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堯站在七年之前站過的位置, 身形筆直,一隻手抱著一束花,是之前電話裏她無意提及到的綠色洋桔梗。他的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身上穿的還是她給他準備的西裝,顯然是下了機場直接過來了,沒來得及換,外麵披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外麵的風有點大, 風吹動了陸京堯的發絲,稍顯淩亂。大衣的衣擺也被風吹起, 他卻定定地站在那裏,抬起頭看向她。他的目光盛滿了對她的愛意, 隔著那麽遠, 應碎也能感受到他視線中的滾燙。
眼下的身影和當年十八歲的陸京堯重合, 應碎覺得自己的喉嚨哽咽, 有一些無形的東西像是從心口逃躥出來, 在她的身體、她的血液中肆意遊**。
她朝著陸京堯笑,眼眶紅了一圈,吸了一下鼻子, 對著電話裏的人來說, “陸京堯, 我下來接你。”
說著,她從窗口跑開。
陸京堯對著電話回答, “慢點,我等你。”
樓道的鐵門已經生了鏽,被風吹著, “嘎吱嘎吱”地輕晃,頂燈也已經不亮了。畢竟是老舊的樓房, 冬天的景色本就蕭瑟,這麽一看,多少有點殘破。可是當樓道口出現應碎在黑漆漆的樓道口的視線,陸京堯卻覺得眼前一切都變得鮮活。
應碎跑到了陸京堯的麵前,兩個人的視線對上,然後應碎一下撲進了陸京堯的懷裏。
他穩穩當當地把人接住。
“陸京堯。”應碎的聲音不自覺地沾染了一些哭腔,不是特別明顯,但是陸京堯依舊感知到了。
他把人鬆開,把花送給她,然後微彎下腰,雙手捧著她的臉,“怎麽了,我回來了還不高興嗎?”
“高興。”
“陸京堯,我就是想你了。”
陸京堯的唇彎起了弧度,他替她理了一下頭發,把耳邊的碎發別到耳朵後麵,“我也想你。”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離不開應碎了。她一句想自己了,就讓他覺得,自己緊趕慢趕趕回來為了早一點見到她都變得無比有意義。
奔赴從來該是雙向的。
長一點短一點無所謂。他願意用一千步換她的一步,所以他沒讓她去機場接,隻是讓她下樓。
“這洋桔梗,不是我上次電話提到的嗎?”
應碎還是覺得陸京堯這個人的心很細,她記得電話裏也就是說了一嘴,他就記牢了。
“對啊,我們遂遂想要的東西,自然得有。”
“真好看。”綠色的洋桔梗在白色包裝紙的搭配下顯得生機、清新,在冬天給人一種生機感。應碎很喜歡這束花。
陸京堯牽著應碎的手,感覺到她手上的涼意,包裹著她的手,一邊催促她,“花回去再看,我們先回家,外麵太冷了。”
嗯,回家。
哪裏有她的地方,哪裏就是家。哪裏有他的地方,哪裏就是家。
門被打開,應碎給陸京堯拿了一雙拖鞋換上。
他把行李箱靠邊放。
應碎走在他的前麵,沒有回頭,自顧自跟他說話,“我們今天可以住在這裏,我帶了我和你換洗的衣服,但是我的房間比較小,你要是覺得擠的話我們還是可以回去的,反正明天不上班,晚一點也沒事……”
話還沒有說完,應碎就被陸京堯從身後抱住,打斷了她的話,“就睡這。”
陸京堯搭著她的肩膀把人轉過來,兩個人視線交織,空氣似乎都變得黏膩厚重起來,彼此之間似乎有了什麽默契,對視了幾秒之後,一個低下了頭,一個抬起了頭。
擁吻。
熱烈地擁吻。
空中隱秘的因子被點燃,帶動一室的曖昧。他的動作有點著急,又帶著滿滿的侵略感,攫取她的氣息,與她的舌交纏。此起彼伏的喘息和水漬聲在耳邊時時響起,有時能聽到,也有時迷離到渾然不覺。
等到應碎的理智回籠,呼吸勻速的時候已經是坐在他懷裏了。而他呢,則是一副饜足,滿眼寵溺地看著應碎。
應碎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
她抬頭,看向窗外,冬日天色黑得早,現在天際已渡黑色,她嗔他,“你要是放在古代,一定是個昏君。”
應碎站了起來,卻又被他拉住,“隻為你發昏。”
若是換做別人,說這話可能隻會讓人覺得輕浮虛假,但是換做陸京堯,應碎覺得他可能真會如此。
“別跟我貧了。我要去給你做晚飯了,今天準備給你做一頓大餐。”
“我就在這,哪裏需要辛苦你來動手?”陸京堯也跟著站了起來。
應碎做了一個手勢,讓他停下,然後她把陸京堯推坐到沙發上,“你給我在這好好坐著。”
屋外的天漸漸變黑,西街道路兩側暖黃色的燈光亮起。屋內,應碎把頭發紮起,在廚房做飯,陸京堯則是在沙發上打開電腦,繼續處理在出差時候帶回來的沒有處理完的工作。他有時候也會從電腦中抬頭,去看她,倒不是要催她,隻是單純想看她。
一個小時以後,應碎做了滿滿一桌菜,基本上都是陸京堯喜歡的。
陸京堯雙手撐在餐桌邊上,看著滿滿一桌的菜,抬起眼誇她,“做這麽多好吃的。”
“那肯定是不比你,我隻能做一些家常的菜。”
“謙虛了,”陸京堯的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幾道菜上,非常認真地說,“你做的,一定是最好吃的。”
試想去年的這一天,他隻能遠遠地看著她,想接近她又怕時機不成熟。那時候的自己,應該不敢想象,在今天可以吃到她親手做的飯。
十一點五十的時候,陸京堯和應碎打算去天台看一年一度的煙花。
玄關口,陸京堯給應碎穿好外套,戴好圍巾,又帶了帽子,幾乎把她包得嚴嚴實實的,才放心讓她出門。
今年的冬天其實格外冷。但是應碎卻沒有意識到,可能在她心裏,還覺得今年還比往年暖和一點。
畢竟今年有他。
兩個人站在了天台,等待著煙花的到來。
時間來到零點。
同一個位置,同樣的人,做了同樣的事情。
煙花竄上晴朗無雲的夜空,又一次在他們眼前綻放。這一次不一樣的是,他們不再需要掩藏自己的愛意,而是可以直白表達。
“陸京堯,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遂遂。”
他們說著和當時一模一樣的話。
應碎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酒紅色的絲絨盒。“送你的禮物,遲到了很久,你可以打開看看,希望你喜歡。”
陸京堯接過了絲絨盒,打開。
裏麵是一對情侶對戒。
“情侶對戒?”陸京堯的目光深沉,又隱隱摻雜笑意,雖有克製,但藏不住他說話的尾音微揚,暗示著他心情的高漲。
“嗯。”應碎指著這對情侶對戒,“陸京堯,在我應碎這裏的原則是,情侶對戒一輩子也隻能和一個人一起戴。所以,你敢不敢?”
“敢。”陸京堯幾乎是在應碎問完之後馬上接住了她的話,不帶一絲猶豫。
“而且,榮幸之至。”
應碎滿眼笑意。
從前,她問他要是以後她賴上他了怎麽辦,他用“求之不得”回答她。而如今,她問他敢不敢戴上這對戒指,他用“榮幸之至”回答她。
在陸京堯這裏,應碎永遠是他的上位者。
“幫我戴上。”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好。”
戴上對戒的兩隻手十指相扣。這應該是陸京堯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陸京堯把應碎抱在懷裏,“遂遂。”
“嗯?”
“我很愛你。”
應碎的眼瞳中閃過比煙花還要耀眼的光。
她輕輕回答他,“我知道。”
“我也愛你。”
從前覺得說愛太過俗常。如今看來,不過是那時未曾真的以愛之名親身感悟過。