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的進化論學說表明,生活在地球上的一切生物,都是經過嚴酷的生存競爭自然法則淘汰後的幸存者、強者。越是能了解並適應生存法則的生物,在自然食物鏈中就越處於高端。處於自然最高端的生物,就是人。人之所以比動物具有更有利的條件,能夠創造巨大的人類文明,正是因為人類比任何動物更加廣泛和深入地掌握了自然界的生存法則,並且懂得如何利用這些法則使自己更好地生存下去。而在人類社會中,了解社會法則與自然法則同樣重要,是決定一個人是否能夠更好地生存下去的基本條件,同時,對於人類社會的基本組成元素——人,了解得越多,也就越能在這個社會遊刃有餘。古語說得好: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就是這個道理。
中國的傳統哲學提倡“天人合一”,拋開其中的神秘色彩來看,其實也就是說,很多事情的發生雖然看似偶然,但其中卻有著引發的必然因素;或者這些事情的發生,是作為一種潛在的信號,能讓我們發現一些值得注意的信息。熱帶雨林的酸雨是一種自然災害,但是卻是因為人類硫化物排放過多造成的大氣汙染,是自然界對人類的一種警示;發生車禍,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卻讓我們注意到車禍背後的一係列問題。而在一個團隊中,最值得注意也最容易被忽視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牢騷和抱怨,它是許多問題發生的前兆,是團隊矛盾和衝突累積到一定程度的一種信號。如果我們不能正確地處理這些危險的信號,往往會導致更大的問題。“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周厲王,就是因為用強硬的手段處理百姓的積怨,最後被憤怒的老百姓趕下了寶座。
周厲王當政的時候,周朝已經傳到了第十代,國力慢慢衰微,外有外族入侵,內有諸侯作亂,貢賦也減少,國庫空虛,亟須整治。可是新登基的周厲王卻是一位與桀、紂不相上下的昏君,這些隱患的存在不但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反而讓他更加醉生夢死,加大了周王室的財政危機。
久而久之,周厲王覺得錢不夠花了,上哪兒去弄錢呢?他打起了增加賦稅的主意。可是,當時法律條文規定的稅都收了,怎麽才能再收點新稅呢?又要用什麽名目來征稅呢?這時,他手下一個叫榮夷公的奸臣給厲王出了一個壞主意,讓他征收專利稅,也就是對一些重要的物產收稅。這個稅幾乎到了雁過拔毛的地步,上至王公大臣,下到平民百姓,無論是誰,隻要他們采藥、砍柴、打魚、狩獵,那就必須納稅,到最後,連喝水、走路都得繳稅。這麽苛刻的稅法,馬上遭到老百姓的強烈反對,就連官吏們也叫苦不迭,紛紛向厲王進諫忠言,請他取消專利稅,否則會失去民心。可是周厲王隻顧搜刮民脂民膏供自己享樂,對這些忠言根本聽不進去,他對榮夷公寵信有加,讓他來強製推行專利稅,弄得百姓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民怨沸騰,《詩經·魏風·碩鼠》就記載了當時的一首民謠:“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汝,莫我肯顧。逝將去汝,適彼樂土。”百姓們對周厲王的強烈不滿情緒可見一斑。
大臣召公虎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勸告周厲王說:“大王,您再這樣下去,百姓們實在受不了了,將來會出亂子的,您還是收斂收斂吧!”可是,百姓的怨恨,大臣的勸告,不但沒有讓周厲王警醒收斂,反而讓他覺得很厭煩,於是,他找來一個衛國的巫師去監視老百姓,如果發現有人膽敢非議專利稅,背地裏咒罵周厲王,就抓來殺頭。從此,人們迫於這種高壓政策,即使再有牢騷也隻能往肚子裏咽,誰也不敢公開發表意見了。發展到最後,連熟人在街上偶然遇見,也不敢停下來交談,隻能用眼神互相示意。整個鎬京死氣沉沉,無人敢說話。周厲王卻認為是自己的殘暴統治產生了效果,沾沾自喜地對召公虎說:“你看,還有誰在說什麽嗎?”召公虎聽了這番無知的言論,歎了口氣,對周厲王說:“大王,這樣的做法隻會適得其反,百姓們的嘴雖然被勉強堵住,但是這種粗暴的手段隻能堵住他們的嘴,卻消除不了他們的怨氣,積累到最後爆發起來就更危險了,這就好比把水堵住,一旦洪水決堤而出,傷人隻會更多,所以曆來治水都是采用疏通的辦法,而不能堵塞,您現在以嚴刑苛法堵塞言路,治標不治本,一旦民憤爆發,那可比洪水猛多了。”周厲王碰了個軟釘子,非常不滿,他不但不聽,反而更加殘酷地實行殘暴的統治。
到了最後,老百姓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大家聯合起來,一起衝向王宮找周厲王算賬。起初周厲王還想用強硬手段把民眾鎮壓下去,可是就連他調來的軍隊也對他非常不滿,和國人一起反對他。周厲王眼看大勢已去,隻好帶了一些隨從,偷偷溜出了王宮。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人和事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他們之間有其內在的聯係。從一開始的怨言,到後來的阻塞言路,再到最後的國民暴動,周厲王正是沒有在最開始出現危險信號的時候引起注意,及時采取正確的措施,才導致了最後的暴動。一件微小的事情,結果卻引發巨大的惡果,一件事情的微小變化會引發一係列變化,最後有可能導致很不一樣的結果。這個過程就是我們常說的“蝴蝶效應”。
蝴蝶效應的原始闡述為: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一隻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能兩周後在美國得克薩斯引起一場龍卷風。聽上去似乎很不可思議,仔細研究即可發現其中的奧妙:蝴蝶翅膀的運動雖然微小,但卻能影響其身邊的空氣係統,產生一股微弱的氣流,而這股微弱氣流擴散開去,又會讓它四周空氣或其他係統產生相應的變化,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像滾雪球一樣,最終導致係統的極大變化。因此,在管理中也同樣存在著這樣的連鎖反應,管理中的一點微小問題,如果不能及時地加以引導和調節,將會給整個管理機製帶來極大的危害;而管理中一個好的細節,隻要得到了正確的指引,經過一段時間的良性積累,同樣會產生轟動性的效應。
西方流傳的一首民謠對此作了形象的說明:丟失一個釘子,壞了一隻蹄鐵;壞了一隻蹄鐵,折了一匹戰馬;折了一匹戰馬,傷了一位騎士;傷了一位騎士,輸了一場戰鬥;輸了一場戰鬥,亡了一個帝國。馬蹄鐵上丟了一個釘子,本來隻是一個非常微小的變化,結果經過一係列的連鎖反應之後,它竟然能導致一個帝國亡國。蝴蝶效應的威力可見一斑。
同樣的,在中國的《韓非子·喻老》裏也有類似的記載:“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台。吾畏其卒,故怖其始。居五年,紂為肉圃,設炮烙,登糟邱,臨酒池,紂遂以亡。故箕子見象箸以知天下之禍,故曰:見小曰明。”
這篇文章講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紂王的叔叔箕子,有一天看見紂王把普通的木頭筷子扔了,改用象牙筷子,他一想,就覺得心裏很害怕。也許有人覺得,一國之君,隻不過是改用一雙象牙筷子,也不算特別奢侈,沒有必要大驚小怪。單獨看這一件事情,確實如此,但是如果用聯係的眼光想象一下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一係列變化,就會理解箕子的心情了:既然紂王有了象牙筷子,就會不滿足於陶土的杯子,而想要換成犀玉杯才能與象牙筷子相配;等到用上了象牙筷子和犀玉杯,紂王就不舍得再拿它們來吃粗茶淡飯,而是想要用來吃各種山珍海味才滿足;等到吃上了山珍海味,紂王就會嫌棄現在的就餐環境,不願意再穿粗布衣,住茅草屋吃飯,而是想要穿著與之相配的華衣美服,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裏進食。這樣惡性循環下去,箕子怕紂王最後會走上亡國之路。果然,五年之後,紂王開始設酒池肉林,用炮烙來對付反對者,最後終於眾叛親離,在周武王的討伐下亡了國。所以箕子看見紂王開始用象牙筷子就知道將會有大禍,這就是從一件小事上看到由此而來可能引發的嚴重問題。而能看到這件小事所引發的結果的人,就是明智的人。
聽上去有點不可思議,但是確實能夠造成這樣的惡果。一個明智的管理者一定要懂得防微杜漸,看似一些極微小的事情,如果不加以阻止,就有可能造成集體內部的分崩離析,那時豈不是悔之晚矣?企業在發展過程中一定要注意防微杜漸,以避免因管理瑕疵不斷擴大而導致重大的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