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至今,處理好跟他人的關係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更遑論處理好與上司的關係,因為人太善變,牽扯到利益問題時感情就更加難以長久。人跟人之間的關係往往是很微妙的,有真正因為投緣而結交的朋友,但是上下屬之間,有的是因為利害關係而結成的同盟,更多的是因為下屬的曲意逢迎,討得上司歡心。忠言逆耳,忠貞的人為了上司的長遠利益,必然要對上司隻顧眼前或是貪圖享樂的舉動多方勸誡,容易讓上司產生厭惡感,而奸佞小人不會顧及上司的真正利益,隻會順應上司的想法,為上司提供更多享樂的機會。凡是人,沒有不愛好享樂的,聲色犬馬,任何方麵的享受都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很難脫離出來。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習慣了享樂的生活,就如同吸毒的人,向他提供毒品明明是飲鴆止渴,仍然會被他當做好人,幫助他強製戒毒的人,反而會被當做仇人。
可是,曲意逢迎也是一門學問。有些人會馬屁拍到馬腿上,有些人就隻能做一個弄臣,有些人則能夠獲得上司的完全信賴,依仗上司的權勢為所欲為。隻有真正的小人才能夠厚起臉皮,想方設法博得上司的好感。曆史上確實有很多皇帝被蒙蔽,任由自己信任的人狐假虎威,假借自己的權勢來為非作歹,其中不乏一些雄才大略的皇帝,但是這也從另外的方麵說明了小人的手段確實高明。清乾隆年間的大奸臣和珅,玩弄權術數十年,積累了無數家財,直到乾隆皇帝去世,嘉慶皇帝才鏟除這個奸臣,抄家得來的財產相當於國庫十年的收入。據說最初乾隆皇帝寵信和珅是由於和珅長得像在他夢中托他上天的羅漢,和珅這才有機會靠近乾隆皇帝,施展自己的手段。不過,北宋時候的蔡確,完全是依靠自己給自己創造機會,這樣的手段就更加高明了。
蔡確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和改革家。王安石罷相位之後,變法派中堅持新法的頭號改革者當屬蔡確,但是蔡確並不是像王安石那樣單純為了革除朝政弊病、富國強兵。他不過是以此作為自己的政治資本,是個政治上的投機家。在王安石變法後期,宋神宗與王安石之間也出現了一些誤會,這個時候,善於揣摩上意的蔡確敏銳地察覺了政治局勢的變化,於是開始另謀出路。
正在這個時候,北宋的都城開封發生了一起民事案件,案件牽涉到當時的丞相賈充的親屬,蔡確認為完全可以利用此事向賈充獻媚,於是開始籌劃。按照當時的規定,民事案件並不由刑部或是禦史台負責,他沒有辦法插手,但凡最後能得勢的小人,勢必有狡詐的頭腦和柔韌的性格,蔡確沒有放棄,而是廢寢忘食思考對策,終於讓他想出了一條李代桃僵的詭計。
蔡確向宋神宗稟告說:“這次這個案件,因為牽扯到朝廷重臣,不能等閑視之,應防止有人從中做手腳。我看,不如將這個案件移交禦史台進行審理,必定能夠受到重視,將案件的詳情查個水落石出。”宋神宗一聽,蔡確這是為了朝廷和大臣著想,很是高興,就同意了蔡確的建議,還派蔡確以欽差大臣的身份,與另外兩個大臣鄧潤甫、上官均一起到禦史台審理這個案件。
先期準備工作完成,蔡確開始進行下一步行動。他用嚴刑峻法審問犯人,還授意犯人相互構陷,使得案情按照他的設想發展,同時,蔡確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容易授人以柄,他就將計就計,在打擊他人的同時為自己爭得皇帝的信任,他派人監視與自己一同審理案件的鄧潤甫、上官均,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控製在自己的耳目範圍內,以便及時準確地搶在他們之前采取對策。果然,鄧潤甫、上官均對於蔡確如此審理案件的態度不能苟同,於是秘密向皇帝稟告,痛斥蔡確獨斷專行、嚴刑拷打犯人。蔡確得知此事,立刻也向宋神宗遞上了奏折,控訴鄧潤甫、上官均二人包庇罪犯,同時辯白自己的無辜,請皇帝派人前來查明真相。蔡確知道皇帝派人來調查需要經過一係列複雜的程序,他趁這個空當,讓手下人假裝是皇帝派來調查冤獄的官員前往監獄,凡是有喊冤的囚犯,立刻抓起來狠狠折磨。等皇帝派來調查的官員到來之時,囚犯都害怕仍然是蔡確派來的,害怕被折磨,都連稱沒有冤屈。官員回去稟告宋神宗,宋神宗自然認為蔡確是清白的,就將鄧潤甫、上官均罷官,提拔了蔡確的職位。
小人之所以稱之為小人,就是因為他能夠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任何代價、采取一切手段,能夠狠下心腸,蔡確就是一個絕好的例子。宋神宗元豐年間,蔡確正擔任禦史中丞的職位,有人向禦史台起訴當時的學官。蔡確立刻借機彈劾很多平素與他政見不合的官員,以翰林學士許將為首的很多大臣都被牽連入獄。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口供,蔡確采取了極端陰損但是有效的方法,他命令獄卒將這些人關在一個很大的牢房裏,準備一個大盆,每次給犯人開飯時候,就把所有的飯菜都倒進這個大盆,用棍子胡亂攪拌,然後再分到每個人手上,讓他們吃這種豬狗食般的飯菜。又不準許他們出去放風,便溺也都隻能在牢房內,不長時間牢房內就變得汙穢不堪、臭氣熏天。蔡確實在是看準了這些平時養尊處優的人的心理,所謂“慷慨就義易,從容赴死難”,人可以為了一時的意氣做一些慷慨激昂的壯舉,隻要是有點熱血的人,幹脆利落地死去也不是做不到的,但是如果給予充足的思考時間,讓人考慮到貿然行事的後果和可能遭遇的折磨,大概很多人就不會那麽輕易地下定決心作出犧牲了。這些大臣在牢房裏遭受這樣非人的折磨,哪裏還有心思考慮其他,一心隻想著盡快被提審,有個判決結果好結束現在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就這樣苦苦地煎熬很久之後,蔡確慢吞吞地提審這些人,他們害怕再回到那樣的人間地獄去,自然按照蔡確的意思招供了。皇帝認為蔡確辦事得力,一時引為股肱,又提升了他的官職。
凡是居心叵測的人,以自己的一點才學加上看似無意的諂媚來取得高官厚祿,都一定是始終貫徹逢迎的原則,不會無跡可循。蔡確在未發跡的時候,如此讓人詬病的事情也沒少幹,效果比較顯著的有兩次。
當年變法派的另一個主要人物韓絳做陝西宣撫使的時候,到了京兆府,當時蔡確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司理參軍。在迎接韓絳的時候,蔡確當堂吟誦詩來歡迎他,其中有兩句“儒苑昔推唐吏部,將壇今拜漢將軍”。借用古代兩位姓韓的有名人物來比擬韓絳,說他文才勘比韓愈(唐吏部),用兵可比韓信(漢將軍),韓絳十分高興,也欣賞他的才情,就將他推薦給自己的弟弟韓維。後來,韓維做了開封府尹,就提拔了蔡確。借古喻今是文人常做的文字遊戲,這兩句詩語義直白,並不十分高明,但是就是打動了韓絳,原因自然是好話人人愛聽,搞不好韓絳正是如此自詡的呢,蔡確的話正中韓絳下懷,高升自然指日可待。
後來韓維調走,劉尹繼任開封府尹,其他下屬的官員都站在台階下行禮拜見長官,但是蔡確不肯照做。劉尹十分生氣,覺得蔡確連基本的禮數都不肯做到,一定是輕視自己,便奏請皇帝以不恭之罪懲罰蔡確。宋神宗於是讓蔡確說明他不肯在台階下參拜的理由,蔡確回答說:“以前在開封府有官員在台階下麵參拜長官的先例,那是因為太宗和真宗兩位皇帝在繼位之前做過開封府尹,大家為了表示對兩位的尊敬才這樣做的。現在劉尹雖然接替了這個職位,但是我們都是您的臣子,不應該再遵循這種慣例。”宋神宗看到蔡確這樣尊重他的先人,非常高興,認為蔡確很有學問,而且時刻把皇家的威嚴放在心裏,十分忠心,就提拔了他。
蔡確因為經常隻用權謀之術來達到目的,很為人不齒,後來元代丞相脫脫修《宋史》的時候,將他列入了奸臣傳。但是蔡確能夠得到宋神宗的重用,當上了禦史中丞和參知政事,不能不說他的計謀還是比較成功的。
孔子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近之則怨,遠之則遜。”有些女人狠毒起來確實更甚須眉,比如明熹宗的乳母客氏。
因為明熹宗十分念舊,客氏在他繼位之後就有了一定的權勢,指手畫腳地幹涉起後宮的事務來了,連皇帝的嬪妃也不放在眼裏。後來她又與皇帝寵信的太監魏忠賢結為“對食”,就更加不可一世起來。
客氏與魏忠賢仗著皇帝的寵信為所欲為,他們在宮中唯一忌憚的人就是張皇後。張皇後為人十分賢良淑德,很是看不慣客氏和魏忠賢的囂張氣焰,有一次還當麵訓斥了客氏一番,聲明如果她不悔過自新就治她的罪。客氏表麵唯唯諾諾,老實了一段時間,實際上在心中對張皇後恨之入骨,尋找機會對她進行報複。
客氏與魏忠賢先是捏造謊言,編排張皇後的出身,說她是盜賊的女兒,偽造家世當了皇後,既有欺君之罪,也辱沒了皇室尊嚴,應當被廢掉。沒想到明熹宗十分尊重張皇後,對她寵愛有加,根本不相信這種謠言。他們二人一計不成,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刺殺皇後,結果也沒能成功。這下,他們更加惱羞成怒了。小人一旦認準了什麽目標,往往比君子更加有毅力和耐心,哪怕最後是損人不利己也要堅持下去。當張皇後有了身孕之後,客氏和魏忠賢感到十分不安,當時明熹宗還沒有子嗣,他們害怕張皇後為皇帝產下後代,加上張皇後本來就對他們很不滿,會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於是開始策劃對付皇後胎兒的陰謀。他們把皇後身邊的侍女換的換,收買的收買,伺機行動。張皇後懷孕之後經常腰酸背痛,於是就讓宮女替她按摩捶背。這按摩可有很多講究,按摩好了可以緩解疲勞、祛除病痛,反之也可以不留痕跡地給身體造成傷害,宮中的很多太監和宮女都是市井出身,自然懂得個中訣竅,張皇後是大家閨秀,哪裏知道這些!她在不知不覺中就著了道兒,不久就流產了,明熹宗於是絕後。
皇帝寵信奸人,最後受害的反而是自己,但是小人確實有其非常手段,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墜入圈套。魏忠賢和客氏掌握權柄的時候,很多大臣如楊漣等人紛紛向皇帝上書陳述他們的罪行,但偏聽偏信的明熹宗根本不放在心上,而是更加信任魏忠賢了。直到明熹宗死掉,他的弟弟朱由檢繼位,才鏟除了魏忠賢的勢力。
《榮枯鑒》上說:“小人悅上,下不懲惡。”意思就是說,小人討好身在上位的人獲得寵信,即使下麵的人再厭惡他們、反對他們也無濟於事。由此可見,任命還是罷免小人,決定權其實掌握在上司手裏,下屬的意見並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如果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類似的小人,可以敬而遠之,如果想要鏟除他們,就必須爭取將上司拉到同一陣營,僅僅靠在上司耳邊吹風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