為,雖說這種行為僅僅是一種先天的生理反應,是不脫離動物性的,但也說明了動物懂得去分辨他人對待自己的好惡,動物如何對待他人,完全取決於他人如何對待自己。在這方麵,人類甚至做得不如動物,雖說人類也懂得“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但懂得歸懂得,還是不能避免有很多恩將仇報的小人之舉。也許小人就是這樣,把自身利益看得高於一切,為了名譽地位、高官厚祿能夠不擇手段,枉顧恩義。
《榮枯鑒》裏麵說:“忠主仁也,君子仁不棄舊。仁主行也,小人行弗懷恩。君子困不惑人,小人達則背主,偽之故,非困達也。”意思是說,“忠”的主要內容是“仁”,君子講究仁義就不會拋棄舊友。判斷一個人是否“仁”的標準是看他的行為,小人是不會顧念別人對自己的恩義的。君子就算是很落魄也不會通過欺騙人來達到目的,但是小人一旦登上高位就會背棄原來對他有過幫助的人。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君子坦**而小人虛偽,與人處在落魄還是發達的狀態沒有關係。
這段話是對小人很準確的描述。對於小人來說,隻要能夠實現自己的目的,采用什麽樣的手段都是值得原諒、值得誇耀的。明代馬中錫《東田文集·中山狼傳》中記載了一個寓言:東郭先生救了被趙簡子追趕的狼,但是當趙簡子離開之後,狼不但不感念東郭先生的救命之恩,反而借口肚子餓要吃掉東郭先生。東郭先生危在旦夕,幸虧後來得到一位機敏的老丈相助,用計策殺死了狼,擺脫了性命之憂。雖然是寓言,當然是借古諷今、借動物諷刺時人,可歎的是,從古至今,忘恩負義的人從來都不少見,宋代的呂惠卿便是其中一個。
呂惠卿是何許人也?他是北宋的政治家和改革家,王安石變法的第二號人物。宋仁宗嘉祐初年,呂惠卿便高中進士,少年得誌,更與王安石成為莫逆之交。兩人經常在一起談古論今,討論國事,常有不謀而合之言論,因此相交更為相得。
宋神宗時,王安石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被任命為參知政事,開始變法。王安石認為呂惠卿與自己的政見相同,既有才幹,人品又好,是協助自己變法的不二人選,於是在宋神宗麵前極力推薦呂惠卿說:“呂惠卿這個人十分賢德,他的品行,不但現在的人達不到他的高度,就算是前世的儒者也不能與之比肩。能夠把古之聖賢帝王治理國家的方法融會貫通、學以致用的,恐怕隻有他一個人了。”宋神宗十分信任王安石,見他這樣推薦、讚賞呂惠卿,於是任命呂惠卿為檢詳,幫助王安石進行變法。
王安石自以為得到了賢良的左膀右臂,十分高興,從此以後,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先與呂惠卿商議,然後才付諸行動。凡是他給皇帝的奏章等文書,都由呂惠卿代筆。由於王安石的讚賞和提攜,呂惠卿在變法派中占據了很高的地位。
一次,宋神宗在召見司馬光的時候,問他對王安石及呂惠卿等人的看法。司馬光回答說:“人們都說王安石是個奸邪之人,這樣說是很嚴重地詆毀他,王安石隻是有點不通事務又太過執拗。不過,他律己甚嚴,也不貪圖名聲,不在乎官職的高低,這一點讓我十分欽佩。至於呂惠卿,我敢斷言,將來王安石一朝失去權勢,讓王安石不容於天下的,必定是呂惠卿。今天我說了這樣的話,以後一定會應驗的,請皇上您拭目以待。”司馬光是保守派的主要人物,宋神宗因為他與王安石、呂惠卿的政見不同,也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後來,王安石變法由於施政十分激進,觸犯了很多貴族的利益;又因為對執行新法的人監督不力,導致基層官員在實行新法的時候陽奉陰違,很多對百姓有利的舉措反而使得百姓苦不堪言,朝野上下一片反對聲潮。不得已,王安石隻好罷相求去。在離開京城之前,他推薦呂惠卿繼任參知政事。但是,呂惠卿並不是真如王安石以為的那樣一心為國、忠誠於變法,王安石一離開權力中心,呂惠卿立刻開始培植私人,扶植自己的力量,同時打擊其他變法派內部成員,妄圖取代王安石的地位。變法派的中堅力量為了各自的利益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呂惠卿打著變法的旗號排除異己、胡作非為,引起了朝中大臣的不滿,變法派其他成員更是積極呼籲皇帝將王安石複職。朝中關於變法的矛盾有所緩和,宋神宗立刻招回了王安石,官複原職,希望王安石能夠力挽狂瀾,平息朝野上下一片混亂的局麵。
王安石又當上了丞相,引起了呂惠卿的強烈不安。呂惠卿為了能夠更進一步掌握權力,極力排擠王安石。當他發現宋神宗十分信任王安石,等閑手段無法對王安石的地位造成影響的時候,他開始施展陰謀詭計。當年王安石與呂惠卿曾經通過信件往來就一些政治和學術問題進行討論,王安石在寫這些信件的時候,一方麵有些話語因為涉及到朝廷的政治舉措而不足為外人道,一方麵也是出於對呂惠卿的信任,他曾經在信件中寫了“不要讓皇上知道”這樣的話語。呂惠卿將這些信件呈送給了宋神宗,誣陷王安石參與謀反,王安石因此被迫辭職。
變法派成員因為呂惠卿的小人行徑,輕蔑地稱呼他為“福建子”(呂惠卿是福建人),但是此時盡管以王安石為首的變法派已經認清了呂惠卿的真麵目,也不管他們如何輕視呂惠卿,呂惠卿對變法派造成的損失已經無法挽回了。王安石本人也經曆了第二次宦海浮沉,在這次被迫辭職後隱居直到病死。
王安石這樣老練的政治家,為什麽也會受到呂惠卿這樣的小人的蒙蔽呢?原因其實很簡單,呂惠卿有才,而且善於迎合。他巧妙地摸清了王安石的想法,曲迎奉承,而且讓人很難判斷出是在奉承自己,還以為他真的跟自己意見一致呢。王安石也就是被呂惠卿在政治和逢迎兩方麵的才能所蒙蔽,沒有發覺掩藏在他的麵具之後的真正的政治目的,結果被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所利用,以致失去了東山再起的大好時機,變法中的疏漏也無從糾正彌補了。
小人之所以能夠得勢,能夠輕易取得人們的信任,或者是輕易構陷他人,究其根本還在於君子自身性格也有缺憾。隻要是人,就不能避免有弱點,會軟弱,會愛聽好話,會被小人的才能吸引而忽視了其他的很多也很重要的東西。隻有慎行、慎言、慎獨,才能做到潔身自好,不為他人所蒙蔽,認清小人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