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仁、義、禮、智、信”是我國古代士人的行為準則,如果能做到這七個字,人們就說,這個人有很高的道德水準,因為在這七個字背後,代表的是我國古代的儒家經典學說,是儒家衡量人的最高標準。所謂“忠”,是指忠於國家,忠於君主;“孝”是指對父母盡孝;“仁”是指做人要有仁慈之心;“義”是要對朋友講義氣;“禮”是指為人處世要懂得禮儀;“智”是說為人要有大智慧;“信”是說做人要重信守諾。
這七個字,代表了作為一個高尚的、完美的人需要做到的七個方麵,但是這七個方麵並不是單獨存在毫無聯係的,它們是互相聯係並且相互依存的。一個人如果不能孝順父母,自然無法指望他忠於自己的民族和國家;一個人對待朋友不能做到有擔當,他在家裏著火的時候自己逃出去不顧父母的可能性也就比較大;在待人接物的時候能夠懂得禮貌待人、進退有據,這人其實也就可以說有智慧了。
古代人把“忠君”作為這七個標準中最高的一個,當“忠孝不能兩全”的時候,他們往往選擇忠君,把國家的利益淩駕於小家之上。我國古代有很多仁人誌士,也把“忠君”作為自己的行為準則,用自己的畢生精力,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來詮釋“忠”的含義。
晉朝有個皇帝司馬衷,曆史上稱呼他為晉惠帝。司馬衷是曆史上有名的傻皇帝,曾經鬧出了某地饑荒,他問大臣為什麽那些人不吃肉粥的笑話,這就是“何不食肉糜”的典故。由於他是個白癡皇帝,自然有很多人蠢蠢欲動,妄圖謀取天下,其中,又以八個司馬姓氏的王爺勢力最大,野心也最大。他們你方唱罷我登場,演出了一場鬧劇,最後都不得善終,這就是晉朝的“八王之亂”。
“八王之亂”前後幾十年,諸王為了“挾天子以令諸侯”,不管情勢如何,都不忘記帶上晉惠帝,來方便自己名正言順地發號施令。晉惠帝就不停地在當權的人手中轉來轉去,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後來,晉惠帝被東海王司馬越挾持,出兵征討成都王司馬穎。在雙方軍隊混戰中,晉惠帝的處境極其危險,侍從或死或傷,連他本人臉上也被砍了一刀,身中了三劍。其餘的侍從見勢不妙都跑了,隻有侍中嵇紹用自己的身體擋著皇帝,避免皇帝繼續受傷。後來,成都王司馬穎的亂兵到了,看見晉惠帝和嵇紹在這裏,揮刀就砍過來了。晉惠帝大喊:“他是忠臣,你們不要傷害他!”亂兵可不理這個,“槍杆子裏出政權”,誰掌握了兵權,誰就有話語權,當兵的就聽誰的,皇帝算什麽啊,何況是傀儡皇帝、白癡皇帝呢!亂兵就回答說:“我們聽從皇太弟(指成都王司馬穎)的命令,不傷害陛下,別的人可沒說不能殺。”
嵇紹就這樣慘死在亂刀之下,他的血濺到了晉惠帝的衣服上。後來,成都王司馬穎取得了這場戰鬥的勝利,晉惠帝被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侍從們要把他衣服上的血跡洗幹淨,晉惠帝卻說:“這是嵇侍中的血,為什麽要洗掉呢!”晉惠帝一生之中,大抵隻說過這一句入情入理的話,所以也能夠流傳後世。
要說這個忠心護主的嵇紹是誰呢?他就是竹林七賢之一嵇康的兒子。嵇康桀驁不馴,後來死於司馬昭之手,但是他的兒子嵇紹做了晉朝的大臣,竟是為了維護個傻瓜皇帝的尊嚴而死去,做了晉朝的忠臣。世事變幻,很難說嵇紹這個行為是對還是錯,但是我想,如果入仕做了朝廷的官員,就是對自己的人生作了一種選擇,那麽就應該忠於這種選擇。嵇紹就是這樣,用自己的獻血和生命,實踐了自己作為晉朝官員的忠貞。
後來,文天祥在他的名作《正氣歌》中也說:“為嵇侍中血。”這件事記載於《晉書·嵇紹傳》,房玄齡等在作《晉書》時將嵇紹列入“忠義”中,而且稱讚嵇紹說:“重義輕生,亡軀殉節。勁鬆方操,嚴霜比烈。白刃可陵,貞心難折。道光振古,芳流來哲。”
這是忠臣的例子,還有皇帝在臨死前眾叛親離的,比如崇禎皇帝。李自成進了北京城,崇禎皇帝命令敲響緊急情況下勤王的大鍾,但是平日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官員早就四散奔逃,投誠的投誠,還有帶著家產跑掉的。崇禎皇帝跑到煤山上吊自殺,死時身邊隻有一個太監王承恩。他倒應了平日的自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
清代大文學家紀曉嵐在《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載了這樣一件事。有一個老太婆以扶乩特別準而聞名。所謂扶乩呢,其實是一種封建迷信活動,是一種占卜的方法。扶乩時用帶有細沙的木盤,把乩筆插在一個筲箕上,扶乩人拿著乩筆不停地在沙盤上寫字,口中念某某神靈附降在身。扶乩人所書寫下來的文字就被當做是神靈的指示。這個老太婆比較出名,有很多人來找她算命。有一個人呢,原來是明朝的大官,後來滿清入了關又進了北京城,他裝模作樣地隱居起來。清朝統治者一詔令人才進朝,他就投降了滿清,做了清朝的官員。這個人就也來找這個老太婆算命。大概但凡是做了叛徒的,為了榮華富貴背叛了舊主的,心裏總是忐忑不安,害怕遭到報應,所以比一般人更加相信鬼神之事。
老太婆就開始扶乩替這個人算命,來了一個據說是某某神仙下凡的,就在沙盤上寫了一個日期,說這個人該在指示的這個日期死。眾人一看,不對呀,這個日期早都過了,這人不好端端地在這兒算命呢嗎,沒死啊,於是就繼續問下凡的這個神仙。神仙批了一句“他不死,我怎麽辦”後就走了。
這人坐在那兒,百思不得其解,就琢磨著。然後,突然臉色大變,什麽也沒說,留下一些錢就走了。後來,在場的人才推測出事情的真相。沙盤上留下的日期,正是崇禎皇帝死的那天!作為封建統治階級的一員,需要有忠心耿耿的精神。朝代被推翻了,主子也死了,自己為了表示忠貞,是應該以死殉葬的。這人沒死,反而投降了敵人,做了下一個朝代的官員,也難怪神仙都要發出無可奈何的感慨了!
有人可能要說,“子不語怪力亂神”,《閱微草堂筆記》中記載的這個事情的真實性很值得懷疑。的確是這樣,我想,在當今信仰無神論的人看來,沒有人會覺得這件事是真實的,但是大家還是會覺得這個故事好玩、好看,為什麽呢?因為是借神仙的口,諷刺了那些平時口號喊得山響,到了危急關頭就先顧自身的人!這些人平時把“忠孝仁義”掛在嘴邊,真正到了應該他們來展現這種精神的時候,他們就無影無蹤了!
在現代,我們把嵇紹為了忠君用自己的生命維護了白癡皇帝的生命的這種精神抬到比較高的高度,又抨擊了不肯為封建統治階級陪葬的人,絕對不是要改變現代人的價值觀。我們讚賞嵇紹“忠”的精神,不齒在危急關頭不顧民族大義的“不忠”,也不是為了要樹立一種大是大非的評判標準。現在我們說要忠於國家,自然要擯棄封建糟粕中“忠君”的觀念,不能不管皇帝是個怎樣的人,都要做個忠臣,維護國家的統治,但是,人還是應該要有一種精神,一種忠於自己、忠於國家的精神。覺得君王昏庸、愚蠢,不堪輔佐,大可以另投明主。不是也有“良禽擇木而棲”這樣的話嗎?但是,為了榮華富貴而依附權貴,在危難來臨的時候背棄信義逃走,絕非君子所能做出的。這樣的人、這樣的行為,不管在什麽時代,都是要為人所唾棄的。《榮枯鑒》裏麵說“事惡守諾者非信”,也不是絕對的評判標準,必須樹立自己的做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