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在《便宜十六策》中稱:“故君唯其政,臣唯其事,是以明君之政修,則忠臣之事舉。學者思明師,仕者思明君。”強調了君和臣的責任和義務。在這個前提下,諸葛亮提出了“親賢遠佞”的說法。他在《出師表》中曾經規勸後主劉禪吸取前人治國的教訓,他說:“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又列舉了幾位賢臣的名字,然後說道:“此悉貞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在管理大師諸葛亮看來,親近賢臣,也就是親近有能力而且道德品質高尚的人,疏遠奸佞小人,是皇帝能夠政治清明的首要條件。
據說當年唐太宗李世民雖然能虛心聽取臣下意見,但畢竟是一國之君,麵子還是要的,一幹大臣,尤其是魏徵,經常在朝堂上當眾駁斥李世民的意見,經常語出不遜,把李世民氣得半死。有一次李世民實在是氣壞了,退朝之後跟長孫皇後怒氣衝衝地說:“總有一日我要殺了那個鄉巴佬!”
長孫皇後聽了大為詫異,問:“你說的鄉巴佬是誰啊?”
李世民說:“除了魏徵那家夥還有誰!他總是當眾不給我麵子!”
長孫皇後又問:“那他說的道理對不對呢?”
李世民還是很生氣,說:“道理倒是對的,可是他居然敢這麽跟我講話!他眼裏還有我這個皇帝嗎?”
長孫皇後二話沒說,到後堂換了朝服,出來以最莊重的禮儀向李世民行禮。李世民很吃驚,急忙扶起長孫皇後,問她為什麽這樣做。
長孫皇後回答說:“我聽說有什麽樣的君主就有什麽樣的臣子,有明君才有敢於直言進諫的臣子。現在魏徵直言敢諫,說明您是個明君啊。”
聽了長孫皇後的話,李世民苦笑著搖搖頭,他也知道魏徵都是為了國家社稷,隻是因為魏徵太不給他麵子所以才生氣,此時長孫皇後這樣說,他的氣也消了,自然就此揭過不提。
此事一般是作為李世民能夠虛心納諫的佐證來談的,但是換個角度看,我們就會發現,有什麽樣的管理者就有什麽樣的下屬,反之,有怎麽樣的下屬也可以推斷出管理者這個方麵如何,古今的意見是一致的。我們不能想象在商紂和夏桀的手下有敢於直言的大臣——當然也曾經有過,不過後來都被殺光了。人們常說有怎樣的因,就有怎樣的果,管理也不外如是。明代中葉,在嘉靖皇帝幾十年不上朝的情況下,朝廷統治也並沒有就此停下滾滾車輪,全國行政機構還是維持正常運轉,這跟朝廷上下有一些賢臣是分不開的。盡管皇帝不管事,有賢臣輔佐,也足以維持機構運轉,漢惠帝無為而治也有這個意思;反之,如果代替皇帝進行統治的都是些奸佞小人,比如曆史上有名的一些把持朝政的奸臣,那就隻有一片混亂、百姓受苦了。
李世民自然是親賢臣,遠小人的盛名君主。無獨有偶,春秋末年的趙鞅也是這樣一個能夠分辨宵小賢能的人。
說起這個趙鞅,可能很多人不是很熟悉,但要說起三家分晉的故事,很多人就都知道了。三家分晉的趙家,當時的家長叫做趙襄子,趙鞅就是趙襄子的父親,正是因為有了他在政治、經濟、思想等各個方麵向晉國的宗法製度發起了猛烈的衝擊,嚴重動搖和瓦解了晉國奴隸製度的基礎,加速了晉國向封建製度的轉化,為趙氏建國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與此同時,趙鞅所作的改革也涉及到文化、商業、建築等方麵,可以說他對春秋戰國的曆史起了很大的推進作用。
趙鞅為人十分禮賢下士,能夠任命賢臣。我國曆史上有三個著名的亂世時期,分別是三國鼎立、南北朝和五胡亂華,可那是封建製度完全確立之後了,要說在春秋戰國時期,那才叫真正的亂世,連政治製度都沒有成形,孔子評價說禮崩樂壞,在這種時期能夠發展壯大自己實力的,那才是真正的有手腕的管理人才。而之所以能夠指哪兒打哪兒,那就跟管理者手下有賢臣能吸引賢臣分不開了。
趙鞅有賢臣,而他也能夠用賢臣。
趙鞅曾經有一位家臣叫做周舍,周舍這個人跟魏徵類似,就是也喜歡直言進諫。其實人哪裏有不愛聽好話的呢,但是好的管理者跟普通人的區別就是他知道下屬的直言雖然不好聽,但是忠言逆耳利於行,好聽與否是其次,對自己有利的就去聽從。趙鞅就是這樣做的。據說周舍在為趙鞅效力之前,曾經在趙鞅府門口站了三天三夜。趙鞅知道這事以後覺得很奇怪,想他肯定是有話要對自己說,於是將周舍請進來,誠摯地問他:“先生,你此番如此,定是有什麽可以教導我的吧?”
周舍說出了一番很有見地的話,他說道:“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如今您貴為上卿,每天聽到的都是周圍人奉承您的話,這對您的執政是很不利的。我願意做一個諍臣,隨時記下您的過失,指摘出來。”
趙鞅覺得很有道理,於是把周舍留在身邊。管窺蠡測,由這件小事就可以推斷出趙鞅此人執政必定是成功的。因為趙鞅知道周舍的好處,所以雖然周舍屢屢跟他擰著幹,趙鞅還是一樣對待周舍,自己也在周舍的不停鞭策中吸取了很多寶貴經驗。
後來,周舍死掉了,趙鞅每次上朝議事的時候,總是麵露不快之色。
他的手下人見他總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心想是不是我們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夠好啊,讓領導心情這麽不好,於是就先作了一番自我檢討,然後問趙鞅:“你為什麽總是不開心呢?是不是我們做錯了什麽?要不這樣吧,你覺得我們哪裏做得不好,就說出來,我們好改啊。”
趙鞅回答說:“我聽說以前殷紂王總是好大喜功,文過飾非,不願意聽從別人的勸告,所以昏昏而亡;而周武王則不同,他從善如流,虛心納諫,所以在他的統治之下,國家諤諤而昌;孰是孰非,不言而喻。可是再看我們的現狀,自從周舍死了以後,我再也聽不到對我過錯的批評了!我能不終日為此憂心忡忡嗎?一個執政者不能隨時聽到對他的決策的意見和建議,不能隨時聽到對自己過失的指責,或者雖然聽到意見卻不加以改正,最後必定要招致滅亡的下場。現在沒人指摘我的過失,我十分擔心自己的將來,非垮台不可。”
有人或許會說,周舍雖然好,但是畢竟已經死了,趙鞅這樣說話,完全不把手下的其他人的功勞放在心上,眼裏隻有周舍,這不是讓人寒心嗎?我偏偏不以為然,就是因為手下人不會愛聽這樣的話,才會認真反省自己的不足,向周舍學習,希望自己迎頭趕上周舍在領導心中的地位。這樣嚴厲的話未必不會取得當頭棒喝的效果,但也是剛柔並濟、軟硬兼施的領導藝術吧。
還有一件事趙鞅做得也很好。趙鞅曾經有個叫欒激的部下,有一次趙鞅令人將欒激沉水。眾人都嚇了一跳,前來求情,並且追問原因。
趙鞅說:“我曾經喜好聲色犬馬之事,欒激知道了,就幫我創造條件,讓我可以便利地遊玩享樂。我曾經喜歡華麗的屋子,欒激就幫助我達到目的,為我設計建造鳳閣龍樓玉樹瓊枝。我還曾經喜好那些馴良而騎著又很刺激的馬匹,欒激也滿足我的欲望,四處尋找馴養這樣的馬。但是我一直都更加渴望人才,可是欒激從來沒有向我推薦過一個人。他為我做得不少,但都是增加我的過錯而減少我的善行的行為;他做得越多,越是誘使我距離罪惡的深淵更近些。這就是我要殺他的理由。”
與趙鞅相同,春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晏嬰也有過類似的經曆。據說有個叫高繚的人在晏嬰手下做了一段時間的小官,但是晏嬰突然要把他趕走。晏嬰的手下人就不解地問晏嬰說:“高繚追隨你已經有三年了,一直都隻擔任很小的一個職位。三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這樣把他趕走,道義上也說不過去啊。”
晏嬰於是解釋說:“我是個卑賤的人,都是因為我用各種標準嚴格要求自己,還有身邊的人勇於糾正我的錯誤,我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高繚這個人,追隨我已經有三年之久了,從來沒有向我提過任何合理建議,更加沒有糾正過我的任何過失,我要這樣的人留在身邊有什麽用處呢?所以我才把他趕走。”
用今人的眼光來看問題,趙鞅認為欒激不堪任用就要把他淹死,手段實在有點過激,但是他的初衷不可不察,確實是符合“遠小人”的定義的。晏嬰采用趕走高繚的手段,大概比較符合我們今天的社會法製觀念。但是不管怎麽說,“遠小人”實際上已經成為有能力的管理人員的共識。隻有“親賢臣,遠小人”,才能有效實施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