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應碎正在和組內的新人溝通程序編寫的問題。
“不會啊,我檢查過了,程序沒有問題。”正式入職公司不久的唐清頭朝前探, 眼睛緊緊盯著他寫的代碼,眉頭也皺著沒有鬆下來過片刻。
被公司裏的人稱呼李哥的李銘轉著自己坐的辦公椅,一臉“神秘”地笑著,看著眼前的年輕小夥。
應碎站在身後, 雙手抱胸,看了一眼唐清寫的代碼, 然後語氣悠悠地給他指出來,“唐清, 基本的函數寫錯了。怎麽進公司轉正的, 這麽簡單的東西都能寫錯。”
唐清隻覺得自己的皮肉都緊了幾分, 趕快去找自己的函數。
應碎不動聲色地彎著唇, 聲音依舊裝作嚴肅, “倒數第七行。”
唐清趕忙看向倒數第七行,然後氣惱地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漏了一個符號!”
玻璃門被敲響,陳柃亦的助理推開門, “應姐, 陳總讓你去301會議室。”
應碎點了點頭, “行,我馬上過來。”
說完, 她拍了拍唐清的肩膀,什麽話都沒說,離開了這間小會議室。
唐清看著應碎離開, 癱坐下來,“李哥, 應姐的氣場好強大。”
李哥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翹了個二郎腿,“那必須的,那可是我們的應姐啊。”
“我感覺我頭都快禿了。”
李哥嘿嘿一笑,“想多了,年輕人,你還早著呢。”
唐清又回頭看李哥,問他,“你說應姐這麽厲害,她會不會也每天都掉頭發。”
李哥想了想,站了起來,學著應碎的樣子拍了一下唐清的肩膀,“你覺得她會嗎?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可能和走路一樣簡單。”
“她可是天生為計算機而生的人呐。”李哥感歎了一聲,吹著口哨,也出去了。
唐清又往下癱了點,嘟囔著,“應姐頭發這麽茂密,怎麽都不像掉頭發的人。”
他一臉生無可戀,“也就是我這個蠢貨了。”
應碎推開301會議的門,看向長會議桌的兩行人。
一邊是自己公司的,最中間坐著的是陳柃亦,他的左手邊空了一個位置。
而對麵,最中間坐著陸京堯。
陸京堯的姿態不似其他人那般正經,見應碎打開了門,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應碎的身上。
應碎對上陸京堯似笑非笑的目光,桃花眼微眯。怎麽是他?
陳柃亦轉頭望向應碎,招手讓她過來,“應碎,我們公司年輕出色的全棧工程師,精通各種高級編程語言,陸總您見過。”
應碎走到陳柃亦邊上,剛拉開椅子想要坐下,卻見陸京堯站了起來,擺出握手姿勢,“請高興再見到應小姐。”
應碎看向陸京堯伸出的手,餘光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們兩身上。這時候她也不好拂了陸京堯的麵子,隻好伸出右手同他相握。
“陸總,也很榮幸再見到你。”
和陸京堯一同來的幾位是公司的高層,雖然和陸京堯共事時間不長,但早就聽說過他在華京分公司大刀闊斧的執行力,現在又是直接在總公司接替陸君逢的位置,誰能不知道陸京堯的地位。
能讓他主動伸手相迎的人,肯定不簡單。
陸京堯的掌心幹燥溫熱,不比她的手,冬天總是泛著涼意。
不過這份溫熱不是她可以貪戀的。
她剛想抽出手,陸京堯卻當著所有人的麵陡然說了一句話,“應小姐的手這麽涼,應該多穿點才是。”
跟陸京堯一起來的幾位都小幅度地麵麵相覷,不敢相信這是他們高高在上的陸總會說出來的話。
陳柃亦也是有些驚訝,視線在兩個人之間流轉。
這什麽情況。
應碎眼皮一跳,露出她禮貌的假笑,“謝謝陸總關心。”
陸京堯這才好心似的鬆開了手。
兩個人落座以後,在陸京堯邊上的男人繼續闡述他們關於需要開發的軟件要求。
陳柃亦給應碎遞了一份項目書,應碎一邊看著內容,一邊聽對方的講解。
“我們想要讓用戶能夠快捷地通過這款軟件完成對我們公司旗下的線上購物超市、家具采購、服裝鞋飾的三合一購物並加入物流實時監管和送達時間預計,並且希望能有一套算法讓用戶通過輸入的關鍵詞精準地挑選其所需商品。總而言之,我們希望這個軟件能給用戶最大的便利,做到一個‘精’字和一個‘準’字。在之後,如果有可能的話,還希望貴公司能夠和我們一起設計,完成對我公司旗下其他領域的線上通道一體化。”
在整個過程中,陸京堯依舊直勾勾地盯著應碎。
陳柃亦這下也察覺到了陸京堯的不對勁。他心裏麵想的是,莫非上一次見麵,這位陸總看上應碎了?
等到對方講解完,應碎也差不多看完了資料,她抬起頭,一下子撞上陸京堯的視線,他似乎並不想避諱,但是應碎還是下意識地偏開目光。
“這種類型的軟件曲瀟他們組做過類似的,可以交給他們組,正好他們組手頭的項目也要結束了。”應碎合上項目書,轉頭看向陳柃亦。
原來這就是陳柃亦之前說的大項目,要是知道是陸京堯的,應碎之前才不會輕易答應。
陳柃亦看向應碎的目光帶著點疑惑,之前她不是答應地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又不做了。奈何對方的人還在,他不好多問。
不等陳柃亦開口,陸京堯先說了話,“我們之所以願意和貴公司合作,就是看中了應小姐的能力,上次陳總不是也誇應小姐很厲害,怎麽現在還推脫了呢。”
陸京堯的話有激將法的意思,應碎聽出來了。
“曲瀟也是我們公司的特別優秀的軟件開發工程師,他帶的小組拿過很多國際大獎,陸總完全可以相信他的團隊。”
應碎不吃這套激將法,淡定回複。
陳柃亦看著兩個人一來一往,心裏腹誹,到底誰才是柃風科技的老板。
不過他現在覺得這兩人之間似乎不簡單。行吧,有好戲看,他不說話。
陸京堯盯著應碎,沉默了幾秒,直呼其名,“應碎,誠意呢?”
誠意。
那天他說,他要她的誠意。
應碎的呼吸一滯。
周圍人的也是屏著氣不敢說話,誰能想到陸京堯會直呼應碎的名字,語氣也耐人尋味。
應碎斂下了眼眸。
如果答應他了,那之後肯定避不開和他多少有接觸,而她隻想和陸京堯之前撇得幹幹淨淨,不想有過多的瓜葛。
可他又像是特意衝她來的。
眼前西裝革履的人似乎並不著急,等著她的答案。
而看戲的陳柃亦,也是八風不動,似乎要把選擇權交到應碎的手上。
現場一片寂靜。
應碎抬起眼,“行,我來接。”
就當是還了他從前對她的好,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陸京堯黝黑的眼瞳迸發出一絲欣然,但下一秒就被他藏匿而去。
陳柃亦也適時開口,“行,那真是太好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陸京堯勾著唇,“合作愉快。”
“後續的合同擬定好後就可以簽訂,價格就按照之前談的來。我相信應小姐會給我們帶來一個滿意的成品。”
他又轉頭對身邊的人說,“你們先回去,我和陳總還有應小姐還有事要談。”
陳柃亦也讓自己這邊的人先離開。
偌大的會議室隻剩下陸京堯和坐在一起的陳柃亦和應碎。
陸京堯做的位置背靠著窗,光影襯托,他一身黑色西裝,頭發三七分,成熟矜貴,偏偏姿態又鬆弛,透著些散漫,矛盾感讓他更加吸引人。
陳柃亦率先開口,說的無非是一些套路的話,“沒想到祝小姐所說的在華京混得很好的大老板竟然是陸氏的一把手,陸總實在是厲害。”年紀輕輕就能掌舵陸氏,絕對有著超出常人的實力。
陸京堯禮貌回複,“謬讚。我不比陳總,脫離陳家,自己也能在科技領域混得風生水起。”
“那還不是因為我們應大工程師比較厲害。不過陸總留我們還有什麽事嗎?”
陸京堯瞥了一眼應碎。
他低下頭輕笑了一聲,然後又抬頭,“既然要合作了,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以防之後影響工作。你說對吧,應小姐。”
現在沒有外人了,應碎也懶得裝了,“有事快說,別拐彎抹角。”
陳柃亦微抬眉。應碎這麽牛?他說話都要讓三分,應碎這麽直接?
陸京堯也不惱,依舊氣定神閑,“之前和你相親的祝小姐,其實是我的堂妹。她不想相親,所以拿我當擋箭牌,這件事多有隱瞞,實在不好意思。”
陸京堯話是對陳柃亦說的,但是眼睛卻還是盯著應碎看的。
應碎聽到陸京堯的話,也沒忍住撩起眼皮去看陸京堯,目光中帶著驚訝。陸京堯很滿意自己看到的。比起她的無動於衷,他更喜歡看到她所有可以被理解為“在意他”的行為。哪怕可能隻是他單方麵的認為。
“既然我已經拿出了誠意,陳總和應小姐的關係,也應該告知我實情吧。”
陳柃亦尬笑了一聲,“這不巧了,應碎也是被我拉來當擋箭牌的。”
“我知道。”陸京堯回答,語氣透著愉悅。
陳柃亦扯了一下嘴角,既然知道,那還要問。
他還有一件事好奇,“陸總,你和我們應碎是以前認識嗎?”
“認識。”
“不認識。”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陳柃亦差點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麽問題。自然,說不認識的那個人是應碎。
陸京堯往後一靠,散漫開口,不複剛剛眾人都在時的正經,語氣輕佻,“行吧,既然應小姐覺得和我認識很丟人,那——不認識就不認識。”
陸京堯這副有點欠的樣子讓應碎心裏麵窩火,這話說得……還不如不說呢。
“公司還有點事,我先走了。”陸京堯站了起來,朝著會議室門口走。
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頓了頓,轉頭看向臉上有點生悶氣的應碎,“應碎,你上次丟了一隻耳環在我家,有空來取。還有,微信記得加回來,號碼沒變。”
應碎:??!!
陳柃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